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4章 被迫南撤(2/2)
岳飞站在原地,望着杜充大军远去的背影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他身旁的牛皋等将领纷纷围了上来,愤愤不平:“将军,杜充这奸贼只顾自己逃命,我们何必听他号令?不如留在开封,与陈将军一同死守!”
岳飞沉默良久,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。他的军队虽风尘仆仆,却个个眼神坚毅,握着兵器的手不曾有半分松动。可他深知,军令如山,杜充身为东京留守,手握生杀大权,自己若是公然违抗,不仅会连累麾下将士,更会给杜充冠以“通敌叛国”的口实,届时师出无名,反而误了大事。
他转头望向开封城,城楼之上,陈崔将军的身影依稀可见,如同一尊孤绝的雕像,守着这座即将沦陷的故都。城郭之内,百姓们的哭声仿佛穿透了风声,隐隐传来,刺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唉——”岳飞长叹一声,声音中满是悲愤与无奈。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,握紧了手中的沥泉枪,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芒,如同他心中未曾熄灭的忠义之火。
“传我将令!”岳飞的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全军整备,随杜留守南下!”
将士们闻言,纷纷垂下头,脸上满是不甘与屈辱。有的士兵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却终究不敢违抗军令。牛皋望着岳飞坚毅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,只得高声应道:“遵令!”
阳光依旧高悬,却再也暖不透人心。岳飞翻身上马,那马似懂主人心意,低低嘶鸣一声,声音中带着几分悲鸣。他勒住马缰,最后望了一眼残破的开封城,眼底的泪光终究没能忍住,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胸前的战甲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“中原故土,他日我岳飞定当率军归来!”他在心中默念,声音沉重如铁。
随后,他调转马头,一抖缰绳,骑着马踏着沉重的步伐,朝着杜充大军离去的方向行去。身后,数千将士紧随其后,队伍虽整肃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悲愤。马蹄踏碎林间晨露,溅起的银花转瞬被尘土覆盖,与远处开封城的阴霾交织在一起,在这乱世的征途上,漾开无尽的苍凉。
岳飞率军缓缓南下,沥泉枪斜挎在身,枪尖偶尔划过地面,留下浅浅的痕迹,如同他心中刻下的烙印——那是对故土的眷恋,对忠义的坚守,更是对这乱世的无声控诉。他知道,这一去,前路茫茫,江南未必安稳,而开封城的沦陷,已在眼前。但他心中的信念,却如风中劲草,不曾动摇半分。只要一息尚存,他便不会放弃收复中原的壮志,终有一日,他要率军北还,还故都以荣光,还百姓以安宁。
暮春时节的中原大地,本应是绿肥红瘦、田垄青青,此刻却只见断壁残垣、荒草萋萋。金军铁蹄踏过的痕迹尚未磨灭,村落里炊烟断绝,偶有几声孤鸦啼叫,在空旷的原野上荡开层层悲凉。
“将军,前面便是涡河渡口了!”牛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连日急行军让这位岳飞的发小眼中布满血丝。他身旁的士兵们个个面带倦色,青布战甲上沾满了尘土与汗渍,有的士兵肩头还带着未愈的伤口,渗出血迹,在衣衫上凝结成暗红的斑块。可即便如此,他们手中的兵器依旧握得紧实,眼神中虽有疲惫,却无半分退缩。
岳飞点点头,调转马头,战马打了个响鼻,他目光扫过队列,见不少士兵正弯腰捡拾路边的野果充饥,心中一阵酸楚。杜充南逃时,将开封府库中的粮草尽数席卷,留给岳飞军的只有寥寥数石粗粮,如今早已耗尽。
“传令下去,到渡口休整半个时辰,饮马补水,不得惊扰百姓!”岳飞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深知,越是艰难之时,军纪越是不能废弛。
正是在岳飞的严束军纪之下,岳飞麾下的将士们虽一路上只能以野果、草根为食,战马也只能啃食路边的枯草,却无一人抱怨。
就在岳飞军南下之际,建康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。此刻杜充带着满载金银珠宝的车队,已抵达这座江南重镇。他弃了沾满征尘的银甲,换上一身簇新的紫袍金带,脸上的肉被胭脂水粉遮掩,原本因一路奔逃而慌乱的眼神,此刻已变得镇定自若,甚至带着几分邀功请赏的得意。
建康府衙前,早已挤满了迎接的官员。知府率着一众属官躬身相迎,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:“杜大人一路辛苦,能护着府库重宝安然抵达,真是社稷之幸、百姓之福啊!”
杜充微微颔首,摆出一副矜持的姿态,心中却对这些官员的趋炎附暗自得意。他刻意拔高了声音,让周围的百姓也能听见:“开封城防残破,金军势大,本留守若不审时度势,带着精锐与府库重宝南下,恐怕早已玉石俱焚。如今保全有生力量,正是为了辅佐官家,收复中原!”
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辞,竟让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信以为真,纷纷围上来高呼“杜大人英明”。杜充见状,更是意气风发,昂首阔步走进府衙,将一路的仓皇逃窜抛得无影无踪。
几日后,杜充入宫觐见赵构。建康行宫虽不如汴京皇宫富丽堂皇,却也雕梁画栋、极尽精巧。赵构身着明黄常服,坐在龙椅上,脸上带着几分憔悴。自“靖康之变”后,他一路南逃,又遭遇了苗刘兵变,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严,只剩下对金军的恐惧与对安稳的渴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