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2章 归途初雪,赤焰重燃(1/2)
辰时三刻。
落云宗山门。
云岚真人亲送至牌坊之下。
身后三十六名核心弟子剑阵森严,剑气内敛,却将整座山门封锁得滴水不漏。
这不是送行。
是威慑。
云渊翻身上马,玄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云浅月静立他身侧三尺,素白留仙裙,腕间冰蓝玉镯。她没有回头。
云岚真人看着她。
十八年前,云沧澜将这个皱巴巴的婴孩抱到她面前时,说“师妹,护她十八年”。
她赢了。
如今,十八年期满。
她亲自送这孩子走出这座困了她一生的山门。
“浅月。”
云浅月脚步微顿。
云岚真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如霜,却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,在那霜层之下悄然崩裂。
“你父亲留给你的手札,”她说,“你可曾读完?”
云浅月没有回头。
“……未曾。”
云岚真人沉默片刻。
“那便留着。”
“待你他日归来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再读也不迟。”
云浅月垂下眼帘。
腕间玉镯温意如初。
她没有说“好”。
没有说“嗯”。
只是轻轻点头。
然后,随云渊策马而去。
——
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三十六道剑光归于鞘中。
云岚真人独立于汉白玉牌坊之下,月白道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。
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素白身影,望着那抹在她视野中缩成一点、终于彻底消失于官道尽头的幽蓝微光。
良久。
她转身。
掌心那卷三年来从未离身、却始终未曾送出的旧手札,被她轻轻收入袖中。
扉页上,云沧澜的字迹依旧清晰如初——
“吾儿浅月,见字如晤。”
她没有读。
她早已读过千百遍。
每一字,每一句,都刻入魂魄。
只是那孩子,永远不会知道。
——
官道上,三骑缓行。
云浅月策马于云渊身侧,落后半个马身。
她从未骑过马。
落云宗十八年,她只在自己的双腿与云澜峰的山径之间丈量过这个世界。
但她学得很快。
太阴圣体对任何与“平衡”、“流转”相关的技艺,都有着天然的领悟力。
第三十七次颠簸后,她已能稳稳端坐马背,裙裾在风中扬起流畅的弧度。
陆星遥在前探路,凌霜在后警戒。
云渊与她,并肩而行。
沉默。
不是尴尬的沉默。
是两个人都不觉得需要刻意打破的寂静。
马蹄踏过霜冻的石板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道旁古木参天,叶已尽落,嶙峋的枝干在淡青色的天幕下交织成细密的网。
云浅月忽然开口。
“弈星子,”她说,“我见过他。”
云渊转头看她。
她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上。
“三年前,父亲闭关前一夜。”
“他来了云澜峰。”
“我那时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“只是隔着窗,看到父亲与他立在观云台边,说了很久的话。”
“父亲离开时,眼眶是红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是他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落泪。”
云渊沉默。
他想起璃月转述的弈星子之言。
“故人无恙,勿念。”
故人。
云沧澜与弈星子,是故人。
他想起赤霞镇那个独眼掌柜,捧着一枚令牌碎片跪在他面前,说——
“弈星子说,等十六年,会有人持与此相同之物。”
弈星子。
此人究竟是谁。
为何能算尽十六年棋局。
又为何要在十六年前,将无数人的命运——
如丝线般,尽数系于他身。
“你信他吗。”云浅月问。
云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马蹄声碎,碾过道旁枯叶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十六年前,他为我铺了这条路。”
“九转星兰,星河之泪,还有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无论他意欲何为,路已在此。”
“我只能走下去。”
云浅月轻轻点头。
她不再问了。
——
暮色四合时,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峡谷轮廓。
霜雾峡。
万年不散的寒雾依旧如凝固的月华,静静填满这道绵延百里的裂隙。
云渊勒马。
云浅月也停下。
她望着那片灰白寂静的雾海,幽蓝的眼眸中泛起极淡的涟漪。
“这里,”她轻声说,“冰鹿每年都会来。”
云渊看着她。
“你知它从何处来。”
云浅月摇头。
“不知。”
“父亲说,它是母亲故里的信使。”
“每年我生辰那日,它便从雾中走来,以额前银绒触我的手背。”
“然后,没入雾中,不知所踪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十七年,年年如此。”
云渊没有说话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“归”字的令牌碎片。
碎片在他掌心,暗金纹路黯淡无光。
他将碎片递向云浅月。
云浅月低头,看着掌心这枚冰凉沉重的残片。
碎片上,以无相令刻下的那个“归”字,在她太阴本源的映照下,泛起极淡的幽蓝微光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它等的不是冰鹿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它等的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云渊看着她。
“赤霞镇有一位裴姓掌柜,”他说,“他等一个叫阿蛮的女孩,等了十六年。”
“十六年前,他欠了她一条命。”
“弈星子说,你欠她的,便在这碎片上还。”
云浅月垂眸,指尖轻抚碎片上那个“归”字。
腕间玉镯内壁,那两个字与她此刻掌心的这个字——
一模一样。
裴郎。
阿蛮。
归。
她闭上眼。
十八年来,她第一次知道——
原来那个每年从雾中走来的冰鹿,不是母亲故里的信使。
是裴勇以残存的灵力,凝聚而成的……
念。
年年生辰,岁岁如期。
鹿入雾中,人未归。
而她腕间这枚玉镯,那两个字——
不是母亲为她刻的。
是裴勇当年刻在令牌碎片背面、被弈星子以太阴之力映照后,复刻于她腕间。
是那个她从未谋面的、素未谋面的……
哥哥。
留给她的。
唯一遗物。
云浅月睁开眼。
月光下,她苍白的面容依旧清冷如霜。
只是那幽蓝眼眸中,有什么被冰封了十八年的东西——
无声地,融化了。
——
三日后。
赤霞镇。
暮色如血。
赤焰居残破的匾额下,裴勇独坐。
他手中那枚刻着“归”字的令牌碎片,已被他摩挲了十六年。
边缘磨得圆润,纹路却依旧清晰如初。
他不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。
三日。
还是十六年。
他只记得,那日云渊离开时,对他说——
“她若还活着,今年该是二十三岁。”
“她若已不在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裴勇也没有问。
他只是在这里等。
如同过去十六年每一个黄昏。
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人。
蹄声。
他抬起头。
独眼在暮色中眯起,望向镇口那道缓缓而来的——
素白身影。
云浅月勒马于赤焰居残破的匾额下。
她低头,看着门边那个独眼、佝偻、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子。
他老了。
比她想象中老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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