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童谣暗涌(1/2)
第四十三章:童谣暗涌
市井间的童谣如春风野草般悄然蔓延。
起初只是几个黄口小儿在巷口拍手唱:“上官娘,欧阳郎,烈火焚身护家邦…”那调子轻快活泼,词句却字字惊心。不出三日,这童谣已传遍长安城三十六坊,连深宫御膳房采买的小太监都能哼上两句。
左丘焉情是在第四日清晨得知此事的。
那时他刚下朝回府,轿子行至西市口,便听见一群孩童围着糖人摊子齐声唱诵。那声音清脆稚嫩,却如冰锥般刺入他耳中:
“上官娘,欧阳郎,烈火焚身护家邦。
女帝睿智安天下,奸臣终有报应当。
红衣策马惊鸿过,白衣守边疆难忘。
若问情深何处觅,梅林深处日月长——”
“停轿。”
左丘焉情的嗓音冷得吓人。轿夫们慌忙落轿,只见这位新任刑部尚书掀帘而出,官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立在街口,目光如刀般扫过那群孩童。
孩童们吓得噤声,糖人摊主慌忙作揖:“大人恕罪,小孩子们不懂事,胡乱唱的…”
“这童谣从何处传来?”左丘焉情问。
摊主支支吾吾,一个胆大的孩子小声道:“是、是个白胡子老爷爷教的,说唱得好给铜板…”
左丘焉情不再追问,转身上轿:“速回刑部。”
轿子重新起行,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童谣内容涉及三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“军粮案”,提及上官冯静劫囚、欧阳阮豪平反、诸葛瑾渊伏诛,甚至暗示女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。更可怕的是,连欧阳夫妇隐居江南梅林之事都有提及。
这绝非巧合。
回到刑部衙门,左丘焉情立即召来心腹主事周寻。
“三件事。”他坐在太师椅上,目光如炬,“第一,彻查童谣源头,尤其是那个‘白胡子老爷爷’。第二,严密监控市井舆论,凡传播、教唱此谣者,一律拘押审问。第三,派暗哨前往江南,确认欧阳大人一家的安全。”
周寻领命欲退,又迟疑道:“大人,若这童谣…是民间自发传颂英雄事迹呢?强行禁绝,恐失民心。”
左丘焉情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梧桐叶已染秋黄,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喳。
“周寻,你跟了我几年了?”
“回大人,自您任大理寺少卿起,已有七年。”
“那你应当明白,”左丘焉情转过身,眼神深邃,“这世上从来没有‘自发’的民谣。每一句看似随意的唱词,背后都有人精心编排。这首童谣提及之事,有些连朝中三品大员都未必清楚,何况市井小民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最关键的是最后两句——‘若问情深何处觅,梅林深处日月长’。这是在告诉所有人,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隐居何处。你说,这是善意还是恶意?”
周寻脸色一变:“属下愚钝!这就去办!”
“慢着。”左丘焉情叫住他,“行事需隐秘,不可大张旗鼓。另外…派去江南的人,要选顶尖好手。若发现有人暗中窥探欧阳府邸,格杀勿论。”
“遵命!”
周寻退下后,左丘焉情独自在书房中踱步。他的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山水画上——那是欧阳阮豪辞官离京前赠他的临别礼。画中江南烟雨朦胧,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,题着一行小字:“愿君守社稷,莫负少年心”。
那是长孙言抹辞官时留给慕容柴明的话,欧阳阮豪转赠于他。
左丘焉情的手指抚过那行字,轻声叹息。
三年前那场变故,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。诸葛瑾渊伏诛,其党羽被肃清,女帝孤独静愿推行新政,重用寒门,朝堂气象为之一新。但那些死去的、离去的、隐退的人呢?
阮阳天葬身大漠,江怀柔云游四海,长孙言抹归隐山林,慕容柴明戍守边关,闻人术生修道终南…而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,这对曾经搅动风云的夫妇,选择在江南梅林深处,过寻常百姓的生活。
左丘焉情原本以为,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。
直到这首童谣出现。
“大人!”
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沉思。周寻去而复返,手中捧着一卷文书。
“查到了?”左丘焉情挑眉。
“不止。”周寻神色凝重,“方才城门守军来报,三日前有一队西域商旅入城,其中有个白须老者,与孩童描述极为相似。但今晨那商队已离城,去向不明。”
“去向?”
“据说是往江南方向去了。”
左丘焉情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快步走到书案前,提笔疾书:“加急密信,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南府衙,命他们暗中保护欧阳府邸。再调一队暗卫,我亲自带队南下。”
“大人要亲自去?”周寻惊讶。
“有些事,必须亲眼看看。”左丘焉情放下笔,眼神坚定,“传令下去,今日起刑部暂由侍郎代理。我要微服出京。”
“可陛下那边…”
“我会入宫禀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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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宫,御书房。
孤独静愿正在批阅奏章。三年过去,这位女帝鬓边已生华发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昔。听闻左丘焉情求见,她放下朱笔:“宣。”
左丘焉情入内行礼,将童谣之事如实禀报。
孤独静愿静静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。待他说完,她才开口:“你以为,这童谣是何人所为?”
“臣不敢妄断。但能在短时间内传遍京城,且内容涉及诸多隐秘,绝非寻常百姓可为。臣怀疑…”左丘焉情顿了顿,“是诸葛瑾渊的残余党羽。”
“三年了,他们倒是沉得住气。”孤独静愿冷笑一声,“当年朕念及朝局稳定,未对诸葛氏九族赶尽杀绝。看来,有些人不懂感恩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秋色正浓,宫墙内的枫叶红似血。
“左丘爱卿,你可知道,朕为何准欧阳阮豪辞官归隐?”
“臣愚钝。”
“因为有些人,活着比死了更有用。”孤独静愿转过身,目光深邃,“欧阳阮豪是三军旧部心中的战神,上官冯静是民间传颂的奇女子。他们隐居江南,过着寻常日子,就是对朕新政最好的证明——看,连这样的功臣都能安然归隐,朕不是兔死狗烹的昏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但若有人想动他们,就是在动摇朕的江山根基。左丘焉情,朕准你南下,赐你尚方宝剑,遇事可先斩后奏。记住,欧阳夫妇若有半点差池,你提头来见。”
“臣,遵旨。”
左丘焉情叩首退出,后背已湿透。
他明白女帝的意思——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已不仅仅是他们自己,更是朝堂稳定的象征。这对夫妇活着,在江南过着平静生活,就能安抚军心、民心。但若他们出事,或被有心人利用,后果不堪设想。
出宫时已近黄昏。左丘焉情未回府邸,直接赶往刑部安排南下事宜。行至半路,忽见一熟悉身影立在街角茶摊旁。
是闻人术生。
这位曾经的钦差大臣,如今已褪去官袍,着一身青布道袍,手持拂尘,颇有几分仙风道骨。但左丘焉情知道,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,依旧藏着洞悉世事的锋芒。
“闻人道长,别来无恙。”左丘焉情下马行礼。
闻人术生还礼微笑:“左丘大人行色匆匆,可是有要事在身?”
左丘焉情心中一动。闻人术生虽已辞官修道,但其人脉眼线遍布朝野,或许知道些什么。他屏退左右,与闻人术生对坐茶摊。
“道长可曾听闻近日市井童谣?”
闻人术生斟茶的手微微一顿: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道长以为如何?”
闻人术生将茶杯推到左丘焉情面前,茶汤澄澈,映出二人倒影。
“左丘大人,你可知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可怕?”他不答反问。
“请赐教。”
“第一种,是执念深重之人。如当年的诸葛瑾渊,权欲熏心,不惜通敌叛国。第二种,”闻人术生抬眼看他,“是了无牵挂之人。”
左丘焉情皱眉:“道长何意?”
“当年那场变故,死的人太多了。”闻人术生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阮阳天死在大漠,尸骨无存。他的妹妹冯思柔,如今虽与叶峰茗在边疆开茶驿,看似平静,但你可知,她每个夜晚都会被噩梦惊醒?”
“还有江怀柔,她云游四海,悬壶济世,可有人见过她独处时的眼神?那是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”
闻人术生端起茶杯,轻啜一口:“而这些活着的人中,有些已经了无牵挂。他们不怕死,不怕失去,因为他们早就失去了一切。这样的人,若被人利用,将会是最可怕的利器。”
左丘焉情心中一震:“道长是说…童谣之事,与这些人有关?”
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闻人术生放下茶杯,起身欲走,又回头道,“左丘大人,江南路远,多加小心。有时候,最致命的刀,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方向。”
说完,他拂尘一摆,飘然而去。
左丘焉情坐在原地,良久未动。茶汤已冷,秋风吹过,街角落叶翻飞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,闻人术生持钦差令牌救下被困的上官冯静。那时所有人都以为,这个看似文弱的谋士不过是女帝手中的一枚棋子。但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,闻人术生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。
他能看透人心,能预见局势,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选择。这样的人选择辞官修道,是真的看破红尘,还是…在等待什么?
左丘焉情摇摇头,甩开这些杂念。无论闻人术生知道什么,暗示什么,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欧阳夫妇。其他的,只能见机行事。
他起身准备离开,茶摊老板却追上来:“大人,方才那位道长留了句话,说务必转告您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:‘梅林有劫,劫不在外。’”
左丘焉情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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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江南,梅林草堂。
欧阳阮豪正在教几个孩童读书。三年隐居生活,让他褪去了将军的锐气,多了几分儒雅。青布长衫,木簪束发,手持书卷,俨然一位乡间夫子。
“子曰: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。”他声音温和,“何解?就是说,君子心胸开阔,行事光明;小人则斤斤计较,常怀忧虑。”
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举手:“先生,那您是君子还是小人?”
孩童们哄笑。欧阳阮豪也笑了:“先生啊…曾经做过小人,也努力想做君子。但现在,只想做个普通人。”
窗外,上官冯静正在梅树下晾晒药材。三年时光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反而因生活的平静,多了几分温婉。她穿着寻常布衣,长发简单挽起,偶尔抬头望向草堂,眼中满是温柔。
这样平静的日子,他们已经过了三年。
起初还有些不适应——欧阳阮豪习惯了军旅生涯,上官冯静骨子里还是那个敢劫囚牢、敢闯火海的穿越女子。但慢慢地,他们都学会了如何做一个普通人。
欧阳阮豪开办学堂,教授乡邻孩童读书识字。上官冯静则发挥穿越前的医学知识,加上从江怀柔那里学来的医术,为附近村民看病施药。夫妻二人还栽种了一片梅林,春天赏花,夏天纳凉,秋天收果,冬天煮酒。
看似完美。
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平静的表面下,暗流从未停止涌动。
三年来,至少有七批不明身份的人试图潜入梅林。有江湖杀手,有神秘探子,甚至有一次来了三个自称是欧阳阮豪旧部的人。每一次,都被夫妻二人或巧妙化解,或暗中解决。
他们从不讨论这些事,但彼此心照不宣——有些过去,永远不会真正过去。
“静静,药晒好了吗?”欧阳阮豪下课走出草堂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上官冯静回头笑道,“今天几个孩子乖不乖?”
“比昨天乖些。”欧阳阮豪走过来,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竹匾,“你身子还没好全,别太劳累。”
一年前,上官冯静曾因旧伤复发,大病一场,昏迷了整整七日。欧阳阮豪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,几乎一夜白头。虽然最终她挺了过来,但体质大不如前,不能再受劳累。
“我没事。”上官冯静轻声道,伸手抚平他衣襟上的皱褶,“倒是你,教书站了一天,腿疼不疼?”
当年为救她从火海出来,欧阳阮豪后背和双腿都有严重灼伤,每逢阴雨天便会疼痛。
“不疼。”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,“有你在,什么都不疼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,目光交汇处,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深情。
便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夫妻二人同时警觉。梅林地处偏僻,鲜有外人来访。且这马蹄声急促而杂乱,显然不止一匹马。
欧阳阮豪将上官冯静护在身后,低声道:“进屋去。”
“一起。”上官冯静没有动,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——那是当年阮阳天留下的遗物,她一直带在身边。
马蹄声渐近,五骑快马冲入梅林,为首者勒马停在他们面前。
来人穿着刑部官服,翻身下马行礼:“可是欧阳将军、上官夫人?”
欧阳阮豪皱眉:“在下早已辞官,当不起将军之称。阁下是?”
“卑职刑部主事周寻,奉左丘尚书之命,特来传信。”周寻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,双手奉上。
欧阳阮豪接过信,拆开快速浏览,脸色渐渐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上官冯静问。
欧阳阮豪将信递给她,沉声道:“京城有变,有人将当年之事编成童谣传唱,且内容涉及我们隐居之地。左丘大人怀疑是诸葛余孽所为,已亲自南下,让我们多加小心。”
上官冯静看完信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她的笑容里有释然,有无奈,也有当年那个红衣女子的几分不羁。
周寻见状,小心翼翼道:“左丘大人让卑职先来报信,他随后就到。另外,大人已调遣江南府衙暗中布防,但这几日还请二位尽量不要离开梅林。”
“有劳周主事。”欧阳阮豪颔首,“请转告左丘大人,他的好意我们心领。但若真有人冲我们而来,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“将军…”
“我已不是将军。”欧阳阮豪摆摆手,“回去吧。告诉左丘大人,三日后的黄昏,我在梅林等他,有要事相商。”
周寻还想说什么,但见欧阳阮豪眼神坚定,知道多说无益,只得拱手告辞。
五骑远去,马蹄声消失在梅林深处。
上官冯静看着丈夫:“你打算做什么?”
“等人。”欧阳阮豪望向北方,“等该来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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