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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旧部离散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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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:旧部离散

秋风乍起,卷过长安城外的古道,扬起漫天黄尘。

慕容柴明站在高耸的城墙之上,望着蜿蜒向北的官道出神。他身上银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,腰间佩剑的剑穗被风吹得纷乱。今日是他离京赴任边关的日子,女帝赐他镇北将军之衔,统领北疆三州防务。

“将军,该启程了。”

副将王远牵马而立,身后是百名亲卫,皆是当年随他血战玄武门的旧部。如今这些人也都鬓生华发,却依旧愿意随他远赴苦寒之地。

慕容柴明最后望了一眼皇城方向。朝阳殿的琉璃瓦在秋阳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极了那个雨夜,她披着狐裘站在殿前送他出征时眼中含的泪光。那时她还不是女帝,只是长公主孤独静愿;他也不是镇北将军,只是禁军统领慕容柴明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翻身上马,铁蹄踏碎一地落叶。城门缓缓开启,城外等候多时的家仆将一只锦盒奉上:“将军,这是闻人大人托人送来的。”

慕容柴明打开锦盒,里面是一柄桃木剑,剑身上刻着道门符文,还附着一纸短笺:

“柴明兄:此去北疆,山高路远。桃木驱邪,愿兄平安。红尘已倦,贫道归山,不复相见。闻人术生拜别。”

他握着桃木剑,想起玄武门之变那夜,闻人术生一箭射穿诸葛瑾渊的铠甲时冷静如冰的眼神。那个总是摇着羽扇、笑得云淡风轻的谋士,如今也要离开了。

“闻人去了何处?”他问家仆。

“听说是终南山,具体哪座道观,送信的人也不知晓。”

慕容柴明将锦盒小心收起,策马前行。身后长安城越来越远,像一幅渐渐褪色的画卷。他想起来,左丘焉情前日登门拜访时说的话。

那日左丘焉情一身深紫官服,已是新任刑部尚书。两人在将军府后院对坐饮茶,满园菊花正盛。

“长孙大人辞官了。”左丘焉情说得平静,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,“昨日离京,只带了一车书、一个老仆。”

慕容柴明沉默片刻:“他不该走。”

“该不该,谁能说清?”左丘焉情苦笑,“他留书给我,说愿我守社稷,莫负少年心。可我翻遍刑部卷宗,越看越觉得,这世上的对错,本就不是非黑即白。”

“长孙大人太累了。”慕容柴明想起那个永远脊背挺直、眼神锐利的刑部尚书。诸葛瑾渊伏法那日,长孙言抹在刑场站了整整三个时辰,直到尸体被收殓才离去。后来听说,他一夜白头。

左丘焉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:“这是长孙大人给你的。”

信很简短,只有一句话:“慕容将军,愿君守社稷,莫负少年心。边疆苦寒,珍重。”

慕容柴明将信折好,望向北方的天空。是啊,他们都老了,也都散了。欧阳阮豪隐居江南,闻人术生出家修道,长孙言抹辞官归隐,江怀柔云游四海。曾经并肩作战、生死相托的人,就这样各奔东西。

“驾!”

他催马疾行,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在身后。秋风呼啸,吹得战旗猎猎作响。这一去,不知何时能再回长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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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南山深处,云雾缭绕。

闻人术生褪去锦衣华服,换上一身青色道袍,跪在三清像前。道观名“清虚观”,藏在深山老林之中,香火不盛,只有三位老道在此清修。
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观主玄真道长须发皆白,眼神却清澈如少年,“红尘富贵,权势名利,说放就放?”

闻人术生叩首:“弟子想好了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累了。”他答得简单,却字字沉重。

玄真道长轻叹一声,接过他递上的度牒:“你俗家姓名?”

“闻人术生已死,请师父赐道号。”

“那就叫‘忘尘’吧。”玄真道长将度牒写下名字,递给他,“从今日起,你是清虚观忘尘道人。早课晚课,洒扫庭除,劈柴担水,皆须亲为。”

“弟子遵命。”

闻人术生——如今该称忘尘道人——接过度牒,又拜了三拜。起身时,他最后看了一眼山外的方向。长安城在那片云雾之外,有他经营多年的府邸,有他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卷宗,有他曾设下无数棋局、布下无数眼线的过往。

他走到道观后院,拿起斧头开始劈柴。斧起斧落,木柴应声而裂。汗水很快湿透了道袍,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不再需要算计人心,不再需要权衡利弊,不再需要夜里惊醒时反复推演朝局变化。

晚课时分,他跪在蒲团上诵经。经文生涩拗口,他却念得专注。烛火摇曳,在三清像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恍惚间,他好像看见了许多人——

看见长孙言抹在刑部值房里批阅卷宗,一夜白头;

看见慕容柴明在玄武门血战中浑身浴血,却始终挡在女帝身前;

看见欧阳阮豪抱着中箭的上官冯静嘶吼,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疯狂;

看见左丘焉情在朝堂上舌战群臣,字字如刀;

看见江怀柔在烈火中施针救人,银针染血;

看见叶峰茗跪在阮阳天坟前,任冯思柔的短刀刺入胸膛却不闪不避...

他闭了闭眼,继续诵经。那些都是前尘往事了,与他再无干系。

“忘尘。”玄真道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,“你心不静。”

“请师父指点。”

“去后山瀑布下打坐吧,坐到心静为止。”

忘尘依言而去。深秋的瀑布水寒刺骨,他盘膝坐在水潭中一块巨石上,任水流冲击头顶。寒冷让他清醒,水声让他专注。渐渐地,那些纷乱的画面消失了,只剩下水声、风声、落叶声。

月上中天时,他终于起身。道袍湿透,浑身冰冷,心却一片澄明。

回到观中,玄真道长递给他一碗姜汤:“可悟了?”

“悟了。”忘尘接过姜汤,“多谢师父。”

“悟了什么?”

“众生皆苦,唯道可渡。”他说,“但弟子终究是凡人,渡不了众生,只能渡己。”

玄真道长笑了:“能渡己,已是难得。”

那一夜,忘尘睡得很沉。没有噩梦,没有惊醒,一觉到天明。晨钟响起时,他起身洒扫庭院,看着山间晨雾如轻纱般飘过,忽然觉得,这样的一生,也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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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部衙门,左丘焉情刚审完一桩陈年旧案。

案卷摊在桌上,墨迹未干。这是一桩七年前的冤案,一个秀才被诬杀害同窗,屈打成招,秋后问斩。真凶其实是当地县尉的侄子,逍遥法外至今。

左丘焉情揉了揉眉心,想起长孙言抹离京前对他说的话。

那日他去送行,长孙言抹只带了一辆青布马车,简朴得不像当朝二品大员。两人在十里长亭对饮,酒是劣质的烧刀子,呛得人喉咙发痛。

“刑部就交给你了。”长孙言抹说得很平静,“我这些年,审了太多案,杀了太多人。有些该杀,有些不该杀,有些...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杀。”

左丘焉情沉默饮酒。
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长孙言抹望着远方,“是习惯了。习惯了看人下狱,习惯了判人死刑,习惯了听囚犯喊冤却无动于衷。某天清晨我照镜子,发现自己眼中已无悲悯,只剩下...麻木。”

“大人...”

“别叫我大人了。”长孙言抹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,“我辞官了,就是个普通老头。焉情,你还年轻,莫要走我的老路。该坚守的要坚守,该柔软时要柔软。法理之外,尚有人情。”

马车启动时,长孙言抹从车窗递出一卷书:“这是我这些年断案的心得,或许对你有用。记住,刑部尚书手中的笔,落下就是一条命。慎之又慎。”

左丘焉情翻开那卷书,首页写着:“刑者,国之重器。用之以正,则社稷安;用之以邪,则天下乱。臣长孙言抹,三十年刑狱生涯,谨以此记,警示后人。”

他合上书卷,望向堂下。衙役押上真凶——那个县尉的侄子,锦衣华服,满脸戾气。

“大人饶命!小人愿捐全部家产赎罪!”犯人叩头如捣蒜。

左丘焉情冷冷看着他:“七年前,那个秀才也这样求饶过吗?”

犯人语塞。

“拖下去,秋后问斩。”左丘焉情扔下令签,“至于你叔父——包庇凶手、伪造证据,革职查办,流放三千里。”

退堂后,他回到值房,提笔写奏折。窗外秋风萧瑟,卷起满地落叶。他想起自己刚入刑部时,还是个热血沸腾的年轻官员,立志要扫清天下冤狱。如今十年过去,他成了刑部尚书,却越发觉得前路艰难。

“大人,该用膳了。”书吏提醒。

左丘焉情这才发现已是黄昏。他收拾好卷宗,走出衙门。长安城的街市依旧热闹,叫卖声、车马声、人语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。他步行回府,路过醉仙楼时,脚步顿了顿。

这里曾经是诸葛瑾渊的秘密据点,也是上官冯静乔装花魁盗取账册的地方。如今酒楼换了东家,重新装修,再也看不出当年烈火焚城的痕迹。

只有他知道,那场大火烧掉了多少秘密,也烧掉了多少人的命运。

回到府中,管家递上一封信:“大人,江南来的。”

是欧阳阮豪的信。信很短,只说已安顿下来,上官冯静身体渐好,孩子很健康。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:“左丘兄,朝堂险恶,珍重。若倦了,江南有梅酒相候。”

左丘焉情将信收好,独自在书房坐到深夜。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他想起女帝那日召见他时说的话。

“左丘爱卿,刑部就托付给你了。”孤独静愿坐在御案后,神色疲惫,“这朝堂之上,忠奸难辨,善恶难分。朕只望你...守住底线。”

“臣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
“不是竭尽全力,是必须做到。”女帝直视他的眼睛,“长孙言抹辞官,不是因为他错了,而是因为他太对了。法理无情,但治国不能只靠法理。这个道理,你比他明白。”

左丘焉情跪地叩首:“臣谨记。”

如今想来,女帝话中有话。朝堂之上,新旧势力仍在角力,诸葛瑾渊的余党尚未肃清,各地世家大族蠢蠢欲动。他这个刑部尚书,如履薄冰。

他铺开纸,开始写明日要呈递的奏折。关于重修刑律的建议,关于清理积案的计划,关于建立复审制度的构想...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写到东方发白。

站起身时,他看见镜中自己眼下的乌青,忽然笑了。这条路很难,但总要有人走下去。长孙言抹走了,还有他。他若走了,还会有下一个。

只要这江山社稷还在,只要百姓还需要公道,刑部就永远需要一个人,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。

哪怕那光很微弱,哪怕照亮的范围很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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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疆,朔风如刀。

慕容柴明抵达边关的那日,正好下起今冬第一场雪。雪花纷扬,将连绵的群山染成一片素白。边关守军列队迎接,铁甲在雪中泛着寒光。

“恭迎镇北将军!”

三千将士齐声高呼,声震云霄。慕容柴明翻身下马,接过副将递上的军旗,亲手插在关城最高处。旗帜在风雪中猎猎飘扬,上书一个巨大的“慕容”字。

“从今日起,我与诸位共守此关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敌寇来犯,我必身先士卒;粮饷补给,我必与诸位同甘共苦。此誓言,天地为鉴。”

“誓死追随将军!”

入驻将军府后,慕容柴明做的第一件事是巡视防务。他登上城墙,查看烽火台、箭楼、滚木礌石。副将王远跟在一旁汇报:

“将军,北狄今年异常安静,入秋后几乎没有犯边。但探子回报,他们在阴山以北集结了重兵,恐有异动。”

慕容柴明望向北方。风雪中,远山如黛,更远处是茫茫草原,那是北狄的疆域。他想起多年前,欧阳阮豪也曾镇守此地,那时北狄猖獗,边关战事不断。

“加强巡逻,烽火台增派双岗。”他下令,“另外,派人去查清楚,北狄为何突然安静。事出反常必有妖。”

“是!”

傍晚,他回到将军府。府邸简陋,比长安的宅子小了不止一倍,但很干净。亲兵已生起火炉,屋里暖融融的。慕容柴明脱下铠甲,忽然觉得肩头一轻——不是铠甲的重量轻了,而是心里的担子放下了。

在长安,他是禁军统领,要守护皇城,要平衡朝堂势力,要在女帝和群臣之间周旋。在这里,他只是镇北将军,职责很简单:守关,退敌,保境安民。

简单,却纯粹。

他拿出长孙言抹的信,又看了一遍。“愿君守社稷,莫负少年心。”是啊,少年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驰骋沙场、保家卫国,后来却陷在朝堂争斗中,差点忘了初心。

晚饭是简单的面饼和羊肉汤。慕容柴明吃得很香,吃完后提笔给长安写信。先给女帝写奏报,详细说明边关防务;再给左丘焉情写私信,询问朝中近况;最后...他顿了顿,提笔又放下。

该给闻人术生写信吗?可他已出家,红尘俗事,不该再扰他清修。

该给欧阳阮豪写信吗?可他隐居江南,想必不愿再听到朝堂边关之事。

慕容柴明最终只写了两封信。封好火漆后,他走到院中。雪已停,夜空澄澈,星河璀璨。边关的星空比长安明亮得多,也低得多,仿佛伸手可及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雪夜,他陪还是长公主的孤独静愿在宫中赏雪。那时她指着星空说:“柴明,你看,那些星星多亮。可父皇说,帝王是孤星,越亮越孤独。”

“殿下不会是孤星。”年轻的他说,“臣愿做最近的星辰,永远守护殿下。”

她笑了,眼中映着星光:“那你可要说话算话。”

如今他真的成了一颗星,一颗远在边关、独自闪烁的星。而她在那座名为皇宫的牢笼里,是天下最亮也最孤独的星。

“陛下...”他轻声说,“臣守诺了。”

寒风呼啸,将他的话语吹散在夜色中。关城上传来更鼓声,已是二更。慕容柴明回到屋中,在案前坐下,开始研读边关历年战报。烛火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如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
这一夜,边关无战事。

这一夜,长安的宫灯彻夜不灭,女帝在批阅奏折。

这一夜,终南山的道观里,忘尘道人在诵经。

这一夜,刑部衙门的烛火下,左丘焉情在翻阅卷宗。

这一夜,江南的草堂中,欧阳阮豪为熟睡的妻子掖好被角,轻手轻脚走到院中,望着同一片星空。

他们散落在天涯,却望着同一个月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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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日后的黄昏,边关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守军来报时,慕容柴明正在校场操练士兵。听说有人求见,自称姓江,他心中一动,快步走回将军府。

来人身披灰色斗篷,风尘仆仆,但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。见到慕容柴明,她摘下兜帽,露出一张清丽却略带疲惫的脸。

“江姑娘?”慕容柴明惊讶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江怀柔笑了笑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:“受人之托,送封信给你。另外...我打算在边关开间医馆,将军不会不欢迎吧?”

慕容柴明接过信,是上官冯静的字迹。信不长,只说她和欧阳阮豪一切都好,孩子已会叫爹娘,江南梅花今年开得早。信的末尾,她写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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