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2章 牛倌斗黑蛟(2/2)
彭海秋定了定神,取出随身带的朱砂笔和黄纸,当场画了道驱邪符。旁人见他装神弄鬼,都嗤笑起来。谁知符纸贴在族长额头,竟冒起青烟,族长惨叫一声,从椅子上弹起,吐出大口黑水,里面竟有活物在扭动。
众人定睛一看,是条三寸长的黑虫,百足千节,被阳光一照,化作黑烟散了。
族长醒转过来,盯着彭海秋看了半晌,忽然老泪纵横:“海秋啊,伯父对不住你……”原来他早知道彭海秋父母留下的三亩好地是被他霸占的,这些年故意苛待这侄子,是怕他出息了要回土地。
此事过后,彭海秋在村里地位大变。族长不仅还了地,还出钱帮他翻修了老屋。彭海秋却不敢松懈,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第三年七月将近,怪事越来越多。村东头老井夜里传出哭声;耕牛无缘无故暴毙,死时浑身干瘪;有村民夜行,见到池塘里浮着穿红嫁衣的女子,转眼又不见了。
七月十三这天,青青急匆匆找到彭海秋:“三爷昨夜去探黑蛟巢穴,受了重伤!”
彭海秋赶到村外山神庙——这是柳三爷的修炼处——只见老人躺在草席上,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见骨,伤口泛着黑气。
“那孽畜……快要成了。”柳三爷气若游丝,“它吞了九十九个阴命之人,只差最后一个。七月十五子时,它会来彭家集……青青,你带海秋走吧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青青含泪摇头:“三爷,我不走。您养我成人,教我修行,我要与您同生共死。”
彭海秋忽然跪下:“三爷,您教我本事,让我有了人样。如今村子有难,我要是走了,还算个人吗?您说吧,该怎么对付那黑蛟?”
柳三爷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光彩:“好孩子……要对付黑蛟,需三样东西:一是百年桃木心做的剑,二是处子之血画的镇蛟符,三是……一个肯舍身引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:“前两样还好办。那桃木心,我早年埋在村口大槐树下三尺处。镇蛟符,需青青的血来画。只是这引雷之人,需在七月十五子时,站在村中最高的地方,以自身为引,招来天雷。天雷至阳,专克黑蛟至阴之体,但引雷之人……九死一生。”
彭海秋毫不犹豫:“我来引雷。”
青青抓住他的手,泪如雨下:“不行!你会死的!”
“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。”彭海秋笑了,“能救一村人,能护着你,值了。”
七月十五这天,从早晨起天色就阴沉得可怕。午时刚过,黄河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响声,地面微微震动。村民们都躲在家中,门窗贴满了彭海秋发的辟邪符。
彭海秋挖出桃木心,请村里老木匠赶制了一把木剑。青青咬破指尖,用血在黄绸上画了镇蛟符。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夜晚来临。
亥时三刻,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。黄河方向一道黑气冲天而起,在空中化作百丈长的黑蛟,鳞甲森森,眼如灯笼,朝着彭家集扑来。
彭海秋握紧桃木剑,对青青说:“我上钟楼引雷,你带镇蛟符找机会贴到黑蛟七寸处。”
青青还要说什么,彭海秋已转身奔向村中钟楼。那是村里最高的建筑,三层木楼,顶上悬着一口千斤铜钟。
黑蛟已到村口,张口一喷,黑雾席卷,树木枯萎,砖石崩裂。柳三爷强撑伤体,化作一道白光迎上,与黑蛟斗在一处。但他重伤未愈,几个回合就被蛟尾扫中,跌落尘埃。
青青娇叱一声,现出白鹭原形,双翅一展,爪抓镇蛟符直扑黑蛟。黑蛟不屑地一摆头,一道黑气击中白鹭,青青惨叫坠地,镇蛟符脱手飘落。
彭海秋在钟楼上看得真切,心急如焚。他咬破舌尖,喷血在桃木剑上,剑身顿时泛起红光。正要跳下去救青青,忽听耳边马先生的声音:“时辰到了!快引雷!”
彭海秋抬头看天,乌云如墨,雷电在云层中翻滚。他深吸一口气,举剑向天,高声念起柳三爷教的引雷诀: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!九霄神雷,听我号令!”
连念三遍,天上乌云忽然旋转起来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电光闪烁,雷声隆隆。
黑蛟察觉不妙,舍弃青青,直扑钟楼。彭海秋不闪不避,继续念咒。就在黑蛟巨口即将吞没钟楼的瞬间,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轰然劈下!
“轰——!”
雷光瞬间吞没黑蛟与钟楼。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巨响震得地动山摇。待光芒散去,村民战战兢兢出来查看,只见钟楼已化为焦炭,黑蛟倒在废墟中,浑身焦黑,抽搐不止,七寸处插着那把桃木剑——不知何时,青青竟拼死将剑插入了要害。
彭海秋呢?
废墟中不见人影。青青变回人形,浑身是血,踉跄着在瓦砾中翻找,哭喊着彭海秋的名字。
“在这儿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从半截焦木下传出。青青扑过去扒开木头,只见彭海秋躺在
“你怎么……”青青又惊又喜。
彭海秋虚弱地笑:“柳三爷……昨晚偷偷给了我……一张替身符……”
原来柳三爷早料到彭海秋会舍身,暗中给了他保命的符箓。天雷大部分威力被替身符承受,彭海秋虽重伤,却不致死。
黑蛟终于断了气,尸身迅速风化,最后只剩下一颗漆黑的蛟珠。柳三爷拄着拐杖走来,虽虚弱,伤势却在好转——黑蛟一死,他身上的蛟毒也解了。
“这颗蛟珠,蕴含千年修为。”柳三爷道,“海秋,你救了全村,这该是你的。”
彭海秋摇头:“若不是大家合力,我早死了。这珠子,该用来修复村子,补偿受灾的人家。”
此后,彭家集逐渐恢复生机。用蛟珠换来的钱财,重修了房屋道路,建了学堂。彭海秋和青青成了亲,一个教书,一个行医,成了村里最受尊敬的一对。
族长彭守义临终前,将族长之位传给了彭海秋。但彭海秋婉拒了,他只愿做个普通的教书先生,闲时跟柳三爷学学修行,陪青青看看山水。
多年后,彭家集的老人还会跟孩子们讲起那个七月半的故事。讲牛倌如何遇仙,如何斗蛟,如何引雷。孩子们听得入神,总问:“后来呢?彭先生和青青仙子呢?”
老人就眯着眼笑:“后来啊,有人看见他们乘着白鹿车,游山玩水去啦。也有人说,在月圆之夜,能看见一只白鹭绕着村子飞,背上好像还坐着个人哩……”
故事传到外乡,版本越来越多。有说彭海秋其实早已成仙,有说青青本是天上侍女下凡。真真假假,谁也说不清。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,历经雷火而不死,每年春天都发新枝,郁郁葱葱,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约定。
而每到七月半,彭家集的家家户户,都会在窗前放一盏灯。灯是普通的油灯,但灯芯里掺着一丝朱砂——那是彭海秋传下来的法子,说能照亮夜行人的路,无论是阳间的,还是阴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