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风雪归途(1/2)
当虞瑶和项羽相互搀扶着,终于踏出那片象征着终结与开始的阿房宫废墟时。
最初,的确有几缕稀薄的、如同浸过水的淡金色晨曦,试图穿透连日不散的硝烟与尘埃,吝啬地洒落在焦土与断剑之上。然而,这短暂的、近乎施舍的光明仅仅维持了片刻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,自天穹之上抹过,将那点微光悄然揩去。不知何时,天色陡然转变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沉郁得令人心悸的铅灰色天幕。
低垂的乌云仿佛触手可及,层层叠叠地压将下来,禁锢了远山,吞没了流云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窒息。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,自北方的荒原席卷而至,呼啸着刮过焦黑皲裂的大地,卷起地上的灰烬、残雪与未干的血腥气,发出如同万鬼呜咽般的凄厉声响。
一片冰凉、晶莹的六角形物体,悄然从这灰蒙蒙的绝望之幕中飘落,轻轻贴在虞瑶略显苍白的脸颊上,瞬间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,沿着她细腻的肌肤滑落,宛如泪痕。她微微一怔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抬起头。
下雪了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片,如同迷途的、破碎的羽翼,带着几分迟疑与仓皇,试探着降临这片刚经历过焚毁与喋血大战的土地。
但很快,风势更紧,像是打开了通往极北冰原的闸门,雪片变得密集起来,纷纷扬扬,如同扯碎了的、无尽无休的云絮,铺天盖地地洒落。不过片刻功夫,视野所及,已是白茫茫一片混沌。
远处骊山蜿蜒的轮廓彻底消失在雪幕之后,近处的断壁残垣、枯树焦枝,迅速披上了一层不断加厚的素缟,仿佛天地都在以一种极端冷酷的方式,为逝去的大秦帝国、为无数湮灭的魂灵默哀,并试图掩盖一切残酷的痕迹。
这雪,下得突然,下得猛烈,带着一种洗净铅华却也埋葬一切的决绝诗意,更给这兵荒马乱、人命如草芥的年代,平添了几分深入骨髓的肃杀与凄惶。
“下雪了……”虞瑶轻声呢喃,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有些飘忽。她衣衫单薄,虽,加之这骤降的气温与透骨的湿意,让她感到阵阵寒意自四肢百骸侵袭而来,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。
然而,比自身寒冷更让她揪心的,是身旁男人沉重却刻意压抑的呼吸。她立刻侧首,忧心忡忡地望向他苍白的侧脸,尤其是那微微抿紧、缺乏血色的嘴唇。“你的伤势未愈,气血正虚,最忌这等酷寒……这雪来得真不是时候。”
项羽立刻察觉了她的颤抖,更读懂了她言语深处的忧虑。他甚至无需去看,那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便已收紧,将她更紧地、近乎庇护性地圈入自己怀中。他那宽阔的胸膛、沉稳的心跳以及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,是此刻混沌天地间最真实、最有效的暖源。
“些许风雪,还奈何不了我。”他沉声道,声音因内伤未愈而比平日略显低哑,却依旧带着一种磐石般的、令人安心的力量。“内息已然理顺,静养些时日便好,不必忧心。”
他伤势极重,换作常人早已毙命,但他根基之深厚远超常人想象,加之虞瑶不惜以珍稀丹药和精妙医术及时救治,已然脱离险境,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的调养。他刻意放缓了呼吸,将翻涌的气血压制下去,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出更多脆弱。
他那双重瞳扫过漫天风雪,目光锐利如昔,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这天气,无疑给他们的离去之路,增添了难以预料的变数。
就在这风雪弥漫、前路莫辨之际,前方影影绰绰地,现出一辆马车的轮廓。它静静地停在一棵叶子落尽、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的老槐树下,车身覆盖着一层薄雪,如同一个沉默的、披着素衣的守望者。
一个身影在马车旁不停地跺脚、搓手,呵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卷走,努力抵御着刺骨的寒冷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老汉,身材干瘦,背脊因长年累月的奔波劳碌而有些佝偻,脸上刻满了风霜侵蚀的沟壑,皮肤是常年暴露在野外形成的黝黑粗糙,一双粗大、指节变形的手掌即使隔着风雪,也能清晰看出是常年与马缰、车辕、农具打交道的样子。
他头上戴着一顶边缘磨损的破旧毡帽,身上裹着不甚厚实的粗布棉袄,此刻正踮着脚,一手遮在眉骨上,焦急地引颈张望,目光在风雪中努力搜寻。
当他的目光终于穿透那重重雪幕,捕捉到那两个相互扶持着、自废墟与雪色中缓缓走来的身影时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、近乎狂喜的光彩,仿佛在无尽的黑夜里跋涉的旅人,终于看到了指引归途的最亮星辰。
“虞夫人!霸王!” 老汉声音带着激动至极的颤抖,几乎是踉跄着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积雪迎了上来,也顾不上什么礼节,连忙伸出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想要搀扶,目光急切而担忧地在虞瑶身上逡巡,。
然而,当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虞瑶身旁那个高大挺拔、浑身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男人时,他的动作不由得僵滞了一瞬,伸出的手也显得有些犹豫,最终没敢真的触碰到项羽。
项羽那双重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并未蕴含任何情绪,却让赵老栓心头莫名一紧,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仿佛被无形的寒风吹透了脊梁。他脸上的狂喜也收敛了几分,转而带上了一种混杂着敬畏的局促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许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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