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9章 判阴差(2/2)
老宅里,王秘书早已备好新案卷。这夜审的案子更奇:有狐狸精报恩反被猎人剥皮,有祖坟被占的游魂无处可去,还有一桩竟是本地一个小神只贪污香火钱。张顺按册断案,渐渐顺手。
审到第五个案时,堂下来了个穿红袄的小女孩,七八岁模样,眼睛大大的,说自家被“仙家”占了,父母每日供奉,家财散尽。
王秘书皱眉:“这是五通神作祟。”他告诉张顺,五通神又称五郎神,南方常见,多是精怪冒充正神,贪享香火,祸害百姓。
张顺问如何处置,王秘书却面露难色:“五通神虽非正神,却有些本事,且常成群结伙,不好招惹。”
正说着,堂外传来一阵怪笑,五个奇形怪状的人影闯了进来,有的青面獠牙,有的长舌垂胸。为首的穿金戴银,冷笑道:“判官老爷,这是我们自家事,劝你别管。”
张顺心中打鼓,却强作镇定,一拍惊堂木:“堂下何人,敢扰公堂?”
那五通神大笑:“我们兄弟五人,享一方香火,与这女娃家有契约在先,她家自愿供奉,你情我愿,何罪之有?”
小女孩哭道:“不是的!是你们吓唬我爹娘,说不供奉就让我家破人亡!”
张顺翻看册子,见上面记载这家人原是小商户,自从供奉五通神后,生意看似红火,实则外强中干,且家人多病。他心中有了计较,问王秘书:“可能请此地城隍爷?”
王秘书苦笑:“城隍爷上月去地府述职,尚未归来。”
五通神越发嚣张,竟在堂上变幻身形,一时鬼哭狼嚎。张顺正无措间,忽听堂后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,一个白衣老者拄着龙头拐杖缓步而出,身后跟着个黄衫老者,正是那夜的黄仙。
白衣老者对张顺拱手:“老朽乃本地山神,听闻五通作乱,特来相助。”又对五通神喝道:“尔等精怪,不修正道,专害百姓,今日便是尔等末日!”
五通神见山神亲至,顿时气焰大减。黄仙也道:“我虽为保家仙,却也知正邪不两立。判官老爷,我可作证,这五通神在此地已害了三户人家。”
山神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印,朝五通神一照,五人顿时现出原形——竟是五只山魈精怪。玉印光芒所及,精怪惨叫着化作青烟消散。
张顺连忙拜谢山神。山神扶起他道:“张判官秉公断案,不畏强邪,实乃此地百姓之福。只是阴司判官一职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你阳寿未尽,久居阴司恐损元气。”
王秘书也叹道:“山神所言极是。只是原判官仍未归来…”
山神想了想:“这样,我可暂请一位正直的游魂代理,待原判官归来。张先生每月只须来一次,指点一二即可。”
张顺应下,心中却隐隐不安。回到阳间后,他发现自己不仅能见鬼,有时还能听见鬼语。村头井里的湿影子原来是个投井的寡妇,总念叨着“孩子饿”;乱葬岗的绿火是些无主孤魂,想找地方安身。
最奇的是,张顺发现自己竟能帮这些游魂了却心愿。他帮寡妇找到失散的儿子,帮孤魂找到后人迁坟。一时间,张家庄传开了——张顺通阴阳,能断阴司案。
这年七月十五中元节,张顺照例去老宅断案。这夜案子特别多,直审到东方泛白。正要退堂,忽听堂外传来马蹄声,一个身穿旧式官袍、面色铁青的人大步进来,正是原判官回来了。
判官见张顺坐在堂上,勃然大怒:“何方生人,敢坐我位?”
王秘书急忙解释原委。判官听罢,脸色稍霁,却仍道:“阴阳有别,生人久居阴司,终是不妥。今夜起,张先生不必再来了。”
张顺松了口气,却又有些不舍。这些日子,他虽常受惊吓,却也帮了不少冤魂。正要告辞,判官忽然叫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墨玉印章:“你我有缘,这枚‘阴司行走’印赠你。持此印者,可通阴阳,但每月只能用三次,多则伤身。望你善用此印,在阳间继续行善。”
张顺拜谢接过,只觉印章入手冰凉。醒来时,印章竟真的握在手中,墨色沉沉,隐有光华流转。
从此,张顺便在阳间当起了“业余判官”。谁家有事,常悄悄寻他。有次邻村大户祖坟闹鬼,张顺去了一看,原是坟地风水被破坏,游魂不安。他持印召来土地公,重新调理地气,事遂平息。
又有一回,镇上当铺老板总做噩梦,梦见个无头鬼讨债。张顺查知是老板祖上发家时害过人命,苦主冤魂不散。他让老板做足法事超度,又散财济贫,噩梦方止。
不过张顺谨记判官嘱咐,每月只用三次印。更多时候,他劝人向善时只说:“举头三尺有神明,行事但求心安。”
如此过了三年,胶东大旱终于缓解,张家庄渐渐恢复生机。这年除夕,张顺正在家中守岁,忽听门外有动静。开门一看,两个灰衣人抬着一块匾额立在雪中,上书四字:“阴阳皆明”。匾额放下,二人作揖离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顺将匾额悬于堂上,自此更潜心助人。而张家庄一带,但凡有不平事,人们便会说:“莫急,阴司自有公道。”这话一传十,十传百,竟成了当地人的口头禅。
只是夜深人静时,张顺偶尔会梦见那座青砖老宅,听见惊堂木响,还有那些或悲或喜的魂灵,在阴阳之间,诉说着永不落幕的人间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