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9章 判阴差(1/2)
民国二十三年,胶东半岛大旱,地裂得像龟背。张家庄有个后生叫张顺,在城里读过几年新学,因时局动荡回了乡。这后生眉目清秀,却有个怪病——一到子时便昏睡不醒,任人怎么叫都无反应,鸡叫三遍方能醒来。
这夜,张顺刚躺下,就觉身子轻飘飘的,两个穿灰布长衫的人站在床前,一高一矮,面容模糊。
“张先生,请随我们走一趟。”高个子声音空洞。
张顺想喊,却发不出声,身子不由自主跟着飘出屋门。月光下,庄子静得出奇,连狗吠声都没有。三人走的是平日里上山砍柴的小路,却越走越陌生,两旁渐渐出现了从未见过的老槐树,枝桠张牙舞爪。
约莫半个时辰,眼前现出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子,门前两盏白灯笼,上书“明镜高悬”四个黑字。宅内正堂上坐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戴圆框眼镜,正翻看一本厚厚的账簿。
“张先生到了。”矮个子躬身道。
中年人抬头,打量张顺片刻,笑道:“我是此地的城隍秘书王明理。原本的判官因战乱去寻家人魂魄,一时回不来,需暂寻阳间正直之人代理。张先生八字纯阳,又在乡间素有公正之名,今夜特请先生暂代判官一职。”
张顺大惊:“这如何使得?我只是个读过几年书的乡下人…”
王秘书摆摆手:“无妨,你只须凭本心断案,若有不明,我可从旁协助。”说着递过一本泛黄册子,“这是今夜要审的三桩案。”
正说话间,堂外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声。张顺定神看去,只见两个灰衣人押着三五个虚影进来。为首的是个老妇,衣衫褴褛,跪地便磕头:“大人明鉴啊,我那不孝儿媳趁我病重断了药,害我性命,求大人做主!”
话音刚落,一个年轻妇人尖声道:“婆婆休要胡说!分明是你自己不肯喝药,怎怪到我头上?”她又转向张顺:“大人,我每日伺候汤药,邻里皆知,是婆婆嫌药苦,偷偷倒掉的。”
张顺翻开册子,见上面果然有记载,还配着一幅幅小画:老妇倒药入花盆、儿媳偷偷换药渣…他皱起眉,这案怎断?
王秘书轻声道:“此案需传灶王爷。”
不多时,一个满面烟灰的小老头拄着拐杖进来,对着张顺作揖。灶王爷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,朝堂上一照,镜中顿时显现出阳间场景——正是老妇家中灶台视角。
镜中,儿媳端着药碗,面上恭敬,转身却往碗里撒了把白粉。老妇喝了一口,苦得皱眉,儿媳劝道:“良药苦口,娘快喝了吧。”待老妇睡下,儿媳却对着灶台嘀咕:“老不死的,早点走吧,省得拖累我们。”
真相大白,老妇哭得撕心裂肺。张顺心中愤慨,判道:“儿媳不孝,毒害婆母,按律当入刀山地狱受刑十年,再入轮回为畜牲道。”儿媳虚影瘫软在地,被两个灰衣人拖走。
第二桩案是个庄稼汉,告同村李财主强占他家三亩水田,逼死他老父。李财主肥头大耳,大声喊冤:“大人,那田是他爹自愿卖给我的,有契约为证!”
张顺翻开册子,见附着一纸契约,确是老汉手印。正疑惑间,王秘书提醒:“可传当地土地公。”
须臾,一个拄着榆木拐杖的白胡子老头颤巍巍进来,对着地面一跺脚,地上竟显出一片田地的虚影。土地公道:“此田确有蹊跷。李财主在那老汉酒中下药,趁其昏沉时按了手印。老汉醒后得知真相,一口气没上来,吊死在田头老槐树上。”
李财主还要狡辩,堂外忽然阴风大作,一个吊死鬼模样的人影飘进来,脖子上还勒着麻绳,正是那老汉。李财主吓得瘫软在地,连声认罪。
张顺判道:“李财主谋财害命,当入油锅地狱,家产半数归还苦主后人。”想了想,又补充:“那棵老槐树已有灵性,就让它做个见证,今后谁再行不义,槐树自会显灵。”
第三桩案却是个年轻书生,告邻居妇人勾引他不成,反诬他轻薄,害他功名被革,投河自尽。妇人哭哭啼啼,说书生趁她丈夫外出,多次翻墙入室骚扰。
张顺正犯难,王秘书道:“此案可请保家仙。”
不多时,一只黄鼠狼从梁上跳下,落地化作一个穿黄衫的老者,正是那妇人家的保家仙。黄仙捋须道:“大人,这书生所言不实。实是他觊觎妇人美色,多次骚扰,妇人拒之,他便怀恨在心,散布谣言。那日妇人丈夫归家,书生恐事情败露,自己跳了河,却说妇人诬陷。”
黄仙说完,又补充一句:“不过,这妇人也有不是。她家灶王爷曾托梦警告,她却不信,反将灶王爷神位蒙尘,这才惹出祸端。”
张顺叹道:“书生心术不正,自取其祸;妇人虽受骚扰,却不敬家神,也有过错。判书生入拔舌地狱三年,妇人回家后需诚心供奉灶王爷三月,以赎不敬之罪。”
三案审毕,已是鸡鸣时分。王秘书笑道:“张先生果然公正。日后每月十五,还请先生来此断案。”说罢一挥手,张顺顿觉天旋地转。
醒来时,日头已高。张顺浑身酸痛,只当做了场怪梦。可接下来几日,庄子里竟传开几件奇事:那毒害婆母的儿媳突然疯癫,整天喊“婆婆饶命”;李财主家那棵老槐树,一夜之间枯死半边,树皮上竟显出一个“冤”字;而书生那家的邻居妇人,则开始每日三炷香供灶王爷,逢人便说要敬神明。
更奇的是,张顺发现自己竟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——村口老井旁总有个湿漉漉的影子,西山乱葬岗夜里有绿火飘荡。最吓人的是,那夜被拖走的李财主,竟在自家水缸的倒影里,对着张顺作揖求情。
到了下月十五,张顺早早上床,果不其然,子时一到,那两个灰衣人又来了。这次他们称张顺为“判官老爷”,恭敬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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