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2章 化虎复仇(1/2)
民国二十三年,关东地界上的靠山屯出了件怪事。
屯东头的教书先生柳文渊,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,被人发现死在屯子后山的林子里。发现的时候,整个人被野物撕扯得不成样子,屯里老猎户看了直摇头,说是虎伤,可蹊跷的是,那尸体旁连个虎脚印都没有。
柳文渊的胞弟柳武,得了信儿从奉天城里赶回来时,棺木已经合上了。柳武在兄长灵前跪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眼睛红得跟要滴血似的,拎了把柴刀就要出门。
“二小子,你这是干啥去?”老族长拦住他。
“报仇。”柳武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“你找谁报仇?”
“庄阎王。”
老族长脸色一变,赶紧把他拉进屋里,关上门:“孩子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庄老爷在县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跟日本人都有交情。你哥这事,县里警察署都定了案,说是被山里的虎害了。”
“放屁!”柳武一拳砸在桌子上,“我哥出事前三天给我写过信,说他在私塾里教学生念《正气歌》,庄阎王的儿子庄继祖带着几个狗腿子来捣乱,被他用戒尺打了手心。庄继祖临走前撂下话,要他好看!”
老族长叹了口气:“就算真是庄家害的,你能咋办?庄家大院墙高三丈,护院十几个都有枪。你单枪匹马去,不是送死吗?”
柳武不说话了,只是死死攥着那把柴刀,指甲掐进肉里,渗出血来。
柳家兄弟是外来户,十五年前随逃荒的父母来到靠山屯。父母早逝,长兄如父,柳文渊靠给人写信、抄书,硬是把弟弟供到奉天念了中学。柳武在城里学了一手修钟表的手艺,本打算年后接哥哥去奉天,哪想到竟出了这事。
柳武在屯里住了七天,明里暗里打听。有放羊的孩子说,出事那天看见庄家的马车往后山去;有拾柴的老婆子说,听见山里有人惨叫,接着是几声枪响;还有更玄乎的,屯西头的马神婆悄悄告诉他,柳文渊死的那个时辰,她家供的狐仙牌位突然倒了,香火断了三根。
“你哥是文曲星下凡,命里有劫。”马神婆神秘兮兮地说,“庄家院里供着‘五通’,邪性得很。”
柳武不懂这些神神道道,他只知道血债血偿。
开春后,柳武在靠山屯住了下来,在屯口开了个小小的钟表铺。他手艺好,收费低,渐渐有了些名声。庄家的人也来找他修过怀表,他都接了,修得格外精细。庄继祖来取表时,还多给了两块大洋:“柳师傅手艺不错,以后庄家的钟表都找你修。”
柳武低头擦着眼镜,应了声“好”,没人看见他眼底的寒光。
他一边修钟表,一边盯着庄家的一举一动。庄阎王本名庄世贵,靠给日本人收粮发家,在县里开着最大的粮行,手下养着一批打手。这人迷信得很,每月初一十五必去城隍庙上香,家里常年请着和尚道士做法事。最怪的是,庄家后院里单独修了个小祠堂,常年锁着,只有庄世贵自己能进。有胆大的长工扒墙头看过,说里面供的不是祖宗牌位,而是五个面目狰狞的神像。
转眼到了七月十五,中元鬼节。柳武买了香烛纸钱,到后山哥哥坟前祭拜。刚跪下,忽然听见林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抬头一看,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者从树后转出来,手里拿着个酒葫芦,走路歪歪斜斜的。
“老人家,这大晚上的,您怎么在山里?”柳武问。
老者嘿嘿一笑,露出黄牙:“寻个清净地方喝酒。倒是你,小子,一身戾气冲天,惊得山里的狐仙都不敢近前。”
柳武心里一动,恭敬作揖:“请老先生指点。”
老者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在坟前,喝了口酒:“你想报仇,可对方有邪神护着,你近不了身。就算近身了,他那些护院你能对付几个?”
“拼了一条命,总能换他一条命。”
“愚蠢。”老者摇头,“你死了,谁给你哥上坟烧纸?你柳家不就绝后了?”
柳武语塞。老者又喝了口酒,眯着眼看他:“我这儿倒有个法子,能让你报仇雪恨,还不搭上自己性命。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老者凑近了些,酒气扑面而来:“借形化虎。”
柳武愣住了。
老者继续说:“这长白山里,自古有虎仙。我早年得异人传授,会画一道‘化形符’。你贴身戴着,七七四十九天后,每逢月圆之夜,就能化身为虎,爪牙锋利,枪弹难伤。到时候,你想报仇,易如反掌。”
“那……变了虎,还能变回来吗?”柳武问出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能。”老者点头,“日出则复人形。但有一桩:化虎时若伤了无辜,或心生恶念,就可能永远变不回来,真成了吃人的畜生。”
柳武沉默良久,看着哥哥的墓碑,终于重重点头:“我干。”
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,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的图案。柳武接过,只觉得入手冰凉。再抬头时,老者已不见踪影,只有林间风声呜咽。
从那以后,柳武白天修钟表,晚上把符贴身戴着睡觉。说来也怪,自打戴了这符,他夜里总做同一个梦:自己在山林间奔跑,四肢着地,看什么都矮了一截。醒来时浑身酸痛,嘴里总有股腥味。
庄家那边,庄世贵最近春风得意。日本人要在本地修铁路,征地的差事落到了他头上。他趁机低价强买了好几百亩地,有几个不肯卖的农户,被他手下打断腿扔出了屯子。庄继祖更是横行乡里,看中了猎户陈老蔫的闺女,非要纳作三房,逼得陈家连夜逃出了靠山屯。
转眼四十九天到了。这天正是月圆之夜,柳武早早关了铺门,按照老道嘱咐,在后院摆上香案,供了三牲。子时一到,他将那符烧化,灰烬混着一碗无根水喝下。
起初没什么感觉,只是肚子发热。过了一会儿,浑身骨头开始咯吱作响,剧痛袭来,柳武忍不住倒地翻滚。视线越来越模糊,看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血色。他最后看见的,是自己的双手长出了黄黑相间的毛,指甲变成了钩子般的利爪……
第二天清晨,柳武在自家后院醒来,衣服完好,身上也无异样。他正疑惑是不是做了场梦,忽然听见屯子里炸开了锅。
“庄家出事了!”
“庄老爷昨晚在书房里,被虎拖走了!”
“护院开了七八枪,那虎跟没事人似的,叼着人就跑了!”
柳武心里一震,连忙跑出去看。庄家大院里一片狼藉,书房窗户碎了,地上有拖拽的血迹,一直延伸到后山。庄继祖脸色惨白,正指挥着护院和请来的警察搜山。
一连三天,搜山的人什么都没找到。第四天,几个猎人在后山深谷里发现了一具残骸,看衣服正是庄世贵,已被啃食得面目全非。县里来的法医看了,也说确实是虎害。
庄家办了丧事,庄继祖继承了家业。这小子比他爹更狠,仗着日本人撑腰,强占民田,欺男霸女,无恶不作。屯里人背地里都说,怕是又要出一桩“虎患”了。
果然,下一个满月之夜,庄继祖在从县城回来的路上遇袭。车夫被一爪拍死,庄继祖侥幸逃进路边的土地庙,那虎在庙外徘徊良久,终究没进去,长啸一声离去。
庄继祖吓破了胆,从城里请来一个日本和尚,又重金聘了四个枪法好的护院,日夜不离身。他还听了马神婆的建议,从南方请来一个据说能驱使“五通神”的法师,在庄家后院大做法事。
柳武冷眼旁观。他现在每月圆之夜化虎,已渐渐能控制那股兽性。他发现化虎后不仅力大无穷,还能听懂山中鸟兽言语。有次他趴在庄家房顶,听见院里那南方法师跟庄继祖说:“护着你家的那位‘大仙’说了,那虎不是真虎,是有人借形化虎来寻仇。只要找到本主,破了他的法,虎患自消。”
柳武心里一惊,知道不能再等。
转眼又到月圆。这天庄继祖要去县里跟日本人签铁路的合同,是个绝佳机会。柳武早早埋伏在庄家去县城的必经之路——黑风岭。这里山高林密,素有“鬼见愁”之称。
傍晚时分,庄家的马车出现了,前后四个骑马护院,个个挎着枪。马车里除了庄继祖,还有那个南方法师。
柳武伏在草丛中,等到马车走近,猛地扑出。这次他不再隐藏,直扑马车。护院们慌忙开枪,子弹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,但入肉不深,更激起了他的凶性。一爪一个,四个护院转眼毙命。
马车帘子掀开,那南方法师跳了出来,手里拿着个铃铛猛摇,口中念念有词。柳武只觉得头晕目眩,扑上去的势头缓了缓。就在这时,法师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,对准了他。
镜中映出的不是虎,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正是柳武自己的脸!
柳武一愣神,法师趁机将一把朱砂撒过来。朱砂沾身,柳武只觉得浑身如被火烧,惨叫一声,转身窜入林中。
他一路狂奔,直到一处山洞才停下。身上的灼痛渐渐消退,但心里却沉甸甸的:那法师识破了他的真身,庄继祖必定会来报仇。
果然,第二天庄家就派人围了柳武的钟表铺。庄继祖亲自带人,踹开门,却发现铺子里空空如也,柳武早已不知所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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