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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新帝登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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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朕该如何?”

“准。”

李承稷愕然抬头。

孤独静愿端起茶盏,轻轻吹散热气:“不但要准,还要大张旗鼓地准。明日早朝,你当众表彰长孙家族忠心可嘉,赐丹书铁券,许其三世荣华。”

“可是姑母…”

“听我说完。”孤独静愿打断他,“赐了丹书铁券后,你再下一道旨:为显皇恩浩荡,凡五品以上官员子弟,皆可入国子监读书,由朝廷供养。但有一条——入国子监者,需放弃家族荫封,与其他学子一同参加科举,凭真才实学入仕。”

李承稷眼睛渐渐亮起来。

“世家子弟养尊处优,真与寒门学子同场竞技,有几个能胜出?”孤独静愿抿了口茶,“而寒门学子得了机会,自然会感念皇恩。至于那些不愿意放弃荫封的世家子,就让他们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吧。三代之后,还有什么威胁?”

“姑母高明!”李承稷激动道,“这样一来,既安抚了世家,又给了寒门希望,还能慢慢瓦解世家势力…”

“但这只是权宜之计。”孤独静愿放下茶盏,神色严肃,“真正的根本,在于吏治清明、司法公正、百姓富足。承稷,你要记住,帝王之术不是权谋算计,而是让天下人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冤可申、有路可走。做到了这些,自然江山稳固。”

李承稷起身,郑重一揖:“侄儿受教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孤独静愿看着他,“慕容柴明请旨永镇北疆,你准了?”

“准了。”李承稷点头,“慕容将军是国之栋梁,有他守北疆,朕可安心。只是…他这一去,恐怕此生不会再回长安了。”

暖阁内烛火跳跃,映着孤独静愿平静无波的侧脸。

“这是他的选择。”她轻声道,“为将者,马革裹尸是荣耀,老死床榻是耻辱。北疆虽苦,却是他最该去的地方。”

李承稷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咽了回去。他隐约感觉到姑母与慕容将军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,但那层窗户纸,无人敢捅破。

“若无他事,就回去歇着吧。”孤独静愿起身送客,“明日早朝,是你第一次以皇帝身份面对百官,精神要好些。”

“是,姑母也早些休息。”

李承稷离开后,孤独静愿独自在暖阁坐了很久。她推开窗,望向北方——那是北疆的方向,距离长安三千里,隔着群山,隔着大河,隔着整整半生无法言说的情意。

“柴明,”她对着夜空轻声说,“这江山,我交出去了。从今往后,我只是孤独静愿,不再是女帝了。可是你呢?你还是那个愿意为我守一辈子江山的慕容柴明吗?”

无人回答,只有风声呜咽。

三千里外,北疆军镇。

慕容柴明站在城楼上,望着南方。今夜无星无月,漆黑如墨,但他仿佛能穿透这黑暗,看见长安城中的灯火,看见慈宁宫窗前的那个身影。

“将军,风大,回营吧。”副将上前为他披上大氅。

慕容柴明摇摇头:“再站一会儿。今日…是长安的大日子。”

副将知道他说的是新帝登基,便道:“新帝登基,改元永昌,咱们北疆也该有好日子过了。”

“是啊,好日子。”慕容柴明喃喃道。

可他心里清楚,自己的好日子,早在三十年前就结束了。从选择效忠那个被困冷宫的公主开始,他的人生就只有一条路——为她打下江山,为她守住江山,最后在她不再需要时,默默离开。

不后悔,从来都不后悔。

如果重来一次,他依然会在那个雪夜敲开冷宫的门,对那个惊慌却强作镇定的少女说:“公主殿下,臣慕容柴明,愿为您效死。”

“将军,有信。”亲卫匆匆登上城楼,递上一个小竹筒。

慕容柴明接过,手竟有些颤抖。打开竹筒,取出素笺,上面只有八个字:“新帝贤明,诸事安好。”

没有落款,但他认得这笔迹。

将素笺小心折好,贴身收起,慕容柴明深吸一口气:“传令下去,明日全军操练,让突厥人看看,我大景边军,换不换皇帝都一样能打!”

“遵命!”

副将领命而去。慕容柴明最后望了一眼南方,转身走下城楼。铁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,他的背影笔直如枪,仿佛能扛起整个北疆的风雪。

这一夜,长安与北疆,相隔三千里的两个人,都做了一个相似的梦。

梦中,他们还是少年少女,在御花园的梅林里相遇。她因为被兄长欺负躲在树下哭,他刚好路过,递上一方素帕。

“别哭了,公主。眼泪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
“那什么能解决问题?”

“权力。”少年慕容柴明认真地说,“有了权力,就没人敢欺负你了。”

少女孤独静愿擦干眼泪,看着他:“那你会帮我吗?”

“会。”少年毫不犹豫,“我会用一生帮你。”

梦醒时,天还未亮。

孤独静愿坐在床榻上,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,忽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

慕容柴明在营帐中醒来,摸了摸胸口贴身收藏的素笺,也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沧桑,有遗憾,但更多的是释然。

这一生,他们选择了最难走的路,辜负了春花秋月,辜负了儿女情长,甚至辜负了彼此。但他们守住了这万里江山,给了千万百姓一个太平盛世。

够了,这就够了。

晨光熹微时,慈宁宫的门开了。孤独静愿换上一身简朴的布衣,对锦绣说:“去准备些香烛供品,哀家要去太庙。”

“太上皇,今日不是祭祀之日…”

“哀家不是去祭祀列祖列宗,”孤独静愿望向太庙方向,“是去告个别。告别那个做了二十七年皇帝的孤独静愿,从今往后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妇人。”

锦绣红了眼眶:“在奴婢心中,您永远是陛下。”

孤独静愿拍拍她的手,没再说什么。

同一时刻,北疆军营响起号角。慕容柴明披甲上马,带领三千铁骑出城巡边。雪原上,黑色铁流滚滚向前,马蹄踏碎千里冰封。

“将士们!”他在马上高呼,“从今日起,我们守的不再是某一个人的江山,而是整个大景!是你们的父母妻儿,是万里疆土上的每一个百姓!告诉我,能不能守住?”

“能!能!能!”

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彻雪原。

慕容柴明拔刀指天:“那就让突厥人看看,什么叫大景军魂!”

朝阳升起,金色的光芒洒满雪原,也洒满长安城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。

而有些人,注定要成为旧时代的墓碑,矗立在历史的长河中,见证着岁月更迭、江山易主。

孤独静愿在太庙跪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当她起身时,膝盖已麻木,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慕容柴明在雪原上纵马狂奔,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割,他却放声大笑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这一日,女帝退位,新帝登基。

这一日,将军戍边,永镇北疆。

这一日,一个时代结束了,另一个时代开始了。

而他们之间的故事,终究成了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,成了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成了这浩荡历史中,微不足道却又重如泰山的一页。

走出太庙时,孤独静愿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殿宇,轻声说:“父皇,儿臣…交差了。”

然后她转身,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,走向那个属于平凡老妇人的余生。

北疆雪原上,慕容柴明勒马回望,对着长安方向,在心底说:“陛下,臣…去了。”

然后他调转马头,向着更北的边疆,绝尘而去。

此生再无相见日,唯有明月共天涯。

孤独静愿没有乘轿,而是执意步行回慈宁宫。穿过长长的宫道,冬日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经过御花园时,她驻足在那片梅林前。红梅依旧开得热烈,与二十七年前并无二致。

“锦绣,”她忽然开口,“把这些年慕容将军送来的信,都拿来。”

锦绣一怔,随即应声:“是。”

不多时,一个紫檀木匣被捧到梅林中的石桌上。孤独静愿一页页翻开那些泛黄的信笺,从景历十五年到景历三十七年,整整一百四十三封。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读它们,如今却想一字一句再看一遍。

“静愿吾主:北疆桃花开了,比长安晚一个半月。臣昨日巡视边防,见牧民少女在河边浣衣唱歌,忽然想起陛下曾说,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女子都能读书识字…”

“静愿吾主:突厥可汗遣使求和,愿以牛羊万头换边境互市。臣已按陛下旨意准其所请,只是谈判时总想起当年陛下教导——恩威并施,方为上策…”

“静愿吾主:昨夜梦回长安,见陛下立于城楼之上,风吹衣袂如仙。惊醒时方觉是梦,帐外风雪正急…”

每一个字,都浸透着欲说还休的情意;每一封信,都藏着跨越千山万水的惦念。孤独静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,仿佛能触摸到写信人落笔时的心跳。

她忽然想起景历二十三年那个冬天,慕容柴明回京述职。宫宴上,他敬酒时手指微微颤抖,酒洒了一袖。宴后,他跪在养心殿外求见,她隔着门问:“将军何事?”

他在门外沉默良久,才说:“臣…想看看陛下是否安好。”

那时她刚经历一场刺杀,肩头伤口未愈。最终她开了门,让他进来。君臣对坐,烛火跳跃,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忽然红了眼眶。

“臣该死,未能护陛下周全。”

“与你无关。”她当时这样说,“将军守的是边疆,不是宫墙。”

那夜他们说了很多话,从边疆战事到朝堂纷争,唯独没说那些藏在心底的话。临走时,他走到门口又转身,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陛下,保重。”

她点了点头,他便走了。那一别,又是五年。

孤独静愿将信笺小心收好,合上木匣。她摘下枝头最艳的一朵红梅,簪在发间,对着北方遥遥举杯——杯中是清水,但她喝出了酒的滋味。

“柴明,这一生,是我负了你。”

风过梅林,花瓣纷纷扬扬落下,仿佛在回应这句迟到了三十年的歉意。

而此时北疆,慕容柴明正率军深入草原三百里,突袭了突厥一个部落。战后清点俘虏时,他发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虽然衣衫褴褛,眼神却异常倔强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用突厥语问。

少年不答,只是狠狠瞪着他。

副将低声道:“将军,这少年是部落首领之子,按律当斩。”

慕容柴明看着那双眼睛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长安城破庙里,那个抱着妹妹尸首、同样倔强的少年——那是他第一次为孤独静愿执行秘密任务,清除反对她登基的余党。那个少年最终死在他的刀下,死前说: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
这么多年过去了,那双眼睛依然在梦中出现。

“放了他。”慕容柴明忽然道。

副将愕然:“将军,这…”

“给他一匹马,一些干粮。”慕容柴明转身,“告诉他,若想报仇,我慕容柴明在北疆军镇等他。但报仇之前,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。”

少年被松绑时,用生硬的汉语问:“为什么放我?”

慕容柴明没有回头:“因为二十年前,我欠一个少年一条命。”

少年翻身上马,深深看了他一眼,纵马而去。雪原上留下一串蹄印,很快被风雪掩盖。

副将不解:“将军,这是放虎归山啊。”

“也许是吧。”慕容柴明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,“但有时候,给人一条生路,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这世间的仇恨已经太多,能少一点是一点。”

他说这话时,想起了长安城中那个人。她一生杀伐决断,双手沾满鲜血,却也在新政中给了无数寒门子弟生路,给了天下女子读书的机会。功过是非,本就难以评说。

夕阳西下时,大军拔营回城。慕容柴明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,那里有一颗星早早亮起,孤独而坚定。

他想,她此刻应该也在看这颗星吧。

虽不能相见,但共此星辰,也算不负此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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