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7章 泥童子(1/2)
民国初年,山东临沂沂河边有个马家庄,庄里有个年轻媳妇叫王秀娥。她丈夫马文才是庄里少有的读书人,在县城谋了个文书的差事,吃上了官粮。夫妻俩成亲三载,恩爱非常,只可惜秀娥一直没怀上孩子。
这年腊月,马文才奉命去省城送公文,路上遇到大雪封山,马受了惊,连人带马跌进了深谷。等乡亲们寻到时,人已经冻成了冰坨子。
秀娥哭得死去活来,抱着丈夫的尸首三天三夜不撒手。最后是族里的长辈看不过去,强行把人拉开,择了日子下了葬。
自那以后,秀娥整个人就没了魂儿。她天天往丈夫坟头跑,一坐就是一天。村里人都说,这媳妇怕是要疯了。
这天,秀娥又坐在坟前,忽然看见个穿灰布袍的老太太杵着拐杖过来。老太太满头银丝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闺女,心里难受?”老太太挨着她坐下。
秀娥点点头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想让你男人留个后?”
秀娥猛地抬头:“大娘,您有法子?”
老太太眯着眼看了看坟头,又看了看秀娥:“法子倒是有,就怕你不敢。”
“只要能给文才留个血脉,我什么都敢!”
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泥偶。那泥偶捏得粗糙,却能看出是个男子的模样,眉眼间竟有几分像马文才。
“这是我从沂河边的老柳树下挖的河泥捏的,沾了地气。”老太太把泥偶塞到秀娥手里,“今晚子时,你把它供在堂屋正北,点上三炷香,对着它说:‘夫君归来,留香火。’连说三遍,然后……”
老太太凑到秀娥耳边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。秀娥听着听着,脸先是一白,后又泛起红晕,最后咬了咬嘴唇,重重地点头。
当夜子时,秀娥按老太太说的做了。说来也怪,那三炷香的烟不往上飘,反而打着旋儿往泥偶鼻子里钻。香烧完时,泥偶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,秀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痕迹。又过了两个月,她开始恶心呕吐,请郎中一把脉——真有喜了!
消息传开,村里炸了锅。马文才都死半年了,这寡妇哪儿来的种?族长老太公拄着拐杖找上门:“秀娥,你老实说,孩子是谁的?”
秀娥只是摇头:“是文才的。”
“放屁!死人能让活人怀孕?你要不说实话,按族规得沉塘!”
正闹得不可开交,那个灰袍老太太突然出现在门口。她也不进门,就倚着门框说:“马老太公,您老活这么大岁数,没见过阴魂留种的事儿?”
老太公一愣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沂河边的柳三姑。”老太太笑了笑,“您要是不信,等孩子生下来,看看像谁。”
这话说得老太公心里直打鼓。柳三姑的名头他是听过的,都说她有些神神道道的本事。他犹豫半天,撂下一句“等生下来再说”,带着人走了。
十个月后,秀娥生了个大胖小子。接生婆把孩子抱出来时,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都傻了眼——那孩子活脱脱就是马文才小时候的模样,连右耳垂上的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。
老太公盯着孩子看了半晌,长叹一声:“是文才的种,错不了。”从此再没人敢说闲话。
秀娥给孩子取名马念恩,小名泥娃。
泥娃三岁那年,出了件怪事。那年夏天特别热,秀娥带着泥娃去沂河边洗衣服。泥娃在浅水处玩,突然一个猛子扎下去,好半天没上来。秀娥急得往河里冲,却看见泥娃自己浮了上来,手里还抓着条一尺多长的金鳞鲤鱼。
“娘,鱼!”泥娃笑嘻嘻地把鱼举起来。
秀娥又惊又怕,那水深得能淹死大人,三岁孩子怎么下去的?更奇的是,泥娃浑身一点没湿,只有手里的鱼在扑腾。
这事儿传开后,村里人看泥娃的眼神就变了。有人说他是河神转世,有人说他是妖怪托生。只有柳三姑偶尔来看泥娃时,会摸着他的头说:“这孩子灵着呢。”
泥娃七岁上学堂,先生教的东西他过目不忘,还能举一反三。但他性子孤僻,不爱跟别的孩子玩,总是一个人往坟地、老林子这些地方钻。
有天放学,泥娃没回家,秀娥找到天黑才在丈夫坟前找着他。泥娃正蹲在那儿,好像跟谁说话似的。
“泥娃,你跟谁说话呢?”秀娥心里发毛。
泥娃回头:“跟我爹啊。爹说他冷,让我给他烧件衣裳。”
秀娥汗毛都竖起来了。她颤着手点起火,烧了件纸衣。火光中,她好像真的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泥娃身边,朝她点了点头。
那天晚上,秀娥做了个梦。梦里马文才还是生前的模样,穿着那件半旧的青布长衫。
“秀娥,苦了你了。”他说,“泥娃不是常人,他是河泥塑身、我一口精气托生的。我本该去投胎,可判官说我阳寿未尽,是横死,得等勾了命的那人死了才能走。这期间,我求了柳三姑帮忙,才留下这个种。”
秀娥哭着想拉他,却扑了个空。
“我时间不多了。泥娃十三岁那年有个劫,你记住,到时候去找柳三姑。”马文才的身影越来越淡,“还有,小心姓胡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梦就醒了。
秀娥把这梦牢牢记在心里。她去找柳三姑,老太太只是眯着眼说:“该来的总会来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转眼泥娃十二岁了。这年开春,村里来了个姓胡的风水先生,四十来岁,留着两撇小胡子,眼睛滴溜溜转。他说能看阴阳宅,还能驱邪治病,很快就笼络了不少人。
胡先生听说泥娃的事后,特意上门来看。他一见泥娃,脸色就变了,盯着看了半晌才说:“这孩子……不简单啊。”
秀娥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梦里丈夫的警告。
过了几天,村里开始丢东西。先是张家的鸡,后是李家的羊,最后连王寡妇藏在炕洞里的银镯子都不见了。村里人心惶惶,都说闹了贼。
胡先生主动请缨要抓贼。他摆了个法坛,烧符念咒折腾半天,最后指着一户人家说:“贼就在这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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