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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旧部离散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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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慕容将军,边关苦寒,珍重。静曾经说过,这世上最难得的是‘初心不改’。将军守边关,是守少年时的梦;我们隐江南,是守劫后余生的诺。各得其所,甚好。另,怀柔医术高明,有她在边关,将士们受伤也有个照应。勿念。”

慕容柴明收起信,看向江怀柔:“你真的要在边关开医馆?这里条件艰苦,战事频发...”

“正因如此,才更需要大夫。”江怀柔平静地说,“将军放心,我云游这些年,去过更苦的地方。边关将士保家卫国,我略尽绵力,也是应当。”

慕容柴明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那就多谢了。需要什么帮忙,尽管开口。”

“已经找好地方了,城东有间废弃的宅子,收拾收拾就能用。”江怀柔顿了顿,“另外...我途中听说,北狄近来在大量收购药材,尤其是金疮药和解毒丸的原料。此事反常,将军需留意。”

慕容柴明神色一凛:“消息可靠?”

“我亲自去边境集市看过,确实如此。”江怀柔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,“这是他们收购的药材清单,有些是治外伤的,有些却是...制毒的原料。”

慕容柴明接过单子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:“多谢提醒,我会彻查。”

江怀柔起身告辞:“那我先告辞了,医馆三日后开张,将军有空可以来看看。”

“江姑娘。”慕容柴明叫住她,“你...不打算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吗?边关终究不是久居之地。”

江怀柔回头笑了笑,眼神有些飘远:“这世上,哪里是久居之地呢?四海为家,惯了。况且...”她顿了顿,“在这里,离他们近些。”

“他们?”

“所有逝去的人。”江怀柔轻声说,“沈言平,阮阳天,还有无数死在边关的将士。我救不了他们,但或许能救还活着的人。”

她转身离去,灰色斗篷在风中翻飞,像一只孤独的鸟。

慕容柴明站在门口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这个女子,背负着家族血仇,见证过太多生死,却选择在边关这片埋葬了无数忠骨的土地上,继续救人。

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——散落在天涯,却都以自己的方式,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。

他回到书房,将江怀柔提供的清单誊抄一份,附上自己的分析,准备连夜送往长安。烛火下,他忽然想起欧阳阮豪曾经说过的话:

“这世道,有人为权,有人为财,有人为名。而我们这些人,不过是想守住一点东西——一点信念,一点真情,一点公道。就这一点点,却要用命去换。”

是啊,就这一点点。

慕容柴明提笔疾书,字迹刚劲有力。窗外的风雪又起了,呼啸着拍打窗棂。边关的夜,漫长而寒冷,但将军府的灯火,彻夜不灭。

就像这江山社稷,无论经历多少风雨,总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,总有人在寒夜里守护一团火。

他们散了,但光还在。

火还在。

希望,也还在。

边关的雪,一下就是三天三夜。

江怀柔的医馆在第四日清晨开了张。铺面不大,原是城中一个老郎中的故居,老郎中去年过世,儿女搬去了南方,房子便空置下来。江怀柔花了三天时间打扫、修葺,又从附近集市购置了药材和器具。

开张那日,慕容柴明亲自送来一块匾额,上书“仁心医馆”四字。

“将军破费了。”江怀柔接过匾额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柔和了些。

“应该的。”慕容柴明看着医馆里井井有条的布置,药柜整齐排列,诊室干净明亮,后院还晾晒着各种草药,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?”

“暂时可以。”江怀柔将匾额挂在门楣上,“若忙不过来,我会雇个帮手。”

正说着,门外传来马蹄声。一个年轻士兵急匆匆跑进来,脸上带着伤,手臂还在流血:“大夫!大夫在吗?我们队正从城墙上摔下来了!”

江怀柔神色一凛:“人在哪?”

“抬来了,在外面!”

慕容柴明立刻帮忙,将伤者抬进诊室。那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脸色苍白,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,显然是骨折了。江怀柔迅速检查伤势,冷静地下令:“准备热水、纱布、夹板。将军,劳烦按住他,接骨会很疼。”

慕容柴明依言按住伤者的肩膀。江怀柔的手法干净利落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断骨复位。伤者痛得浑身痉挛,却咬紧牙关没喊出声。

“是条汉子。”江怀柔说着,手下不停,敷药、包扎、上夹板,一气呵成,“腿保住了,但三个月内不能下地。伤筋动骨一百天,若养不好,会落下残疾。”

处理完这个,又有几个受伤的士兵陆续前来。有的是训练时扭伤,有的是旧伤复发,还有的是在巡逻时冻伤了手脚。江怀柔一一诊治,从清晨忙到午后,连口水都没顾上喝。

慕容柴明一直在一旁帮忙。他看着这个女子熟练地处理各种伤势,眼神专注,手法精准,偶尔会轻声安慰疼痛难忍的士兵。那些铁打的汉子在她面前,竟也显出几分脆弱来。

午后人少些时,慕容柴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:“江姑娘,有件事想请教。”

“将军请说。”

“关于北狄收购药材之事,你还有更多线索吗?”

江怀柔洗净手,从药柜底层取出一个小布袋:“这是我设法从北狄商人那里换来的药材样本。”她打开布袋,里面是几味晒干的草药,“将军请看,这是断肠草,这是乌头,这是雷公藤——都是剧毒之物。北狄人向来擅长用毒,但如此大量收购,恐怕所图不小。”

慕容柴明面色凝重:“制毒需要大量原料,他们收购的数量足够毒死一支军队。”

“不止如此。”江怀柔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“这是我根据他们收购的药材清单,推测可能配置的几种毒药。最麻烦的是这一种——”她指着纸上一个配方,“此毒名为‘七日散’,无色无味,混入饮水或食物中,服下后七日才会发作,发作时高热不退,脏腑衰竭,状似瘟疫。”

慕容柴明倒吸一口凉气:“若他们将此毒投入我军水源...”

“后果不堪设想。”江怀柔点头,“所以我建议将军立刻彻查边关所有水源,尤其是靠近边境的几处泉眼和河流。另外,军中的粮草储备也要严加看管。”

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慕容柴明起身,“江姑娘,多谢。”

“不必。”江怀柔淡淡道,“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。”

慕容柴明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她:“江姑娘,你为何选择来边关?以你的医术,在任何地方都能过得很好。”

江怀柔正在整理药材的手顿了顿。窗外雪光映着她的侧脸,显得有些苍白:“因为这里离死亡最近。”她抬起头,望向北方,“我的家人死于权谋,我的朋友死于战乱。我想看看,能不能从死神手里,多抢回几条命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沉重。

慕容柴明沉默片刻,深深一揖:“边关将士,有劳姑娘了。”

又过了半月,边关局势越发紧张。

探子回报,北狄大军已在阴山以北集结完毕,总数不下五万。而慕容柴明手下的边关守军,满打满算只有两万人。兵力悬殊,他不得不连夜写奏折请求增援。

这夜,他正在书房研究地图,亲兵来报:“将军,江大夫求见,说有要事。”

“快请。”

江怀柔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寒气,斗篷上落满了雪。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管:“这是今天从一个北狄商人身上搜出来的,藏在药箱夹层里。”

慕容柴明接过竹管,倒出一卷羊皮纸。纸上画的是边关地形图,详细标注了各处水源、粮仓、军营的位置,甚至还有几条鲜为人知的山间小路。

“内奸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冰冷。

“那人已经被我扣下了,关在医馆后院。”江怀柔说,“他招供说,是受北狄一个大贵族指使,来探查边关布防。报酬是黄金百两。”

慕容柴明盯着地图,目光落在其中一处标注上——飞龙峡。那是边关以北三十里处的一处峡谷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地图上在此处画了一个红圈,旁边用北狄文写了一行小字。

“江姑娘,你认得北狄文吗?”

江怀柔凑近看了看:“认得一些。这行字的意思是...‘冬日第一场大雪后,此处可破’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。

“他们要在大雪后进攻飞龙峡。”慕容柴明迅速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,“飞龙峡一旦失守,北狄骑兵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边关城下。而那时大雪封山,援军难至...”

“必须守住飞龙峡。”江怀柔说。

“但我军兵力不足,若分兵守峡,边关城防就会空虚。”慕容柴明眉头紧锁,“若不分兵,飞龙峡失守,边关同样危矣。”

书房里陷入沉默。烛火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火光摇曳不定。

良久,江怀柔轻声说:“我有个想法,但很冒险。”

“请讲。”

“用毒。”江怀柔从药箱里取出几个小瓷瓶,“这些是我这些日子配置的毒药,有的能致人昏迷,有的能让人暂时失明,有的能引起剧烈腹痛。若在飞龙峡设伏,将这些毒药混入雪水或食物中...”

慕容柴明眼睛一亮:“北狄人擅用毒,必会带着解毒药物。但若我们用的毒是他们不熟悉的配方...”

“正是。”江怀柔点头,“我用的几味药材,都是中原特有,北狄少见。他们的解毒药,未必有效。”

“需要多少时间配制?”

“药材齐全的话,三日可成。”江怀柔顿了顿,“但需要人手帮忙,也需要试验毒性,确保不会伤及无辜。”

慕容柴明站起身,在书房里踱了几步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夜色深沉。这是个冒险的计划,若失败,边关可能不保。但若成功,或许能以少胜多,化解这场危机。

“江姑娘。”他停下脚步,郑重地看向她,“此事若成,你是边关第一功臣。若败...”

“若败,我与你同罪。”江怀柔平静地说,“将军,我既然来了边关,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你只需告诉我,做还是不做。”

慕容柴明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却意志坚定的女子,忽然想起远在江南的上官冯静。那个女子也曾这样,为了所爱之人,不惜与天下为敌。这些女子啊,看似柔弱,实则比许多男子更加勇敢。

“做。”他斩钉截铁,“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边关上下,听你调遣。”

江怀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:“那就请将军调拨二十名可靠士兵给我,要机灵些的,还要一处僻静的院落,便于制药。另外,我需要飞龙峡的详细地图,以及北狄军队可能行进的路线。”

“明日一早,全部备齐。”

江怀柔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回头:“将军,此事机密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她点点头,披上斗篷,走入漫天风雪中。慕容柴明站在门口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,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寒冷。

三日后,飞龙峡。

雪停了,天空放晴,阳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峡谷两侧的山峰耸立,积雪覆盖,寂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松林的簌簌声。

慕容柴明亲自带队,领着一千精兵埋伏在峡谷两侧。每个人都披着白色披风,与雪地融为一体。江怀柔配置的毒药已经分发下去,装在特制的水囊里,只等北狄军队进入峡谷,便会从山顶倾倒而下。

“将军,来了。”副将王远压低声音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先是探路的斥候,接着是浩浩荡荡的大军。北狄骑兵穿着皮袄,骑着高头大马,在雪地上行进。阳光照在他们的弯刀上,反射出森冷的寒光。

慕容柴明估算着人数,约莫五千人,是先锋部队。他握紧手中的弓,等待最佳时机。

北狄军队完全进入峡谷时,慕容柴明举起右手,猛地挥下。

山顶的士兵立刻行动,将水囊中的毒药倾泻而下。毒药混着雪水,顺着山势流淌,很快渗入谷底的雪地中。北狄士兵起初并未察觉,继续前进。

直到第一匹马突然倒地。

接着是第二匹、第三匹...马匹纷纷倒下,口吐白沫。骑在马上的士兵摔落在地,有的开始剧烈咳嗽,有的捂着眼睛惨叫,有的抱着肚子打滚。

“有埋伏!”北狄将领大喊,但声音很快被惨叫声淹没。

慕容柴明见时机成熟,下令放箭。箭雨从天而降,射向混乱的敌军。北狄人试图组织反击,但中毒的士兵已经失去战斗力,剩下的人也因恐惧而阵脚大乱。

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。当最后一个北狄士兵倒下时,峡谷中已是一片狼藉。雪地被染成暗红色,到处是倒毙的人马。

慕容柴明带人下山清理战场。江怀柔也跟了下来,查看毒药的效果。她蹲在一个中毒的北狄士兵身边,检查他的症状。

“怎么样?”慕容柴明问。

“毒性比预想的强。”江怀柔眉头微蹙,“看来剂量还要调整。”

“已经够了。”慕容柴明看着满谷的敌军尸体,“这一战,我们以一千人对五千人,大获全胜。北狄经此一挫,短期内不敢再犯。”

江怀柔站起身,望向峡谷深处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神色却有些黯然:“我救过人,也杀过人。今日这些人的死,多少有我一份。”

“他们是敌人。”慕容柴明说,“若他们攻破边关,死的就是我们的百姓,我们的将士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江怀柔轻声说,“只是有时候会想,若这世上没有战争,该有多好。”

慕容柴明沉默。他也曾这样想过,但现实是,只要有人,就有欲望;有欲望,就有争夺;有争夺,就有战争。他们能做的,不是幻想和平,而是在战火中守护一方安宁。
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这场雪停后,北狄可能会报复。我们要做好准备。”

江怀柔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满谷的尸骸,转身离开。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,深深浅浅,很快就被风吹起的雪沫掩盖。

回城的路上,慕容柴明收到长安来的急报。是左丘焉情的信,说朝中有人弹劾他“擅起边衅”,要求女帝将他召回问罪。但女帝压下了奏折,并增派了一万援军,三日后抵达边关。

信的末尾,左丘焉情写道:“慕容兄,朝堂之事,有我为兄周旋。兄只需守住边关,其余不必挂心。闻人已入深山,音讯全无;长孙大人隐居乡野,倒也清净;欧阳夫妇在江南,孩子已会走路。各安天命,各自珍重。”

慕容柴明收起信,望向远方。夕阳西下,将雪地染成金红色。边关的黄昏,壮丽而苍凉。

他想,他们这些人,就像这落日余晖,虽然即将沉入黑暗,却在最后一刻,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。

散了,但光还在。

这就够了。

夜幕降临,边关城头点燃了烽火。火光在夜色中跳跃,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。

慕容柴明站在城楼上,望着北方。那里有敌国,有战争,有无数未知的危险。但他身后,有他要守护的城池,有他要保护的百姓,有像江怀柔这样选择与他并肩作战的人。

还有那些散落在天涯的故人——在江南看梅花的欧阳夫妇,在终南山修道的闻人术生,在刑部挑灯夜战的左丘焉情,在乡野隐居的长孙言抹,在各地云游救人的江怀柔的同道...

他们散了,但心还连着。

就像这满天的星辰,看似各自闪烁,实则同在一片夜空。

寒风吹过,带来远方的气息。慕容柴明紧了紧披风,转身走下城楼。明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——安置援军,加强防务,安抚百姓,还有...准备迎接北狄可能发动的报复。

路还很长,夜还很深。

但只要还有人守着,灯就会亮着,火就会燃着,这座城,这片土地,就会一直存在下去。

就像他们曾经守护过的长安,就像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岁月,就像那些逝去却从未被遗忘的人。

散了,但从未离开。

这便是他们的宿命,也是他们的荣耀。

慕容柴明最后看了一眼夜空,走进将军府。书房里,烛火已经点亮,桌上摊开着边关地图,墨迹未干。

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
而故人,会在梦中重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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