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1章 铁臂萨满(2/2)
“爹!”吴铁山冲过去。
那人缓缓转过头,果然是吴老根。但他面色青黑,眼神呆滞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:“铁山……你来了……来陪爹吧……”
话音未落,吴老根突然暴起,十指如钩,直抓吴铁山咽喉。吴铁山猝不及防,眼看就要被抓住,查老七猛扑上来,一把推开他,自己却被吴老根掐住了脖子。
“爹!你醒醒!”吴铁山急得大叫。
查老七被掐得直翻白眼,艰难地说:“他……不是……你爹……是黄皮子……附体了……”
吴铁山猛然醒悟,想起柳三爷的话,默念:“柳仙助我!”
背上的刺青骤然发烫,一股清凉之气流遍全身。吴铁山眼中精光一闪,再看吴老根,果然见他头顶趴着一只硕大的黄鼠狼虚影,眼睛猩红,正操纵着吴老根的身体。
“孽畜!放开我爹!”吴铁山暴喝一声,一拳轰向黄鼠狼虚影。
拳风所至,虚影发出尖锐的嘶叫,松开了查老七。吴老根身体一软,瘫倒在地。黄鼠狼虚影在空中一转,化作一个黄袍老者,阴恻恻笑道:“小崽子,有点门道。但你爹的魂魄在我手里,你敢动我,他就魂飞魄散!”
吴铁山咬牙:“放了我爹的魂,我饶你不死!”
“哈哈哈!”黄袍老者大笑,“就凭你?我在这修炼百年,吸了七七四十九个活人精气,马上就能褪去兽身,化作人形。你爹是第四十八个,你是第四十九个,正好凑够数!”
说着,他张口一喷,一股黄烟弥漫开来。烟雾中浮现出无数鬼影,张牙舞爪扑来。吴铁山背上的柳仙刺青光芒大盛,柳条虚影从他背后伸展出来,如鞭子般抽向鬼影。鬼影触之即散,但数量太多,前赴后继。
查老七缓过气来,见形势危急,掏出锁灵钉,咬破舌尖,喷了一口血在钉上。这是萨满秘法“血祭”,以自身精血激发法器威力。三枚钉子化作红光,射向黄袍老者。
老者猝不及防,被一枚钉子钉在肩上,惨叫一声,身形不稳。吴铁山抓住机会,另一枚柳叶从刺青上脱落,化作一道青光,直刺老者心口。
黄袍老者慌忙躲闪,还是被青光擦过,胸口冒起青烟。他怒吼一声,现出原形——竟是一只牛犊大小的黄鼠狼,毛色油亮,眼睛猩红如血。
“我要你们死!”黄鼠狼精口吐人言,扑向查老七。
吴铁山正要救援,突然水潭中水花翻涌,一具具白骨爬了出来,都是被黄鼠狼精害死的人。它们挡住了吴铁山的去路。
查老七见黄鼠狼扑来,不躲不闪,反而迎了上去,一把抱住它,朝吴铁山大喊:“孩子!第三片柳叶!杀它!”
吴铁山目眦欲裂,最后一枚柳叶脱落,他整个人笼罩在青光中,一拳轰出。这一拳蕴含柳仙之力,又带着吴家祖传的怪力,拳未到,罡风已至。
黄鼠狼精察觉危险,想逃,却被查老七死死抱住。“噗嗤”一声,吴铁山的拳头贯穿了黄鼠狼精的胸膛。精怪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,身体迅速干瘪,最后化为一滩黄水。
那些白骨哗啦啦散落一地,重新沉入水潭。洞窟中的绿光渐渐暗淡,只有七盏油灯还在燃烧。
吴铁山扶起查老七:“查叔,您没事吧?”
查老七脸色苍白,但还笑着:“没事,就是被那畜生挠了几下。快看你爹。”
吴老根躺在地上,胸口微弱起伏。黄鼠狼精死后,他头顶飘出一缕魂魄,缓缓回归身体。过了半晌,他睁开眼睛,看见吴铁山,老泪纵横:“铁山……爹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爹!”吴铁山抱住父亲,痛哭失声。
查老七看着父子团聚,欣慰地笑了。他检查吴铁山的背,发现柳仙刺青已经消失了两片叶子,只剩五片了。
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黄仙洞,外面已是满天星斗。吴老根虽然虚弱,但神志清醒,说起这一年的事:他被黄鼠狼精困在洞里,魂魄被抽走大半,全靠萨满的修为硬撑着,等儿子来救。
“多亏了查老哥。”吴老根对查老七深深一拜,“要不是您,我们父子这辈子怕是见不到了。”
查老七摆摆手:“都是缘分。你儿子是天生的萨满料子,以后好好教他,别埋没了这份天赋。”
回到靠山屯时,已是半个月后。屯里人听说吴家父子回来了,都跑来看热闹。赵大眼看见吴铁山背后的刺青,啧啧称奇:“这是柳仙真传啊!老吴,你们家要出大萨满了!”
吴老根在靠山屯住了下来,一边养伤,一边教儿子萨满之术。吴铁山本就天赋异禀,又有柳仙刺青加持,进步神速。查老七还是当他的采参客,只是身边多了个徒弟——吴铁山每次进山都跟着,一来保护他,二来学习辨识草药。
第二年开春,长白山里出了件怪事:南山的老参王不见了。那株参长了起码三百年,是查老七爷爷的爷爷那辈就发现的,每三十年才露一次头。今年正是它该露面的时候,可找遍了南山,连片参叶都没见着。
屯里老人说,怕是成了精,自己跑了。
吴老根听说后,掐指一算,脸色凝重:“不是跑了,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。参王有灵,能感知地脉异动。长白山最近地气不稳,怕是要出事。”
果然,没过几天,山里的动物开始反常。野猪成群结队往山下冲,狼群整夜嚎叫,连最温驯的鹿都变得狂躁不安。最诡异的是,有人在夜里看见山路上有“阴兵过境”——一队队穿着古代盔甲的士兵,悄无声息地走过,所过之处,草木枯黄。
靠山屯人心惶惶,都来找吴老根拿主意。吴老根和柳三爷通了信,才知道缘由:长白山地脉深处,镇压着一条千年恶蛟。当年清朝皇室请萨满布下大阵,以参王为阵眼,镇住恶蛟。如今参王失踪,大阵松动,恶蛟要出世了。
“必须找回参王,加固大阵。”吴老根对儿子说,“但这恶蛟虽被镇压,仍有残魂在外游荡,会蛊惑人心,制造幻象。铁山,你虽有柳仙刺青,但只剩五次机会了,要慎用。”
吴铁山点头:“爹,我和查叔去找。查叔认识山路,我护着他。”
查老七这次却摇头:“老吴,这次让铁山自己去。他已经不是孩子了,是能独当一面的萨满。有些路,得他自己走。”
吴老根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:“也好。铁山,你记住,参王有灵,不会轻易被人抓住。它选择隐遁,定是感知到危险。你要做的不是抓它,而是找到它,告诉它我们会保护它,请它回到阵眼。”
吴铁山背上干粮和法器,独自进了山。临行前,查老七把那把猎刀给了他:“这把刀煞气重,能破邪。你带着,防身。”
吴铁山这一去就是七天。山里异象越来越严重:第三日,二道沟山体滑坡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里面冒出腥臭的黑气。第五日,黑水河河水倒流,鱼虾死绝。第六日,靠山屯的井水全部变成血红色。
屯里人都快急疯了。吴老根天天在祠堂祷告,查老七则组织青壮年守夜,防止野兽或更可怕的东西袭扰屯子。
第七天深夜,吴铁山回来了。他衣衫褴褛,满身伤痕,但眼神明亮如星。他怀里抱着个木匣,匣盖缝隙中透出淡淡金光。
“我找到参王了。”吴铁山声音嘶哑,“它确实成了精,能化形为人。但它被恶蛟的残魂困在黑龙潭底,我拼了命才把它救出来。”
查老七赶紧给他包扎伤口。吴老根打开木匣,里面躺着一株人形老参,须发俱全,胸口处有道狰狞的伤口,正渗出金色汁液。
“参王受伤了。”吴老根眉头紧锁,“它灵气外泄,镇不住恶蛟了。”
正说着,外面突然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。天空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。乌云中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黑影翻腾,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“恶蛟要出来了!”吴老根脸色大变,“铁山,跟我去阵眼!老七,你带乡亲们往南撤,越远越好!”
查老七却不动:“老吴,我这把老骨头,活够本了。让年轻人带乡亲们走,我留下来帮你。”
吴老根还要劝,查老七已经抄起一把柴刀:“别废话了,快走!”
阵眼在长白山主峰天池畔的一处隐秘山洞。三人赶到时,恶蛟已经冲破大半封印,半截身子探出天池水面。那蛟龙身长数十丈,头生独角,眼如灯笼,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,所过之处,冰面炸裂,水浪滔天。
吴老根在山洞口摆开法坛,取出祖传的萨满鼓和神铃。他咬破手指,在鼓面上画出符咒,开始跳起古老的祭祀舞。鼓声咚咚,铃声清脆,与恶蛟的咆哮对抗。
吴铁山将参王小心地放在阵眼位置——一块刻满符文的青石上。参王一接触青石,立刻生根,金色光芒大盛,顺着符文蔓延开来。恶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身体被金光束缚,挣扎不得。
但参王毕竟受伤了,金光时明时暗。恶蛟趁机猛力挣扎,眼看就要挣脱。
“铁山,用柳仙刺青!”吴老根大喊。
吴铁山催动刺青,两片柳叶脱落,化作两条青色锁链,缠住恶蛟。但恶蛟力量太强,锁链“嘎嘣”作响,出现裂痕。
查老七见状,忽然想起爷爷讲过的一个故事:前朝有位将军,为镇压妖邪,以身为祭,将魂魄封入兵器,成就“器灵”,可斩妖除魔。他看了看手中的柴刀,又看了看苦苦支撑的吴家父子,做出了决定。
“老吴,铁山,你们一定要守住这方水土。”查老七说完,突然冲向恶蛟。
吴铁山想拦,已经来不及了。查老七纵身一跃,竟跳进了天池。但他没沉下去,而是站在水面上——不,是站在一个人的肩膀上。
那人身穿清朝将军铠甲,面容模糊,却散发着凛然正气。他一手托着查老七,一手握住查老七的柴刀。那柴刀在将军手中,化作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龙偃月刀。
“英灵不散,护我山河!”将军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。
他一刀劈下,刀光如虹,正中恶蛟头颅。恶蛟发出凄厉的惨叫,头颅被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黑血如瀑。但它垂死挣扎,尾巴横扫,眼看就要扫中阵眼。
吴铁山背上的最后三片柳叶同时脱落,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,撞向蛟尾。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蛟尾被撞偏,但吴铁山也口喷鲜血,倒飞出去。
这时,参王突然光芒大放,金色光芒冲天而起,化作一个白须老者的虚影。老者伸手一指,天池水化作无数水链,将恶蛟层层捆缚。将军虚影再次挥刀,这一刀,斩断了恶蛟的生机。
恶蛟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,沉入天池深处。乌云散开,阳光重新洒落。将军虚影对吴铁山点了点头,渐渐消散。查老七从空中落下,被吴老根接住。
“查叔!”吴铁山挣扎着爬过来。
查老七脸色苍白,却还在笑:“我没事……就是有点累……那位将军,是我太爷爷……他一直在等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查老七闭上了眼睛,但嘴角还带着笑。他手中的柴刀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,刀身上浮现出一行小字:“忠魂不灭,护佑苍生”。
参王所化的老者虚影对吴老根说:“封印只能维持三十年。三十年后,恶蛟残魂会再次凝聚。这孩子,”他指着吴铁山,“有英灵庇佑,有柳仙加持,是下一任守山人。你好生教导他。”
说完,虚影消散,参王重新化为人形,扎根在青石上,金光稳定下来。
吴老根抱着查老七,老泪纵横。吴铁山跪在查老七身边,泣不成声。
长白山恢复了平静。恶蛟被重新镇压,动物们不再狂躁,井水恢复了清澈。靠山屯的乡亲们回来了,为查老七举行了隆重的葬礼。他葬在南山坡,面朝长白山主峰,守着他爱了一辈子的山。
吴铁山接替父亲,成了靠山屯的新萨满。他背后的柳仙刺青已经全部消失,但每当月圆之夜,背上还会浮现淡淡的柳枝图案。那把断刀被他供奉在祠堂,日日擦拭。
三十年后,吴铁山已经是个沉稳的中年萨满。他收了个徒弟,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,力气奇大,心地纯良。吴铁山给他取名查念恩,教他萨满之术,也教他做人的道理。
又是一个秋天,吴铁山带着查念恩上南山采药。走到当年遇见查老七的那棵歪脖子松树下,吴铁山停下脚步,摸了摸树干。
“师父,您在想什么?”查念恩问。
吴铁山望着远山,轻声说:“想一个故人。他教我一个道理:这世上,有些人看着普通,心里却装着山河。”
松涛阵阵,仿佛在回应他的话。长白山静静地屹立在那里,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,千年,万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