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8章 出马弟子(2/2)
商人惊得目瞪口呆:“正是!”
“换人。”黄大仙干脆利落,“那人近日有血光之灾,连累你的货也要受损。”
商人将信将疑,但还是换了船家。后来听说,原来那陈姓船老大的船在辽河口触礁沉了,一船货全打了水漂。
王顺的名声越来越大,连县太爷都听说了。这年夏天大旱,三个月滴雨未下,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。县太爷亲自来到王家,请王顺(其实是请黄大仙)祈雨。
这可是大事。王顺沐浴更衣,在院子里搭起三丈高的法坛,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来看热闹。午时三刻,王顺登坛做法,焚香祷告。黄大仙上身后,写了一道符,用桃木剑挑着在烛火上烧了,灰烬撒向空中。
说来也怪,不到半个时辰,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,瓢泼大雨倾盆而下。百姓们在雨中欢呼跪拜,都说黄大仙灵验。
可王顺却觉得,每次黄大仙上身后,自己的身体就虚弱一分。胡师傅曾私下告诫:“仙家附体,借的是你的精气神。年轻时还好,年纪大了就吃不消了。”但王顺不敢违背与黄大仙的约定,只能硬撑。
这年秋天,村里出了件怪事。村西头赵家的闺女秀娥,好端端的忽然投井了。救上来时还有气,但昏迷不醒,嘴里老念叨:“别追我……别追我……”
赵家请王顺去看。黄大仙上身后,绕着秀娥转了三圈,忽然厉声道:“好个不知羞耻的淫鬼!光天化日也敢作祟!”
说罢,黄大仙让赵家人准备黑狗血、桃木钉,在秀娥房间四角各钉一枚,门槛上泼上黑狗血。又画了一道符,烧成灰兑水给秀娥灌下。
当天夜里,秀娥醒了,说出了一段惊人的经历。原来她被一个俊俏书生模样的鬼魂纠缠多日,那鬼自称姓柳,是前朝的举人,要娶她做鬼妻。秀娥不从,那鬼就要强掳她魂魄,秀娥被逼无奈才投井。
“那柳鬼还在吗?”赵家人心有余悸地问。
王顺(此时黄大仙已离身)虚弱地摇摇头:“黄大仙说,那是个百年老鬼,道行不浅。这次只是暂时赶走,它还会回来。”
果然,三天后的夜里,赵家院里阴风大作,门窗砰砰作响。一个幽幽的声音在窗外响起:“把秀娥交出来……不然让你们全家不得好死……”
王顺只得再次请黄大仙。这次黄大仙上身后,脸色凝重:“这孽障有些来历。它生前是个风流才子,死后成了孤魂野鬼,专找年轻女子下手。要彻底解决,得找到它的尸骨,做法超度。”
于是王顺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,按照黄大仙指示的方向,在后山乱葬岗挖出了一具白骨。骨头旁边有块玉佩,上面刻着“柳”字。
黄大仙让把尸骨火化,骨灰撒入大河。又做了一场法事,超度亡魂。自此,赵家才真正太平。
这事儿过后,王顺在床上躺了整整七天。李氏心疼儿子,对着神龛抱怨:“大仙啊大仙,您行行好,别把我儿子的精气都吸干了!”
那天夜里,王顺做了个梦。梦里黄袍老者再次出现,这次态度温和了许多:“这些年,借你身子积德行善,我也得了不少功德,离正果又近一步。你是个好孩子,我不忍看你早早耗尽元气。这样吧,从今往后,非大事我不上身,平日你有疑难,焚香问我即可。”
果然,自那以后,黄大仙上身的次数少了,但王顺看事依然很准。他学会了“看香头”——根据香的燃烧情况判断吉凶,也学会了“感应”——静坐时感知来者所求之事。
转眼二十年过去,王顺成了远近闻名的“王师傅”。这些年间,他处理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:有被狐仙迷住的樵夫,有得罪蛇仙全家生怪病的商户,有祖坟风水不好导致家道中落的乡绅,甚至还有一次,帮人从水鬼手中抢回魂魄。
最惊险的一次,是处理一桩“五通神”作祟的事。五通神是江南传来的邪神,亦神亦妖,好淫人妻女。本地有个富户,家里女眷接连被迷,请了无数和尚道士都不管用。最后找到王顺。
黄大仙上身后,一听“五通神”三个字,竟也迟疑了:“这东西不好对付。它是五个邪灵合体,来去如风,最是难缠。”
但既然接了这事,就得办到底。黄大仙让准备五色线、铜钱剑、公鸡血,在富户家布下天罗地网。当天夜里,果然阴风骤起,五个黑影破窗而入。黄大仙操控王顺的身体,与五通神斗了整整一夜,最后用铜钱剑斩断其中一个的头颅(幻象),其余四个才仓皇逃窜。
这一战,王顺元气大伤,休养了半年才勉强恢复。黄大仙也损耗不小,有段时间几乎感应不到它的存在。
岁月不饶人,王顺五十岁那年,终于收了个徒弟,是他远房表侄,叫陈平安。这孩子也有几分灵性,最重要的是心术正。王顺把一身本事慢慢传给他,也把与黄大仙的渊源说给他听。
“记住,”王顺告诫徒弟,“咱们这行,最重要的是心存善念。仙家也好,鬼怪也罢,都有它们的道理。咱们是调解,不是镇压;是化解,不是结仇。”
陈平安认真记下。
王顺六十大寿那天,家里来了许多受过他帮助的人,热热闹闹摆了几桌酒。夜里宾客散去,王顺独自坐在神龛前,点了三炷香。
香燃到一半,黄大仙忽然上了身——这是多年来第一次主动上身。
“王顺,”黄大仙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感慨,“你我缘分,到今日圆满了。”
王顺(其实是他自己的意识与黄大仙共存)一惊:“大仙何出此言?”
“这些年来,借你身积德行善,我的功德已满,不日就要受封,成地仙之职。而你寿数也将尽,就在今年腊月。”
王顺沉默片刻,反而笑了:“六十岁,不短了。这些年能帮那么多人,值了。”
“你倒是豁达。”黄大仙也笑了,“临走前,我送你一份礼。你孙子是不是病了很久?”
王顺的孙子天生体弱,这些年没少看病吃药。黄大仙取出一枚丹药(幻化而成),让王顺给孩子服下。说也神奇,孩子服下后,脸色立刻红润起来,三天后就能下地跑了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那天,王顺无疾而终。走的时候面带微笑,像是睡着了一般。
出殡那天,靠山屯来了许多不认识的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都在王家门口磕个头就走。最奇怪的是,送葬队伍经过后山时,忽然从林子里窜出上百只黄鼠狼,齐刷刷立在路边,前爪合十,像是在送行。
陈平安继承了王顺的衣钵,也接下了供奉黄大仙的责任。奇怪的是,自王顺去世后,黄大仙就再也没上过谁的身。但每逢初一十五,神龛前的供品总会少一些;有人来问事,焚香祷告后,往往能在香灰里看到字迹指示。
村里老人说,黄大仙成了地仙,不能轻易显形了,但还在暗中保佑这一方水土。
至于王顺的孙子,后来身体健壮,读书聪明,十八岁中了秀才,成了靠山屯第一个有功名的人。有人说,这是黄大仙报恩;也有人说,是王家积德行善的福报。
倒是靠山屯,自此成了远近闻名的“灵地”,偶尔还有慕名而来的人,想拜访那位传说中的黄大仙。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乘兴而来,失望而归——他们看到的,不过是山脚下普通的小村庄,和家家户户屋檐下,那一串串金黄的玉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