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7章 泥童子(2/2)
众人一看,居然是村西头的老光棍陈瘸子家。大家冲进去一搜,果然在柴堆里找到了王寡妇的镯子。陈瘸子百口莫辩,被绑起来打了一顿赶出了村。
只有泥娃悄悄跟秀娥说:“娘,不是陈瘸子。我昨晚看见有个黄影子溜进王婶家,那影子后面拖着条尾巴。”
秀娥赶紧捂他的嘴:“别胡说!”
怪事还在后头。陈瘸子走后,村里开始有人得怪病。先是浑身发冷,后来身上长红斑,最后昏迷不醒。胡先生说这是瘟神作祟,得做法事驱瘟。
他让每户出五百文钱,说要请天兵天将。秀娥家孤儿寡母拿不出这么多,胡先生就冷笑:“不出钱也行,就怕瘟神找上门。”
果然,没过几天,泥娃也病倒了。症状和那些人一模一样,身上烧得滚烫,说明话。
秀娥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柳三姑。她连夜跑到沂河边那棵老柳树下,对着树洞喊:“三姑!三姑救命啊!”
喊了七八声,柳三姑才慢悠悠从树后转出来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:“终于想起我来了?”
秀娥扑通跪下了:“三姑,求您救救泥娃!”
柳三姑扶起她:“你男人托我保泥娃到十三岁,现在还差一年呢,死不了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黄纸包,“这里面是柳叶、河泥,还有我三根头发。回去烧成灰,拌着无根水给泥娃灌下去。记住,要子时灌。”
秀娥千恩万谢地回家,按吩咐做了。泥娃喝下那碗黑乎乎的汤水后,浑身开始冒白气,嘴里吐出好几口黑水,然后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,泥娃的病就好了大半。秀娥正要松口气,柳三姑却找上门来,脸色凝重:“那姓胡的不是好东西。他是长白山下来的胡仙,但走了邪路,专吸人生气练功。村里那些病,都是他搞的鬼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柳三姑说,“他在找一样东西,这样东西在泥娃身上。等月圆之夜,他一定会动手。”
“泥娃身上有什么?”
柳三姑深深看了秀娥一眼:“你丈夫的一缕本命魂。当年我捏泥偶时,把你丈夫最后一口阳气封在了里面。这缕魂既是泥娃的命根,也是大补之物。那胡仙要是得了它,道行能涨百年。”
秀娥腿都软了:“三姑,您可得救救泥娃!”
“救是要救,但得用对方法。”柳三姑从袖子里掏出个红布包,“这里面是当年捏泥娃剩下的河泥。月圆那晚,你把它抹在自家门框、窗台上。记住,要抹匀,不能断。”
转眼到了十五月圆夜。那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,照得地上像铺了层霜。
子时刚过,村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,吹得家家户户门窗乱响。秀娥按柳三姑说的,早早在门窗上抹了河泥。那河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风到秀娥家门前时,忽然停了。只见胡先生——现在应该叫胡仙了——现了原形,竟是只比牛还大的黄皮子,眼睛像两盏绿灯笼。
它试图冲进院子,可一碰到门上的河泥,就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。几次不成,它恼羞成怒,人立起来,嘴里念念有词。
这时,柳三姑的声音不知从哪儿飘来:“胡老三,收手吧。你害了这么多人,就不怕天雷劈你?”
黄皮子冷笑:“柳三姑,你我都是野仙,井水不犯河水。把那孩子交出来,我饶你不死。”
“我要是不交呢?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!”
黄皮子猛地一吸,周围突然冒出七八个鬼影,都是它害死的那些人。鬼影张牙舞爪地扑向屋子,可一碰到河泥,就惨叫着消散了。
“河泥封魂,你居然用了这招!”黄皮子又惊又怒。
就在这时,泥娃忽然从屋里走出来。他手里拿着那个当年秀娥供奉过的泥偶——秀娥一直藏在箱子底,不知他怎么翻出来的。
月光照在泥娃身上,他整个人好像变得透明了。泥娃举起泥偶,对着月亮念道:“以泥为身,以魂为引,父亲归来,斩妖除魔!”
话音未落,泥偶突然炸开,一团青光从里面飞出,落在泥娃身前,渐渐化成人形——正是马文才的模样,只是有些虚幻。
“文才!”秀娥失声叫道。
马文才的魂魄朝她点点头,然后转向黄皮子:“胡老三,你害我乡亲,伤我妻儿,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
黄皮子大笑:“一个孤魂野鬼,也敢说大话!”它张嘴喷出一股黑烟。
马文才不躲不闪,伸手一指,地上的河泥突然飞起来,化成无数细针射向黑烟。黑烟遇针即散,细针去势不减,全扎在黄皮子身上。
黄皮子惨叫一声,现出人形倒在地上,身上千疮百孔,冒着黑气。
“你……你用了本命魂……”胡仙瞪大眼睛,“你不去投胎了?”
马文才的身影越来越淡:“我本就是为了今日。柳三姑,剩下的交给你了。”
柳三姑从暗处走出来,手里拿着根柳条。她走到胡仙跟前,柳条一点,胡仙就缩成了普通黄鼠狼大小,瘫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“你作恶多端,我废你百年道行,打回原形。往后是死是活,看你自己造化。”柳三姑说完,把黄鼠狼扔进了沂河。
这时天边已经泛白。马文才的魂魄几乎透明了,他最后看了秀娥和泥娃一眼,慢慢消散在晨光中。
“文才!”秀娥哭喊着想抓住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到。
柳三姑叹了口气:“他本命魂已散,这次是真走了。不过他走得值,救了全村人,也保住了泥娃。”
泥娃呆呆地站了很久,忽然对着马文才消失的方向磕了三个头:“爹,我会照顾好娘的。”
从此以后,村里再没出过怪事。泥娃慢慢长大,娶妻生子,一直活到九十八岁无疾而终。他生前常跟儿孙们说:“这世上有些事,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但做人要堂堂正正,邪不胜正,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”
至于那个泥偶的故事,马家庄的老人至今还在讲。每到月圆夜,还有人声称看见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在沂河边漫步,好像在守护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