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2章 牛倌斗黑蛟(1/2)
民国二十四年,黄河决堤后第三年,豫东平原上有个叫彭家集的村子。村里有个后生叫彭海秋,名字听着文气,人却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牛倌。父母早亡,靠着给本家族长放牛勉强糊口,二十三了还没说上媳妇。
这一年七月半,族长家大摆宴席,说是要请位省城来的贵客。彭海秋被喊去前院帮着劈柴烧火,忙到天色擦黑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却连口剩饭都没得吃。他蹲在后院牛棚边啃着冷窝头,听得前院丝竹管弦,男欢女笑,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海秋哥,族长叫你。”管家提着灯笼过来,脸上带着古怪的笑。
彭海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跟着进了前院。正厅里灯烛辉煌,族长彭守义正陪着个穿洋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说话,几个姨太太围坐一旁嗑瓜子。
“海秋啊,这位是省城来的马先生,听说你放牛是把好手,想瞧瞧咱彭家集的牛。”族长说着,又压低声音,“小心伺候着,这位可是能通天的人物。”
彭海秋老实巴交地应了声,引着马先生往牛棚去。路上,马先生忽然问:“小兄弟,七月半的月亮,可有什么不同?”
彭海秋抬头看看天,一轮圆月正当空,只是边上泛着一圈淡淡的红晕。“月亮带红边,老辈人说是有异事要发生。”
马先生笑了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:“倒是个明白人。今夜子时,村东老槐树下,你若敢来,我给你一场造化。”说罢,也不看牛了,转身回了前厅。
彭海秋愣在原地,心里七上八下。回到自己那间破屋,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起身出了门。子夜时分,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村东老槐树下。
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,树下竟已站着三个人。除了马先生,还有个穿长衫的老者,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,手里拄着根虬龙拐杖。另有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穿一身水绿衫子,低着头不说话。
“来了?”马先生笑道,“这位是柳三爷,这位是他孙女青青。今夜带你们开开眼。”
柳三爷也不多言,拐杖往地上一顿,忽然平地起了一阵白雾。雾散时,彭海秋惊得后退三步——眼前竟停着一辆他从没见过的马车。拉车的不是马,是四头通体雪白的鹿,眼如琉璃,蹄下生云。
“上车吧。”马先生撩开车帘。
彭海秋还在犹豫,那叫青青的姑娘却已轻盈地上了车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里似有笑意。他心一横,也跟着钻了进去。
车内宽敞异常,竟比族长家正厅还大。四人坐定,白鹿车腾空而起,无声无息地升到半空。彭海秋扒着车窗往下看,彭家集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几点灯火,淹没在茫茫夜色中。
约莫一炷香功夫,车缓缓落下。掀帘一看,彭海秋倒吸一口凉气——眼前是个他从没见过的繁华市镇。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,酒旗招展,街上行人如织,个个衣着光鲜。奇怪的是,这些人走路脚不沾地,细看竟都是虚虚地飘着。
“这是……阴市?”彭海秋声音发颤。
柳三爷呵呵一笑:“聪明。七月半,阴阳界开,这地方三年才现世一回。”
四人下了车,融入人群。街边店铺卖的东西稀奇古怪:有会自己写字的毛笔,有能照出前世今生的铜镜,还有装在琉璃瓶里的各色霞光。彭海秋看得眼花缭乱,却见青青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前停下了脚步。
摊主是个干瘦老头,眼窝深陷,咧着嘴笑:“姑娘好眼力,这簪子是用忘川河底的沉水玉雕的,戴上能记得三生事。”
青青拿起一支白玉簪,簪头雕成莲花模样,内含一丝血色纹路。她看了看,又轻轻放下,继续往前走。
彭海秋见她眼中似有惆怅,不知哪来的勇气,掏出怀里仅有的三块银元——那是他攒了两年准备娶媳妇的钱——买下了那支簪子。
追上去时,青青已在街角的茶楼坐下。彭海秋红着脸把簪子递过去,结结巴巴地说:“送……送你。”
青青愣了愣,忽然掩嘴笑了:“你这人倒有意思。”她接过簪子,却不戴,只收进袖中,“这礼太重,我可不能白收。你想要什么?”
彭海秋挠挠头:“我就想……就想知道,你们为啥带我来这儿?”
马先生和柳三爷此时也走了过来。柳三爷捋着胡子:“实不相瞒,带你来的不是我,是青青。她前些日子在村口池塘修炼,被几个顽童用石头砸伤,是你赶走了那些孩子,还采了草药给她敷伤口。”
彭海秋这才想起,半月前确实在池塘边救过一只受伤的白鹭。那白鹭腿上有道血口子,他撕了衣襟给它包扎,又寻了些止血草捣碎了敷上。
“你是……那只白鹭?”
青青点头,眼中泛起柔光:“我是柳三爷收养的孤女,真身是只白鹭。柳家是这一带的保家仙,护佑彭家集三百余年。这次带你入阴市,一是报恩,二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彭家集三年内必有大难,需要有个能通阴阳的人。”
彭海秋听得云里雾里,却见柳三爷神色凝重起来:“马先生,那东西近来可还安分?”
马先生推了推眼镜,叹气道:“实不相瞒,我这次来,就是因为镇不住了。黄河底下的那位,最近动静越来越大。”
原来马先生并非凡人,而是黄河河伯府下的文书。三年前黄河决堤,冲开了一处古墓,放出了个厉害东西——一条修炼千年的黑蛟。这黑蛟本是前朝国师,因修炼邪术被镇压在黄河底,如今破封而出,要寻一百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献祭,好彻底化龙。
“彭家集地脉特殊,三年后的七月半,阴气最盛时,那黑蛟必来。”马先生道,“村里有七个符合条件的人,包括你,彭海秋。”
彭海秋听得背脊发凉。正说话间,忽然阴市街道一阵骚动。远处黑雾滚滚而来,雾中隐约可见鳞甲闪光。
“不好,是黑蛟的爪牙!”柳三爷拐杖一顿,“快走!”
四人急急上车,白鹿腾空而起。回头看时,黑雾已吞噬半条街市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回程路上,彭海秋得知了更多内情。柳三爷这一支保家仙,世代守护彭家集,但近年来灵气衰微,子嗣凋零,只剩他和青青。黑蛟若来,柳家首当其冲。
“孩子,你愿意学些本事,助我们一臂之力吗?”柳三爷问。
彭海秋想起族长家的冷眼,想起自己孤苦无依的日子,又看看身旁的青青,重重点头:“我愿意!”
此后数月,彭海秋白天放牛,夜里就跟柳三爷学本事。先学认气——人的阳气,鬼的阴气,妖的妖气,仙的灵气。又学画符,朱砂黄纸,一笔一划都有讲究。最奇的是学请神,柳三爷教他一套口诀,说是危急时可请方圆百里的野神相助。
青青常来帮他,有时带些山里的野果,有时陪他练习画符。一来二去,两人情愫暗生。彭海秋才知道,青青虽是白鹭修炼成精,却因根基浅,每逢月圆之夜会现出原形,法力大减。
转眼到了第二年清明。这日彭海秋正在村后山练习符法,忽见东边天空乌云密布,雷声滚滚。他心知有异,忙赶回村里,却见族长家门口围满了人。
族长彭守义躺在院中竹椅上,口吐白沫,两眼翻白。几个郎中都摇头,说是邪祟入体,没得治。彭海秋挤进人群,细看族长面色,印堂发黑,脖颈处隐隐有鳞片状纹路。
“这是蛟气侵体。”柳三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旁人却听不见,“黑蛟在试探了。海秋,用我教你的驱邪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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