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女生言情 > 医女楚汉行 > 第355章 风雪归途

第355章 风雪归途(2/2)

目录

“可算……可算等着你们了!老天爷,这杀千刀的大雪,早不上晚不下……你们没事吧?伤得重不重?小老儿这心啊,一直悬在嗓子眼!” 他语无伦次,那发自肺腑的关切之情,炽热得几乎要融化周遭的风雪。只是在面对项羽时,不由自主地掺杂了难以掩饰的畏惧。

虞瑶看清来人,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真切而温暖的笑容,那笑容里带着历经生死险关后的和欣慰:“赵老伯!果然是你!我们没事,只是些皮外伤,劳您久等,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冻了。” 她的语气亲切而自然,透着毫不掩饰的信任。

此人正是赵老栓。昔日泗水泽驿站的惊魂一夜,虞瑶妙手回春,出手救了他独孙狗儿性命,此恩此德,老汉一家铭感五内,视虞瑶如同再造恩人。也正因这份过命的交情与绝对的信任,当虞瑶决意秘密前往骊山地宫前,她便通过隐秘渠道,安排了这位经验丰富且忠心可靠的老驿卒接应。

当日,她自霸王宫虞心苑悄然离去,走的是密道,除了贴身侍女紫苏,外界无人知其去向。她提前让人传讯给赵老栓,命其,送她于“杜邮亭”一程,并约定若逾期未归,便请他设法在骊山附近接应。

赵老栓得信,毫不犹豫。在此已苦苦守候多日,心中焦虑如焚,却又自知无力深入险地,只能在此苦苦祈祷,盼能尽此微薄之力,接应恩人脱险。

“哎呀,虞夫人说的哪里话!等多久都应该的!莫说等这几天,就是等上一年半载,只要能等到夫人和霸王平安出来,小老儿冻成冰棍也心甘情愿!” 赵老栓连忙摆手,眼眶都有些湿润了。

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虞瑶的胳膊,又想伸手去扶项羽,可见项羽虽脸色苍白,嘴唇缺乏血色,但身躯依旧挺拔如松,目光扫过他时,那双重瞳中自然流露出的威严与霸烈之气,让赵老栓伸出的手不由得顿了顿,带着敬畏悄然缩回,只是更加殷勤地在前面引路,尽力为他们扫开积雪。

车厢不算宽敞,甚至有些简陋,但内部却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,显然是精心准备过。车厢底铺着厚厚的、干燥柔软的干草,上面又覆了一层虽旧却洗刷干净的毡子,角落里整齐地叠放着一床半旧的棉被,虽然布料磨损,却浆洗得清爽。

赵老栓将虞瑶和项羽扶上车坐稳,又赶紧从怀里贴身处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、还带着他体温的包裹,里面是几个烙得扎实的粗面饼子和一个皮囊装着的、兑了些许姜丝的清水。

“仓促间没什么好东西,姑娘、将军先将就着垫垫肚子,驱驱寒气。” 赵老栓搓着手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,仿佛为自己拿不出更好的东西而歉疚。

“赵老伯,您太周到了,这已是雪中送炭,多谢。”虞瑶接过干粮,心中暖流涌动,这份在绝境中获得的、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质朴关怀,远比任何珍馐美馔更令人动容。

她掰开一块尚且温热的饼子,先自然地递给身旁的项羽,然后自己也小口吃起来。饼子粗糙,甚至有些割喉,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,带着人间的烟火气息。

项羽接过,沉默地吃着,他的吃相依旧带着军人的利落,并未因食物粗粝而有丝毫挑剔。

马车在赵老栓小心翼翼的驾驭下,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开始积聚的松软雪层,发出嘎吱嘎吱的、单调而压抑的声响,在身后留下两行清晰却孤独的车辙印,但很快就被仿佛永无止境落下的新雪贪婪地覆盖、抹平,如同要彻底湮没他们存在的痕迹。

虞瑶咽下口中带着麦香的饼子,又饮了口水,感觉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中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她看着车窗外越下越紧、丝毫没有停歇意味的雪,心中不由牵挂起那个曾在她手中转危为安、虎头虎脑的孩子,便轻声问道:“赵老伯,狗儿最近怎么样了?身子可还康健?那惊风之症,之后没再犯过吧?”

提到孙子,赵老栓脸上立刻焕发出一种源自天伦之乐的光彩,话也瞬间多了起来,一边小心驾驭着这匹枣红色的马儿,在能见度极低的风雪中辨认方向,一边回头,声音洪亮了不少:“劳夫人一直惦记着!狗儿好多了,好得不能再好了!自打您那回妙手回春,又给了那灵丹妙药,那孩子再没犯过那吓死人的急症!养了些时日,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能吃能睡,能闹能跳,小脸也红扑扑的,壮实得像头小牛犊!现在整天在村里疯跑,上房揭瓦,下河摸鱼,他爹娘都管不住咧!”

他的笑声爽朗而充满活力,与车外的风雪凄迷形成了鲜明对比,“要不是姑娘您菩萨心肠,医术通神,狗儿他……我们老赵家可真就断了根了……姑娘您,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,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!”

听着老人朴实无华、却字字千斤的感激话语,看着他那发自内心的喜悦,虞瑶欣慰地笑了,那笑容如同破开阴云的一缕阳光,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的容颜:“孩子康健活泼,便是最好的消息。医者父母心,救死扶伤是本分,赵老伯您千万别再总把恩情挂在嘴边了,这般客气,倒让我不自在了。”

项羽坐在一旁,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吃着饼子,饮着水,目光偶尔扫过车外那一片苍茫混沌的雪景,或是落在虞瑶带着温柔笑意、却难掩倦色的侧脸上。他素来话少,性情孤高冷峻,尤其在陌生人面前,更是惜字如金,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。

然而,对于赵老栓这份因虞瑶而生的、毫无杂质且滚烫真挚的感激,他并未流露出任何不耐与厌烦,只是周身那股自然散发的、属于霸王的霸烈气息,在这狭小却温暖的车厢里,无形中收敛沉淀了许多,化作一种沉默的守护。

虞瑶自然深切了解他的性子,也不多言,只是在他吃完饼子后,悄悄地将水囊再次递到他手中,她的指尖冰凉,与他的手掌相触时,传递着无声的关怀与询问。项羽接过,仰头饮了一口,目光与她对上,那深邃的重瞳中,冰封的湖面之下,似有暖流悄然涌动,融化了一丝疲惫与冷硬。

然而,天公似乎执意要考验他们的归途。马车又艰难地行进约莫一两个时辰后,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,反而越下越猛,风也愈发狂躁,裹挟着鹅毛般、甚至更大团的雪片,疯狂地砸在车篷上,簌簌声密集得如同战鼓擂响。

地面的积雪越来越厚,已深及膝盖,每前行一步都异常费力。拉车的马匹虽是赵老栓精心挑选的健壮牲口,此刻也开始浑身蒸腾着白气,汗珠混着雪水浸湿了鬃毛,步履蹒跚,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雪中,再拔出时已是气喘吁吁,显然到了体力的极限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