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荒漠幻境血脉指引(1/2)
离开科尔沁部落的第七天正午,队伍已深入到被称为“死亡瀚海”的漠北腹地,放眼望去,黄沙接天,砾石遍布。
热浪使空气都扭曲得变形,远处的景物就好像水中的景物在晃动一般,植被在这里彻底绝迹,连最顽强的骆驼刺也看不见一丛,唯有狂风卷起沙砾发出的呜咽声,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,如同古老亡魂永不停歇的叹息。
巴特尔勒住雪山驼,从怀中掏出那面祖传的青铜罗盘,指针在罗盘上剧烈地颤抖着,时而顺时针旋转,时而逆时针摆动,完全失去了指示方向的功能。
“又失灵了。”他沉声道,将罗盘收回怀中,抬头望向太阳的位置,又仔细观察着沙地上风蚀的痕迹,“从这里开始,只能靠眼睛和经验了。”
慕容雪抹去额角的汗珠,汗水刚流下就被干燥的空气蒸干,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盐渍。
她的嘴唇已有些干裂,取出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小口。
清水滋润喉咙的感觉,在这片绝地里显得格外珍贵。
墨鹰骑在驼背上,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。
漠北的极端干燥与炎热,与他体内残留的寒毒形成了诡异的对抗。
他必须时刻运转内力,抵抗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阴寒,同时又要应对酷热对身体的消耗,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,还未滴到驼鞍上就已蒸发大半。
“墨大哥,喝点水。”
李青瑶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,眼中满是担忧。
墨鹰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我还撑得住,你留着。”
李青瑶不由分说,拔掉塞子将水囊塞进他手里。
“我的医术虽然解不了寒毒,但还能判断一个人的身体状况,你再不补充水分,不出半日就会虚脱。”她语气坚决,不容对方反驳半句。
墨鹰看着她认真的眼神,终于接过水囊,仰头喝了一小口,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舒爽。
慕容雪在一旁看着,心中微痛。
她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冰糖,掰下一小块递给墨鹰。
“含在嘴里,能生津止渴。”
墨鹰接过冰糖,指尖与她相触。
慕容雪的手很热,是沙漠烘烤出的温度;而他的指尖却透着凉意,那是寒毒侵蚀的痕迹。
两人目光相接,谁都没有说话。
有些关心,不必说出口。
李青瑶蹲下身,仔细查看沙地中偶尔出现的几株枯黄植物。
她用小铲子小心地挖开沙土,露出植物深扎的根系。
“这是沙葱的根,虽然干枯了,但根茎里应该还存着些水分。”
她说着,用匕首削去表皮,果然露出里面湿润的纤维。
她将根茎切成小段分给大家,“含在嘴里慢慢嚼,能缓解渴意。”
巴特尔接过一段根茎,眼中露出赞赏之色,“姑娘好眼力,这可是我们漠北人世代相传的求生本事。”
李青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医书里有记载,沙漠中的植物为了存活,往往会把水分储存在根系里。”
她说着,又挖了几株,小心地收进行囊,“可惜太少了,不够补充所有人的消耗。”
慕容雪将分到的根茎含在口中,一股淡淡的涩味在舌尖化开,随后是微弱的清凉感。
她摩挲着怀中那半块玉佩,玉佩温润的触感在指尖流淌,越往漠北深处走,这玉佩似乎就越发温热,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
她抬眼望向茫茫沙海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白城究竟在哪里?
父亲当年是否也曾走过这条路?
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,为什么回去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,每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,连母亲都很少见面?
无数疑问在她心头盘旋,却始终想不出答案。
“小心!”
墨鹰突然厉喝一声,打破了她的思绪,他身形从驼背上掠起,如苍鹰般扑向队伍左侧。
几乎同时,一道黄影从沙地中暴起,直扑李青瑶的坐骑!
那是一条通体土黄的沙蟒,足有成人手臂粗细,三角头颅高高昂起,毒牙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它潜伏在沙中已久,选择在队伍最疲惫松懈的时刻发动突袭。
李青瑶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,呆坐在驼背上竟忘了反应。
就在毒牙即将咬中骆驼脖颈的刹那,墨鹰已到,他人在半空,右手并指如剑,指尖真气凝聚,凌空一点!
“嗤!”
一道无形气劲破空射出,精准地击中沙蟒七寸。
那畜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身躯剧烈扭动,黄沙被搅得漫天飞舞。
但它并未毙命,反而被激起了凶性,头颅一摆,竟舍弃骆驼,转而扑向空中的墨鹰!
这一扑快如闪电,毒牙直取咽喉。
墨鹰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,身形正在下坠,眼看就要被咬中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慕容雪动了。
她没有拔剑,而是足尖在驼背上一点,身形如一片雪花飘出,人在空中,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,凌空虚划,一道紫色剑气自指尖迸发,虽不及紫薇剑那般凌厉,却也带着破空锐响,剑气后发先至,在沙蟒即将咬中墨鹰的前一瞬,斩在它头颅与身躯连接处。
“噗!”血光迸现,沙蟒的头颅被齐颈斩断,无头的身躯在沙地上疯狂扭动,溅起大片沙尘。
趁着这短暂的缓冲,墨鹰成功落回地面,足尖在沙地上一点,轻飘飘退开三丈,避开了喷洒的蛇血。
慕容雪身形落地,与他并肩而立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。
“好险。”李青瑶这才回过神来,脸色苍白如纸,心有余悸的抹了把冷汗。
巴特尔和勇士们已围了上来,弯刀出鞘,警惕地扫视四周沙地。
“沙漠里的畜生最是记仇。”
巴特尔沉声道,用刀尖挑起沙蟒的无头尸体,甩到远处,“这条死了,它的同类可能会来报复,大家小心。”
墨鹰走到慕容雪身边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慕容雪摇摇头,看向他苍白的脸,嗔怪道,“你刚才不该强行运功,寒毒会反噬得更厉害。”
“总不能看着青瑶姑娘遇险。”墨鹰说得平淡,但心中很是感念她的恩情与关怀之意。
慕容雪咬了咬唇,没有再说什么。
她知道墨鹰的性子,外表冷漠,内心却比谁都重情义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走在最前面的巴特尔突然勒住缰绳,抬手示意停止前进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眯起眼睛,望向天际。
众人顺着他目光看去,只见远天之处,一道昏黄的巨墙正在缓缓移动,那墙接天连地,上抵苍穹,下接黄沙,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道墙分割开来。
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,所过之处,天空被染成浑浊的土黄色,阳光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是沙暴!”
巴特尔脸色惊变,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紧张,“而且是黑沙暴!快找掩体!”
他嘶声吼道,手中鞭子在空中“噼啪”抽响,“快!往那边!那片风蚀岩!”
所有人都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,约莫一里外,有一片巨大的风蚀岩石,岩石被千年风沙雕刻成奇形怪状的模样,如同一群匍匐的巨兽。
“快!沙暴速度在加快!必须抢在前头。”
巴特尔一马当先,朝着岩群冲去。
众人不敢怠慢,纷纷催动骆驼。
雪山驼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,发出不安的嘶鸣,四蹄翻飞,在沙地上狂奔。
慕容雪回头看了一眼,那道昏黄巨墙移动的速度远比看上去还要快,刚刚还远在天边,此刻已能看清墙体的细节——那是亿万吨沙尘被狂风卷起形成的死亡之墙,高达百丈,宽不见边,墙体的表面在翻滚、涌动,如同活物在呼吸。
风先到了。
起初只是微风,卷起沙粒打在脸上,有些刺痛。
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,风力骤然加强,狂风呼啸着从身后追来,带着沙粒拍打在背脊上,就好像被无数细针扎刺一样疼。
慕容雪用衣袖捂住口鼻,眯起眼睛,在狂风中艰难前行。
墨鹰策驼来到她身侧,与她并肩而行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身体为她挡住了一部分风沙,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慕容雪心头一暖。
岩群越来越近,五十丈、三十丈、十丈……
就在最前面的巴特尔即将冲进岩群阴影的刹那,沙暴的主体到了,天地在这一刻失去了颜色。
昏黄的沙墙如同一只巨兽,张开大口将整个世界吞没,能见度骤然降至不足三步,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。
狂风裹挟着沙砾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,沙粒打在岩石上,发出密集的爆响,如同万箭齐发。
慕容雪只觉得呼吸一窒,口鼻中瞬间灌满了沙尘。
她急忙用衣袖死死捂住脸,但细沙还是无孔不入,钻进衣领、袖口,摩擦着皮肤,火辣辣地疼。
“蹲下!贴紧岩石!”
巴特尔的吼声在风沙中传来,被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慕容雪摸索着跳下骆驼,将缰绳拴在一块突起的岩柱上,然后蜷缩身体,紧贴在岩壁凹陷处。
墨鹰蹲在她身侧,用背部为她挡住最猛烈的风沙。
李青瑶和勇士们也各自找到掩体,匍匐在地。
眼前整个世界就在这转眼间一下子变成了土黄色,除了风沙的怒吼,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。
沙粒击打在岩石和衣甲上,发出持续不断的“啪啪”声,如同暴雨倾盆。
这一刻,连时间都变得失去了意义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一个时辰。
慕容雪蜷缩在岩壁下,用披风裹住头脸,只留下一道缝隙呼吸。
沙尘从缝隙钻入,在口腔中堆积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砂砾摩擦喉咙的痛感。
她怀中的玉佩,却在这时传来异样的温热,起初只是淡淡的暖意,如同冬日里捧着一杯温茶,渐渐地,那暖意越来越强,仿佛玉佩内部有一团火在燃烧,温热感透过衣物,传递到胸口皮肤,与心跳的频率隐隐重合。
怦、怦、怦……心跳声在耳中放大,玉佩的温热随着心跳的节奏,一阵阵传来!
慕容雪下意识地按住胸口,隔着衣物感受那奇异的共鸣。
她艰难地抬起头,透过披风的缝隙望向外面,沙暴依然猛烈,天地一片混沌,但在那片翻涌的沙尘之上,光线开始诡异地扭曲、汇聚。
最初只是几道折射的光,如同破碎的镜面,渐渐地,那些光交织、融合,在昏黄的天空中勾勒出轮廓,轮廓越来越清晰,细节越来越丰富。
慕容雪连呼吸都跟着一起停滞了,她好像看见一座城,一座巍峨雄伟的白色城池,矗立在虚幻的天幕之上。
城墙高耸,全由巨大的白色石块垒成,石面光滑如镜,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阳光下,闪烁着圣洁的微光。
城墙上矗立着箭楼、望台,旌旗在风中招展。
城内殿宇连绵,屋舍俨然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圆顶建筑,穹顶高挑,表面镶嵌着彩色的琉璃,在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。
那是与中原建筑截然不同的风格,充满异域风情,却又庄严肃穆。
“白城……”
慕容雪喃喃出声,声音被风沙吞没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,投向城池最高的那座了望塔。
塔尖刺破天际,在塔顶的平台上,伫立着一个人影。
那是一位女子。
她身着华美的宫廷裙装,衣裙的样式古老而繁复,绝非今时制式。
裙摆层层叠叠,以金线绣着凤凰与祥云的图案,在虚幻的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她头戴珠冠,冠上珍珠如星辰般点缀,正中一枚鸽血宝石,鲜红如血。
女子的面容因距离和虚幻而有些模糊,但慕容雪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仪态、她的轮廓。
尤其是那眉宇间透出的清冷与坚毅,竟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。
不,不止与自己相似。
慕容雪猛然想起,在科尔沁部落的地宫壁画上,见过的那位前朝公主。
壁画上的公主,也是这样的眉眼,这样的气质。
塔顶的女子并未开口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遥遥地望着慕容雪的方向。
她的眼神穿过虚幻的距离,穿过肆虐的风沙,落在慕容雪脸上。
那眼神中,有深沉的哀伤,如同千年的积雪,化不开的悲凉。
有无尽的期盼,如同枯守漫长岁月,只为等一个归人。
还有一种更深刻的东西——那是血脉的呼唤,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共鸣,是跨越时空的羁绊。
慕容雪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怦怦、怦怦、怦怦……
玉佩的温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,几乎有些烫人。
她感到一股强烈的意念流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涌入心田。
那不是声音,不是语言,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中的信息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