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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梅林终老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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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:梅林终老

江南的雨,总是来得悄无声息。

清晨时分,薄雾还未散尽,细密的雨丝便从青灰色的天空中飘洒下来,打在梅林的叶子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,又像是谁在远处低声絮语。

上官冯静推开木窗,一股混合着泥土与梅花清香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。她深吸一口,望着窗外绵延不绝的梅林。六年前种下的那些梅树,如今已亭亭如盖,枝干遒劲,绿叶成荫。春日里它们不开花,只是静静地生长,积蓄着力量,等待着冬季那场盛大的绽放。

“又站在窗口吹风。”

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伸来,将一件月白色的外衫披在她肩上。欧阳阮豪的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,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上官冯静没有回头,只是向后靠了靠,整个人陷入他宽阔的怀抱中:“今春的梅树长得真好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欧阳阮豪的下巴轻抵在她发顶,“你日日精心照料,它们若长得不好,岂不辜负了你?”

“胡说。”她轻笑,“分明是你夜里偷偷给它们施肥,当我不知道?”

欧阳阮豪也笑了,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背脊传递过来。他没有否认,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:“当年在长安,你说想要一片梅林。那时我想,若能活着离开,定要给你种满天下的梅花。”

上官冯静的眼眶微热。

那是在北疆逃亡途中,某个寒风刺骨的夜晚。他们躲在废弃的烽火台里,外面是追兵的火把光,里面是冻得瑟瑟发抖的两个人。她靠在他怀里,说起前世记忆里梅花盛开的样子——不是这个世界常见的红梅,而是一种叫做“绿萼”的品种,花瓣洁白,萼片碧绿,清冷孤傲,却美得惊心动魄。

“那时你发着高烧,说明年要带我去看长安的梅花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说,等一切结束了,我们自己种一片梅林,不用多大,够我们两个人散步就好。”

“结果你买了五十亩地。”欧阳阮豪揶揄道,“我说静静,咱们两个人,用得着五十亩梅林吗?”

“我喜欢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现在不是两个人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稚嫩的读书声。

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……”

声音清脆悦耳,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,却读得一板一眼,字正腔圆。

两人相视一笑,携手走出卧房。

草堂正厅里,七八个孩童正襟危坐,年龄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,个个穿着整洁的粗布衣裳,小脸严肃认真。最前方,一个六岁左右的男孩站在小凳上,手捧书卷,正在领读。

那是他们的儿子,欧阳安。

看见父母出来,欧阳安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严肃,继续领读下一句:“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……”

其他孩子也跟着读,声音整齐划一。

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没有打扰,悄悄退到廊下。雨还在下,檐角滴落的水珠串成透明的珠帘,将草堂与梅林隔成两个世界——一个是朗朗书声的人间烟火,一个是静谧幽深的世外桃源。

“安儿越来越有小夫子的模样了。”上官冯静倚着廊柱,眼中满是温柔。

“像你。”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,“倔强,认真,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。”

“才不是,分明像你。”她反驳,“你看他背书时的神态,眉头微蹙,嘴唇紧抿,跟你当年在兵营里看地形图时一模一样。”

欧阳阮豪失笑:“那时你在哪儿见过我看地形图?”

“梦里。”上官冯静眨了眨眼,狡黠如狐。

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。她从未隐瞒自己“穿越者”的身份,将所有离奇古怪的来历和盘托出。起初欧阳阮豪半信半疑,直到她说出许多这个世界不该有的知识——火药配方、简易手术、九九乘法表……他才渐渐接受,自己的妻子或许真的来自某个不可知的遥远时空。

但他从不追问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,也不问她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离开。

他只是握紧她的手,在每个清晨确认她还在身边,在每个深夜拥她入眠,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留在人间。

“先生!先生!”

读书声停了,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跑出来,手里举着一张纸:“我写完了!”

这是住在三里外王铁匠家的儿子,叫王小虎。三年前欧阳阮豪在此处开设草堂,免费教附近孩童读书识字,王小虎是第一个报名的。那时他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,脚上的草鞋破得露出脚趾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我爹说,读书才能有出息。”他当时这么说,“我不要一辈子打铁。”

如今三年过去,王小虎已经能写一手工整的小楷,还会背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,甚至开始读《论语》了。

欧阳阮豪接过那张纸,上面抄写的是《诗经·小雅》中的一段。字迹虽然稚嫩,但横平竖直,结构端正。

“写得很好。”他认真评价,“‘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’这一句,你‘柳’字的木旁写得尤其好,有筋骨。”

王小虎兴奋得脸都红了:“我练了好几天呢!”

“去玩吧,今日的课就到这里。”欧阳阮豪揉了揉他的头,“记得明日带伞,看这天色,雨还要下一阵。”

孩子们欢呼着涌出草堂,各自撑起油纸伞,或是顶着斗笠,三两成群地消失在梅林小径中。只有欧阳安没走,他收拾好笔墨纸砚,又将散乱的桌椅摆正,这才走到父母身边。

“父亲,母亲。”他规规矩矩地行礼,小大人似的。

上官冯静蹲下身,将他搂进怀里:“安儿真棒,都能领读了。”

欧阳安的小脸红了红,但强撑着严肃:“是父亲教得好。”

“马屁精。”欧阳阮豪笑骂,眼里却满是骄傲。他将儿子抱起来,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:“走,去看看你母亲新栽的那株绿萼怎么样了。”

雨渐渐小了,变成细密的雨丝。三人共撑一把大伞,走进梅林深处。

泥土被雨水浸得松软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。梅树的叶子绿得发亮,雨水顺着叶尖滴落,在青石小径上溅起小小的水花。林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,偶尔有鸟雀从枝头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。

“就在这里。”上官冯静停在一株略显瘦弱的梅树前。

这株绿萼是去年冬天她从一位游方商人手中买来的。那商人说,这是从极北的雪山脚下移栽过来的品种,极难成活,他带了三株南下,路上死了两株,只剩这一株奄奄一息。

上官冯静如获至宝,花了十两银子买下——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够普通农家半年的开销。欧阳阮豪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帮她挖坑、培土、施肥,夜里还起来好几次查看情况。

如今半年过去,这株绿萼总算挺过了最危险的移栽期,发出了新芽。虽然比起周围那些茁壮的梅树,它显得格外纤细娇弱,但枝头那点点嫩绿,却透着顽强的生命力。

“它会长大的。”欧阳阮豪说,“就像你一样。”

上官冯静侧头看他:“像我?”

“嗯。”他点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深邃温柔,“第一次在刑部大牢外看见你时,你穿着红衣,握着匕首,眼神决绝得像要燃烧自己。那时我想,这个女子太烈了,像一团火,要么照亮一切,要么焚毁一切。”

她笑了: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发现,你这团火不仅能焚毁枷锁,也能温暖寒冬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静静,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。”

欧阳安似懂非懂地听着,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襟。

上官冯静没有回答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摸那株绿萼稚嫩的枝条。雨水沾湿了她的指尖,凉意顺着皮肤蔓延,心里却是一片滚烫。

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——不,应该说是上辈子的那个下午。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空,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。那时她刚被确诊为晚期骨癌,医生委婉地表示,最多还有三个月。

她才二十五岁,刚刚读完研究生,拿到心仪公司的offer,人生正要展开绚丽的画卷,却被命运判了死刑。

最后的日子是在疼痛和化疗中度过的。头发掉光了,体重急剧下降,镜子里的自己瘦得脱了形。父母强颜欢笑,朋友们轮流来看望,每个人眼里都藏着怜悯。

她讨厌那种眼神。

所以在某个深夜,当剧痛再次袭来时,她看着窗外的夜空,默默许愿:如果有来生,我要活得轰轰烈烈,爱得刻骨铭心,死得无怨无悔。

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
再睁开时,就成了大景朝商贾上官家的独女上官冯静。那年她十六岁,身体健康,容貌姣好,父母疼爱,家境殷实。她花了三个月才接受这个事实——她穿越了,重生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。

起初她小心翼翼,努力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。她学习女红,背诵女诫,假装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古代闺秀。直到十八岁那年,她在上元灯会上遇见欧阳阮豪。

他当时还是个年轻的校尉,陪友人逛灯会,一身戎装未卸,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。她被人群挤得踉跄,是他伸手扶住了她。

“姑娘小心。”

那是他说的第一句话。声音低沉,眼神清澈,扶着她手臂的手掌温暖有力。

只是一眼,她就知道,完了。

前世二十五年,今生十八载,她从未有过那样的感觉——心跳如鼓,呼吸停滞,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,像一片海,像她漫长流浪后终于抵达的彼岸。

后来她才知道,他是欧阳将军的独子,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,是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。而她只是个商贾之女,门第悬殊,本不该有交集。

但她不管。

她用尽一切办法接近他,制造“偶遇”,送亲手做的点心,在他必经之路上弹琴——弹的是《梁祝》,这个世界没有的曲子。他起初回避,后来无奈,再后来……动了心。

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?”新婚之夜,他这样问她。

她摇头。

“你的眼睛。”他说,“你看我的眼神,像认识了我很久很久,像找了我几生几世。”

她哭了,抱着他说:“欧阳阮豪,你不准负我。”

他郑重起誓:“天地为证,日月为鉴,欧阳阮豪此生绝不负上官冯静。”

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,命运已经张开了狰狞的爪牙。

婚后才半年,边疆告急,欧阳阮豪奉命出征。三个月后,军粮被劫的消息传回京城,随之而来的是欧阳阮豪“私通敌国”的指控。铁证如山——或者说,是诸葛瑾渊精心伪造的铁证如山。

欧阳老将军在朝堂上气得吐血,一病不起。欧阳家被查封,仆从散尽,昔日门庭若市的将军府一夜之间变成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。

上官冯静记得那个夜晚,刑部的官兵闯进她的院子,要带走她“审问”。她冷静地换上一身素衣,将发间的金钗银簪全部取下,只留一支木簪——那是欧阳阮豪亲手为她削的,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
“我夫君是冤枉的。”她对领头的官员说,“你们可以抓我,可以审我,但我不会认任何莫须有的罪名。”

她在刑部大牢里待了七天。没有用刑,只是日复一日的审问,车轮战似的逼她承认欧阳阮豪的“罪行”。她不认,咬死一句话:“我夫君忠君爱国,绝不可能通敌。”

第七天夜里,一个狱卒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字:三日后午时,刑部大牢外,囚车经过。

她认出那是欧阳阮豪的笔迹。

那一刻,她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他要她劫囚。

疯了,真是疯了。劫囚是死罪,一旦失败,万劫不复。可若成功……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

她没有犹豫。

用身上最后的玉佩买通狱卒,传出消息让娘家准备马匹和火药,又让贴身丫鬟找来一身红衣——那是她嫁衣的颜色,她说,若死,也要死得轰轰烈烈。

三日后,她混在围观人群中,看着囚车缓缓驶来。欧阳阮豪戴着沉重的枷锁,浑身是伤,但背脊挺得笔直。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,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
别来。

她用口型说:等我。

然后暴起,掷出匕首,夺马,逃亡……一气呵成。很多年后她回想那一刻,仍觉得不可思议。前世她只是个普通白领,连架都没吵过几次,却在那个下午变成了劫囚的亡命之徒。

也许爱情真的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。或者,那不是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终于找回了真正的自己——那个被世俗规则压抑的、骨子里燃烧着火焰的、敢于为所爱之人对抗全世界的自己。

“母亲?”

欧阳安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。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从父亲怀里下来了,正仰头看着她,眼里满是担忧:“母亲,你哭了。”

上官冯静一愣,抬手摸了摸脸颊,果然是湿的。

“没有,是雨水。”她笑着说,弯腰将儿子抱起来,“走,回家做饭,安儿今天想吃什么?”

“梅子粥!”欧阳安立刻说,“母亲做的梅子粥最好吃了。”

“好,就做梅子粥。”

三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。雨已经停了,云层裂开缝隙,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,在梅林中投下道道金色的光柱。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,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。

草堂的厨房里,上官冯静系上围裙,开始淘米洗梅。欧阳阮豪在一旁生火,欧阳安则搬来小板凳,坐在门口择菜——虽然择得乱七八糟,大半菜叶都被扔掉了,但夫妻俩谁都没说破。

这是他们的日常,平凡、琐碎、温暖。

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梅子的酸甜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。上官冯静用木勺轻轻搅动,看着米粒在粉红色的汤汁中翻滚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在逃亡路上的那个冬天。

那时欧阳阮豪伤势恶化,高烧不退,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,外面是漫天大雪。她出去找吃的,在雪地里扒拉了半天,只找到几个冻得硬邦邦的野果子和一小把不知名的草根。

她用破瓦罐煮了一锅糊糊,喂他喝下。他烧得迷迷糊糊,抓住她的手不放,一遍遍地说:“静静,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她抱着他,在寒冷的山洞里坐了一夜。天亮时,雪停了,他的烧也退了,睁开眼第一句话是:“我还活着?”

她点头,眼泪掉下来。

他伸手擦她的泪,手指冰凉:“别哭,我舍不得死。”

就是从那天起,她决定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还他清白,让他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。

后来他们找到了阮阳天,结识了江怀柔,遇到了左丘焉情,卷入了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权谋争斗。她偷过账册,炸过青楼,闯过皇宫,甚至在玄武门之变中为他挡过箭。

每一次,他都对她发火:“下次不准再冒险!”

每一次,她都会答应:“好,下次一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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