第356章 荒村“弃鹿”（1/2）
“虞夫人！霸王！” 赵老栓的声音从前座传来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和深深的无奈，“这雪邪性了，太大了！路根本看不清，全被雪埋了！雪太深，马车轮子都快转不动了！再强行赶路，只怕车轴都要陷断，马也得累趴下，到时候可就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！”
项羽闻言，探身掀开车帘一角，刺骨的寒风立刻如同找到了突破口，裹挟着冰冷的雪粒疯狂灌入，吹得人衣袂翻飞，脸颊生疼。他眯起那双重瞳，仔细看了看外面几乎能淹没小半个车轮的深厚积雪，以及能见度不足十丈、白茫茫一片混沌的环境，眉头紧紧锁起，形成一个深刻的“川”字。
他虽天生神力，不惧严寒，但也深知天地之威非人力可强行抗衡，况且身体仍未康复，此时若一味逞强赶路，非但无益，反而可能陷入更危险、更被动的境地，甚至可能在这荒郊野外被活活冻毙。
“附近可有能暂避风雪之处？” 项羽沉声问道，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，清晰地传入赵老栓耳中。
赵老栓闻言，立刻努力挺直了些佝偻的背脊，眯缝起那双见过无数山川地势的老眼，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般，仔细辨认着四周几乎被白雪完全覆盖、难以分辨的地形。
他年轻时作为驿卒，奔波于四方，传递军令文书，踏足过无数荒僻路径，对关中乃至中原的许多地方都留有印象。此刻，他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搜寻着相关信息。
看了半晌，又皱着眉头思索片刻，他才不太确定地抬起手，指向左前方一个被风雪模糊的方向：“霸王，夫人，容小老儿想想……记得……记得这附近往东再走一段，好像有个荒废了不少年头的村子，好像是叫……‘弃鹿村’？还是发音差不多的‘栖鹭村’来着？年头实在太久了，记不真切的。只恍惚记得，早年跑驿道时听人提起过，那村子原本还算兴旺，后来先是遭了兵灾，被乱军洗劫过，死了不少人，元气大伤；紧跟着，不知怎的又闹起了一阵邪乎的瘟疫，能跑的人都拖家带口跑光了，没跑掉的……唉，反正后来就彻底荒败了，现在怕是……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搓着冻僵的手，试探着问道：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，眼看天也要黑了，风雪又这么大……要不，我们冒险去那边碰碰运气？寻个还能勉强遮风挡雨的破屋子，暂且避一避，生堆火暖暖身子，等这雪势稍微小些，哪怕等天亮些，再作打算？”
弃鹿村……栖鹭村……无论哪个名字，都透着一股被命运抛弃、不祥荒凉的意味。“秦失其鹿，天下共逐之”，这“弃鹿”之名，在此乱世，更显讽刺与苍凉。但在眼下这上天无路、入地无门的绝境之中，那片未知的废墟，似乎成了唯一可能存在的、渺茫的生机之所。
项羽与虞瑶对视一眼，无需言语，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与同意。冒险进入荒村，或许有未知的危险，但留在这旷野之中，无疑是坐以待毙。
“带路。”项羽言简意赅，做出了决定。
赵老栓得了指令，精神一振，应了一声“欸！”，随即小心翼翼地牵引着早已疲惫不堪的马匹，费力地调转方向，偏离了原本就模糊难辨、此刻几乎彻底消失的“官道”，朝着那片被白雪覆盖、死寂笼罩的荒野深处，艰难地行去。
马车在深可没膝的积雪中，如同陷在泥沼中的困兽，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，极其缓慢地挪动，每一步都牵扯着车上三人紧绷的心弦。
又不知挣扎前行了多久，或许半个时辰，或许更久，在一片被枯槁荆棘和厚重积雪半掩的低矮坡地之后，一片破败村落的轮廓，终于如同海市蜃楼般，在漫天狂舞的风雪中，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。
而眼前的景象，让刚刚从修罗场般的地宫脱身、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虞瑶和项羽，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。
这村子，死寂得可怕，那是一种连风雪呼啸都无法打破的、深入骨髓的寂静。
放眼望去，数十间土坯夯筑或茅草搭建的屋舍，大多都已坍塌倾颓，如同被巨兽无情踩踏过的骨骸，零落不堪地散布在皑皑白雪之下。残存的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，黑洞洞的窗口和门扉，像是一只只失去眼球、空洞麻木的眼睛，茫然地瞪着这风雪弥漫、黯淡无光的天空。
几根焦黑扭曲的房梁，如同不屈的残肢，突兀地刺破雪层，指向阴霾的天空，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可能经历过的烈火劫难。村中原本的道路早已被疯狂滋生的荒草和厚厚的积雪彻底吞没，看不到任何人迹兽踪，连最耐寒的乌鸦似乎都嫌弃此地的不祥，绕道而行。
空气中，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复杂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混合了腐朽木料、潮湿泥土、陈年霉斑，以及那被凛冽风雪也无法完全掩盖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类似硝烟燃烧后的焦糊味，与某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源自大量生命非正常消亡后留下的腐败气息。
寒风如同幽灵，在破败的屋舍间穿梭往来，穿过空洞的门窗、墙体的裂缝，发出各种怪诞诡异的呜咽与尖啸，时而像妇人压抑的低泣，时而像夜枭不祥的啼叫，时而又像某种阴冷的嘲笑，为这片绝地更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鬼气。
整个村落，仿佛一个巨大的、被时光和接连不断的灾难彻底遗忘与诅咒的坟墓，静静地、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天雪地之中，散发着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生机的、令人极度不安的凄凉与死气。
不知道是因为战乱的反复洗劫，还是那场传说中带走最后生机的恐怖瘟疫，亦或是两者交织叠加，才最终造就了这片人间绝域，连风雪都显得格外阴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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