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9章 黄牛报恩(2/2)
“阴差?牛头?”李老栓心头一震。
“那道士说,地府中有一种差役,是积德的牲畜死后所化,专门负责引导动物的魂魄。它们生前若得善待,死后便可谋得此职,百年后还能投胎人道。”王二叔压低声音,“你这牛,怕是在地府当了‘引畜使’了。”
李老栓将信将疑。然而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,让他不得不信。
村里有个叫赵四的屠户,以宰杀牲畜为生,手段残忍,常常活剥皮、开水烫。有天夜里,赵四突然发疯,赤身裸体在村里狂奔,嘴里喊着“牛顶我了!牛顶我了!”村民们将他制住后,发现他背上赫然有几道深深的淤青,形状正似牛蹄印。
更诡异的是,赵四家圈养的十几头牲畜,一夜之间全部暴毙,死状安详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
村里老人窃窃私语,说这是“牛灵复仇”。赵四从此精神失常,见了牛就吓得尿裤子,再也没能操持旧业。
李老栓心中不安,夜里又梦见了黄衣汉子。这次,黄三面带愧色:“恩公莫惊,那赵四作恶多端,残害生灵无数,我不过是奉命行事,将他所造杀孽返还其身。此乃阴司律法,非我私怨。”
李老栓醒来后,心中复杂。既欣慰大黄牛在地府有了正经差事,又担忧它造下业障影响转世。他去土地庙烧香,默默祈祷,希望黄三能平安完成百年之期。
光阴荏苒,转眼五年过去。李老栓靠着黄三梦中指点,日子越过越红火,不仅翻修了房子,还有余钱供孙子上学。当年离家的两个儿子听闻家中境况好转,也陆续回来,在村里搞起了草药种植,一家人终于团圆。
这年清明,李老栓带着全家给大黄牛扫墓。烧纸时,忽然一阵旋风卷起纸灰,在空中盘旋不散。小孙子指着旋风叫道:“爷爷,里面有头牛!”
李老栓定睛看去,恍惚间似乎真看到一头黄牛的虚影在旋风中向他点头致意,随后随风散去。
当夜,李老栓梦见黄三身穿官服,比以往更加威严,但神色却轻松许多:“恩公,我在阴司勤勉当差,已积功德,阎君特准减刑二十年。再七十五年,便可投胎报恩。今日清明,特来告知,请恩公保重身体,静待佳期。”
李老栓醒来,又是欢喜又是感伤。欢喜的是黄三在地府顺遂,感伤的是自己怕是等不到七十五年后了。
他将这个梦告诉老伴,老伴抹着眼泪说:“这牛啊,比人还有情义。”
时间如白驹过隙,李老栓和老伴相继离世,临终前都将牛报恩的故事嘱咐给儿孙。儿子们起初半信半疑,但家中事事顺遂,孙子读书又格外聪明,十八岁便中了秀才,渐渐也就信了。
七十五年后的一个深夜,李老栓的曾孙李继业正在书房苦读,准备赴京赶考。忽听得窗外传来牛叫声,他推窗看去,只见月光下一头黄牛虚影向他点头三次,随即化作一道黄光,投入妻子房中。
李继业正惊疑不定,忽听仆人来报:“少爷,少奶奶刚才诞下一位小公子!”
李继业急忙赶往内室,只见新生儿不哭不闹,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,嘴角似乎带着笑意。更奇的是,孩子右手掌心,赫然有一个铜钱大小的胎记。
接生婆笑道:“老身接生几十年,从未见过这么安静的孩子,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。”
李继业抱起儿子,心中一动,轻声问道:“你是……黄三叔吗?”
婴儿眨了眨眼,竟轻轻点了点头,随后打了个哈欠,沉沉睡去。
李继业热泪盈眶,对着夜空拜了三拜。
这个取名李念恩的孩子,果然聪慧异常,三岁能诗,五岁能文,十五岁中举,二十岁便高中进士。他尤其重视农桑,在任上推广新式耕作法,使治下百姓丰衣足食。而李家在他的带领下,逐渐成为当地望族,果真应了“兴旺三代”的预言。
李念恩晚年致仕回乡,重修了土地庙,并在庙旁建了一座“义牛祠”,供奉一头黄牛塑像。祠中碑文记载了这个故事,末尾写道:“畜犹如此,人何以堪?善待生灵,必有厚报。”
如今,那座义牛祠依然香火不断,而牛报恩的故事也在当地代代相传。老人们常说,万物有灵,你待它好,它总会用自己的方式报答你,不在今生,便在来世。
只是夜深人静时,若有心人经过李家老宅的后院,偶尔还能听到轻轻的牛叫声,仿佛那头忠义的老黄牛,依然守护着这个它用两世报答的家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