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8章 铁爪与雕魂刀(1/2)
民国二十三年,胶东半岛有个叫柳镇的地方,镇上有个三十出头的雕匠,名叫陈三木。此人祖上三代都是雕匠,专刻神像、木兽,手艺在方圆百里都是出了名的。他有个怪癖——雕神像前必焚香沐浴,雕鬼怪时却要喝酒壮胆。
这年腊月,镇上大户周老爷要重修祠堂,请陈三木雕一对镇宅石狮。陈三木接了活儿,带着徒弟小顺去了周家。周家宅子大,后院荒着,杂草丛生。第一日晌午,陈三木正对着青石比划,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,像哭又不像哭。
他循声找去,在乱草堆里看见一条黑狗。那狗瘦得只剩骨架,左前腿断了,伤口化脓生蛆,眼见是活不成了。最奇的是,这狗眼睛不是寻常的棕褐色,而是一种深幽幽的蓝,盯着人看时,竟有几分像人的眼神。
小顺捂着鼻子说:“师父,这畜生怕是要死了,咱给它个痛快吧。”
陈三木却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狗的伤口,又看了看那双蓝眼睛,忽然说:“去,把我药箱拿来。”
“师父,这年头人都吃不饱,您还救条野狗?”
“叫你去就去。”陈三木语气不容置疑。
三天后,黑狗能站起来了。陈三木给它取名“铁爪”,因它伤愈后,左前爪留下了铁钩似的弯曲。铁爪极通人性,陈三木雕石时,它就趴在旁边看;陈三木累了,它会用鼻子推茶碗过来;夜里守院子,从没丢过一件工具。
周老爷见了,啧啧称奇:“陈师傅,你这狗不一般啊,怕不是寻常畜生。”
陈三木只是笑笑,心里却明白:铁爪的确不一般。有几次他深夜雕活儿,恍惚间看见铁爪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,竟似人形。还有一回,他雕一尊夜叉像,怎么雕都觉得少了凶煞气,铁爪忽然对着石像低吼三声,那石像顿时就有了神韵。
日子久了,镇上开始传闲话,说陈三木的狗是“阴犬”,专在夜间替鬼差引路。这些话传到一个叫胡老四的人耳里,就变了味儿。
胡老四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,专干挖坟盗墓的勾当。他听说陈三木的狗不一般,便动了歪心思——最近他盯上了镇外荒山的一座古墓,传说里头葬的是前朝一位王爷,陪葬品无数,但墓道机关重重,需要个“识途的”带路。
这天,胡老四拎着两斤猪头肉、一壶烧酒来到陈三木家,嘴上说是慕名而来,想请陈师傅雕个护身符,眼睛却不住地往铁爪身上瞟。
“陈师傅,听说您这狗通灵?”胡老四灌了口酒,试探着问。
陈三木低头刻着一块桃木,不冷不热:“畜生罢了,哪来的通灵。”
“可我听说,它能辨阴阳,识鬼魅。”胡老四凑近些,“不瞒您说,我有个朋友,家里老宅不干净,想借您的狗去镇一晚上,价钱好说。”
陈三木手里的刻刀停了:“不借。”
胡老四脸色一沉,又堆起笑:“陈师傅别急着拒绝,您听听这个数——”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送客。”陈三木起身。
胡老四悻悻而去,临走前狠狠瞪了铁爪一眼。铁爪弓起背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。
当夜,陈三木做了个怪梦。梦里他站在一片雾气弥漫的荒野,远处有个穿黑袍的人牵着一队影子走过。黑袍人忽然回头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模糊。这时铁爪不知从哪窜出来,挡在陈三木身前,对着黑袍人狂吠。黑袍人顿了顿,竟绕道走了。
陈三木惊醒,发现铁爪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,眼里满是忧虑。
次日,陈三木去镇东给李寡妇修破损的门神像。回家时天色已晚,路过一片乱葬岗,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。那声音飘飘忽忽,似男似女。
“陈三木……陈三木……”
陈三木头皮发麻,加快脚步。他是雕神像的,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应。可那声音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耳边。
就在这时,铁爪从暗处冲出来,对着空气猛吠。它脖子上的毛全部炸开,像一只发怒的狮子。奇怪的是,铁爪吠叫的方向空无一物,但陈三木明显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退去了。
回到家,陈三木发现铁爪的左前爪在流血——不是寻常的红色,而是一种暗沉近黑的血。他急忙清洗伤口,发现那不是新伤,而是旧伤裂开。更怪的是,伤口深处隐约可见一丝金光。
陈三木想起爷爷说过的一个传说:有些狗前世是地府的阴差,因犯过错被贬为畜生,但要还完债才能解脱。这类狗往往眼带蓝色,血近玄色,爪藏金线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来历?”陈三木抚摸着铁爪的头。
铁爪只是用那双蓝眼睛静静看着他,忽然伸出舌头,轻轻舔了舔他的手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陈三木带着铁爪去镇上采买年货,遇见了从县城回来的周老爷。周老爷拉着他到一旁,低声说:“三木啊,你可得小心胡老四。我听说他在县城打点了关系,要对你下手。”
“我与他无冤无仇,为何害我?”
“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你的狗。”周老爷叹气,“胡老四不知从哪请来一个南方的术士,说你的狗是什么‘通幽犬’,能破古墓机关。他们计划绑了狗,顺便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陈三木心里一沉。回到家中,他翻出爷爷留下的一本破旧册子,上面记录着一些驱邪护身之法。其中一页提到“通幽犬”,说这种狗能感应阴阳,但若被恶人利用,轻则损寿,重则魂飞魄散。
那夜,陈三木在院子里布下朱砂线,挂上铜铃,又将祖传的雕魂刀压在门槛下。这把刀据说是用雷击木雕刻而成,刀身刻满镇邪符文,寻常鬼怪不敢近身。
午夜时分,果然出事了。
先是铜铃无风自响,接着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有很多人在低语。铁爪焦躁地在院里转圈,不时对着某个方向低吼。
突然,一阵刺耳的笛声响起,那声音说不出的怪异,听得人头晕目眩。陈三木看见院墙外飘起几团磷火,绿幽幽的,忽明忽暗。
“铁爪,回来!”陈三木喊道。
铁爪却冲出院门,消失在黑暗中。陈三木急了,抓起雕魂刀就要追出去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回院里。他定睛一看,院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三个纸人——惨白的脸,猩红的唇,在夜风中飘飘荡荡。
“邪门歪道!”陈三木咬牙,挥刀砍向纸人。刀锋过处,纸人化作青烟,但随即又从别处冒出更多。
这时,远处传来铁爪凄厉的惨叫。
陈三木心知不妙,咬破舌尖,将血喷在雕魂刀上。刀身顿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持刀冲出院子,循声追到镇外荒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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