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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佛前长跪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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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你好些了,我们去哪儿?”江怀柔问。

上官冯静看向欧阳阮豪:“听你的。”

“去岭南吧。”欧阳阮豪说,“那里暖和,对你的伤好。而且荔枝好吃,你最爱吃荔枝。”

“安儿呢?他喜欢北方。”

“安儿还小,去哪儿都能适应。”欧阳阮豪笑了,“再说,他最喜欢的是娘亲,娘亲在哪儿,他就在哪儿。”

上官冯静也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却掉下来。欧阳阮豪慌了:“怎么了?伤口疼?”

她摇头,靠在他肩上:“就是觉得……像做梦一样。掉下悬崖时,我真的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们了……”

“不会的。”欧阳阮豪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你忘了?你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的,少一天,一个时辰,都不算。”

江怀柔悄悄起身离开,将空间留给这对劫后余生的夫妻。她走到医庐后院,看见欧阳安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,小脸上满是专注。

“安儿,在看什么?”

孩子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江姨,蚂蚁在搬粮食,要下雨了。”

江怀柔抬头看天,果然,远处有乌云聚拢。江南的天气就是这样,晴雨不定,像极了人生。

“安儿,”她蹲下身,与孩子平视,“等娘亲伤好了,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,你怕不怕?”

孩子摇头:“不怕。有爹爹娘亲在,去哪儿都不怕。”

“真勇敢。”江怀柔摸摸他的头,“像你爹娘一样勇敢。”

“江姨也一起去吗?”

江怀柔怔了怔,随即笑了:“江姨还有事,等送你们到了新家,江姨就要走了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去救更多的人。”江怀柔望向远方,“这是江姨的使命。”

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低下头看蚂蚁去了。江怀柔起身,看见叶峰茗站在廊下,正望着她。

“决定了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江怀柔点头,“等他们安顿好,我就继续云游。这世上有太多伤病需要医治,太多苦难需要抚慰。”

“不找个地方安定下来?”

江怀柔笑了:“心若安定,处处都是家。”

叶峰茗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:“这是阮阳天留下的,他临终前说,如果有一天你决定安定下来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
玉佩是普通的青玉,雕着简单的祥云纹,却因为常年佩戴,表面温润光滑。江怀柔接过玉佩,握在手心,还能感受到前任主人的体温。

“他说,”叶峰茗的声音有些哑,“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当年江家出事时,他本该去救的,却被诸葛瑾渊的人拖住了。等他赶到时,已经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江怀柔打断他,将玉佩握紧,“都过去了。”

是啊,都过去了。江家的血海深仇已经得报,诸葛瑾渊伏诛,余党清剿,那些冤魂终于可以安息。可她心里明白,有些东西过去了,却永远留下了痕迹——就像她鬓角早生的白发,就像欧阳阮豪眼角的细纹,就像上官冯静身上那些再也消不掉的伤疤。

“我会好好活着。”她轻声说,“替江家一百三十七口人,好好活着。”

叶峰茗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有些伤痛无需言语,有些陪伴无需承诺,他们这一代人,都是在血与火中走过来的,懂得什么该说,什么该放在心里。

雨开始下了,淅淅沥沥,敲打着青瓦。江怀柔转身进屋,开始收拾药箱。叶峰茗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是个少年将领时,曾在边关见过江怀柔一面。那时她还是江家大小姐,随父亲来劳军,一袭白衣,笑容温婉,给受伤的将士包扎伤口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珍宝。

那时他就在想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好的女子。

后来江家出事,他奉命围剿“叛党”,在尸山血海中,他看见江怀柔抱着父亲的尸体,浑身是血,眼神空洞。那一刻他犹豫了,放走了她。那是他第一次违抗军令,也从此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。

“叶将军。”江怀柔突然回头,“谢谢你。”

叶峰茗怔住: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当年放我走。”她笑了,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沧桑,也有感激,“虽然你从没承认,但我知道是你。”

叶峰茗张了张嘴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应该的。”
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医庐里,欧阳阮豪正哄着上官冯静喝第二碗药,欧阳安在床边给娘亲讲故事,童稚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
江怀柔站在窗边,看着这一家三口,嘴角泛起笑意。她想,这大概就是他们拼死守护的东西——寻常人家的温暖,平凡日子的安宁,以及劫后余生的相守。

雨停了,彩虹横跨江面,七彩斑斓,像一座桥,连接着过去与未来。渔歌渡在雨后焕然一新,青石板路洗得发亮,屋檐滴着水珠,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清香。

上官冯静睡了,欧阳阮豪守在她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像是要把这七天缺失的注视都补回来。欧阳安趴在爹爹腿上,也睡着了,小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
江怀柔轻轻走过去,将薄毯盖在孩子身上。抬头时,与欧阳阮豪目光相遇。

“她会好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欧阳阮豪点头,“因为她答应过我。”

是啊,上官冯静从不食言。她说会回来,就真的回来了,哪怕从鬼门关爬,也要爬回来。这样的女子,这样的情意,是这乱世里最珍贵的奇迹。

窗外,彩虹渐渐淡去,暮色四合,渔火又亮起来了。渔歌渡的夜晚,平静而安宁,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。

欧阳阮豪俯身,在上官冯静额上印下一吻,轻声说:

“睡吧,我的将军夫人。明日醒来,又是新的一天。”

“而我会一直在,陪你走过每一个明天。”

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家人。在这江南水乡的小小医庐里,一个关于爱与救赎、坚守与重生的故事,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。

而远方,长安城的钟声依旧,边关的烽火时明时灭,江湖的风雨从未停歇。但这都与他们无关了。从此以后,他们只是江南水乡最普通的一家人,看日出日落,等花开花谢,过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人间岁月。

佛前长跪七日,终换得故人归。

这人间,终究没有辜负痴心人。

第三十四章:佛前长灯(下)

江南的雨,总是来得缠绵。

欧阳阮豪推开草堂的窗,细雨飘进来,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白发。窗外梅林刚抽新芽,三月里的江南,连风都是软的。

“爹爹!”

七岁的欧阳安从廊下跑来,手里举着一只竹编的小鸟,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做的!像不像娘上次画的那只?”

欧阳阮豪接过竹鸟,仔细端详。竹片削得有些毛糙,翅膀也歪斜,但那昂首的姿态,竟真有几分上官冯静笔下飞鸟的神韵。

“像。”他轻声说,揉了揉儿子的头,“你娘看见了,一定欢喜。”

“娘什么时候醒呀?”欧阳安扒着窗沿问,小脸上满是期待,“她答应了要教我画梅花的。”

欧阳阮豪望向内室的方向,声音更轻了些:“快了,等梅花开的时候。”

这已经是上官冯静重伤昏迷的第三十七日。

那日荒谷爆炸,她以身为饵,将诸葛瑾渊的残党引至绝地,火药炸响时,她纵身跃入深潭。待欧阳阮豪带人赶到,只看见潭边染血的衣角碎片。他疯了一样在乱石堆里扒找,十指血肉模糊,终于在潭底石缝中找到了气息微弱的她。

江怀柔连夜从三百里外赶来,施针三日,才勉强吊住她一线生机。

“五脏俱损,经脉寸断。”医女擦去额头的汗,声音疲惫,“能活下来已是奇迹,何时能醒…看天意。”

欧阳阮豪不说话,只是握紧了上官冯静冰凉的手。

从那天起,他再没离开这间屋子。喂药、擦身、按摩僵硬的四肢,每日清晨抱她到窗前晒太阳,黄昏时在她耳边说一天的事。说梅花又开了几朵,说儿子又背会了哪首诗,说今日市集上来了卖糖人的老头,说江南的雨声和北疆不同,淅淅沥沥的,像是谁在轻轻说话。

有时夜深人静,他会俯在她耳边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
“静静,你答应过我的。”

“你说要一起看梅花开落,看儿子长大,看这太平盛世慢慢长成我们想要的样子。”

“你不能食言。”

没有回应。只有她平稳却微弱的呼吸,在寂静的夜里一起一伏。

北疆,寒山关。

慕容柴明站在城楼上,望着远处苍茫的戈壁。风卷着沙砾打在铠甲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刚收到长安来的密报,女帝肃清了朝中最后一批诸葛党羽,左丘焉情正式接任刑部尚书,开始重审十余年来的冤假错案。

副将递来热酒:“将军,入夜了,回营吧。”

慕容柴明接过酒囊,却没喝。他的目光落在关外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沙地上,那里曾经尸横遍野,有敌人,也有同袍。

“闻人术生到哪儿了?”他问。

“前日来信,已到终南山。”副将答道,“闻人大人说,要在山中结庐修道,此生不再踏足朝堂。”

慕容柴明点点头,灌下一口烈酒。酒很辣,烧得喉咙发痛。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们三个——他、闻人术生、欧阳阮豪,还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。在演武场上比箭,在校场上赛马,在酒楼里纵酒高歌,说要做名垂青史的英雄。

如今,闻人术生入了道门,欧阳阮豪隐于江南,只剩他一人,还守着这座关。

不是不能走。女帝几次下旨,要调他回京担任禁军统领,他都婉拒了。

“边关总要有人守。”他在奏折里写,“臣习惯了风沙,长安的花香,反倒不适应。”

其实是谎言。

他只是不敢回去。

不敢看那座皇城,不敢看宫墙深处的那个人。不敢看她在权力之巅踽踽独行,鬓边白发一日多过一日。

有些距离,隔开了,才能相安无事。

“将军,”副将迟疑了一下,“长安还有一封信,是…左丘大人亲笔。”

慕容柴明拆开信。左丘焉情的字迹工整冷峻,一如她的人。信不长,只说了一件事:她在整理刑部旧档时,发现了慕容柴明父亲当年的案子——那桩二十年前轰动朝野的“盐引案”,慕容老将军被诬贪污军饷,最终在狱中自尽以证清白。左丘焉情找到了新的证据,可以证明此案是诸葛瑾渊早年为排除异己所设的局。

“若将军愿意,我可重审此案,还令尊清白。”

信的最后,左丘焉情写:

“世人皆道慕容氏三代忠烈,却不知这‘忠’字背后,埋着多少白骨与冤屈。将军戍边二十载,未尝不是另一种流放。如今奸佞已除,该还给慕容家一个公道了。”

慕容柴明捏着信纸,指节发白。

风很大,吹得信纸猎猎作响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,戈壁陷入黑暗,才将信纸凑到火把边。

火舌舔上来,字迹在火焰中扭曲、焦黑,化作灰烬飘散。

副将惊道:“将军!这是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慕容柴明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缥缈,“父亲若在天有灵,他要的从不是一纸平反文书。慕容家的清白,这二十年来,是我一刀一剑、一城一关守出来的。够了。”

他转身走下城楼,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光。

“传令下去,从明日起,加强边境巡逻。新帝刚登基,那些残余的诸葛党羽,恐怕不会安分。”

江南,草堂。

夜雨敲窗,烛火摇曳。

欧阳阮豪坐在榻边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诗集,轻声念着:

“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

念到“共剪西窗烛”时,他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
榻上,上官冯静的手指忽然动了动。

极其轻微的动作,像是蝴蝶颤翅。但欧阳阮豪看见了——他手中的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整个人僵在那里,不敢呼吸。

又一动。

这次是睫毛。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,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
“静…静静?”他的声音发颤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上官冯静的眼皮缓缓掀开。

那双眼睛很空,没有焦距,茫然地望着帐顶。过了好一会儿,瞳孔才慢慢凝聚,缓缓转向声音的方向。

四目相对。

欧阳阮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这个在北疆身中七箭没掉一滴泪、在刑场上面临千刀万剐没皱一下眉的男人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他紧紧握着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手指。

“你…醒了。”他说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你真的醒了。”

上官冯静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目光从他斑白的鬓角,移到眼角的皱纹,再移到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。然后,她极轻、极慢地弯了弯嘴角。

一个虚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
“你老了。”她说,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,“欧阳阮豪,你老了。”

欧阳阮豪又哭又笑,俯身将她轻轻拥进怀里。动作小心翼翼,像抱着易碎的瓷器。

“是,我老了。”他贴在她耳边,泪水滑进她的衣领,“等你等老的。”

上官冯静闭上眼睛,感受这个怀抱的温度。很暖,暖得让她想哭。她想抬手回抱他,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安儿…”她问。

“睡了,在隔壁。”欧阳阮豪松开她,擦去眼泪,又哭又笑的样子有些滑稽,“他天天念叨你,说娘答应了要教他画梅花。等你再好些,我就叫他来。”

上官冯静点点头。她环顾四周,这是间很朴素的屋子,竹制的家具,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,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梅花图——是她的笔迹。

“我们在哪儿?”她问。

“江南,临安城外。”欧阳阮豪扶她坐起来,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,“离长安很远,很安静。没有人认识我们,也没有朝堂纷争。只有梅林、草堂,和我们一家三口。”

他说“一家三口”时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上官冯静望向窗外。夜雨还在下,檐角挂着灯笼,昏黄的光晕里,雨丝如银线般垂落。远处的梅林在夜色中影影绰绰,能闻到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清香。

“真好。”她轻声说。

欧阳阮豪端来温水,用小勺一点点喂她喝。她的吞咽很艰难,喝几口就要停下来喘息。他耐心地等着,用布巾轻轻擦去她唇边的水渍。

“江怀柔呢?”她问。

“回江湖了。”欧阳阮豪说,“她救了你之后,留了三个月,确定你性命无虞才离开。临走时说,要去南海看看,那里有她师父的故人。”

上官冯静想起那个总是一身青衣、眉目清冷的女子。想起她临别时送的锦囊,那句“情深处即是地狱,望你永不必打开”。

锦囊还在她的妆匣里,她一直没打开。

不是不敢,是不需要。

她已经在地狱里走过一遭,也见过地狱尽头的微光。

“其他人呢?”她又问。

欧阳阮豪沉默了一下,将朝中的变故一一告诉她:女帝肃清余党,左丘焉情接任刑部,开始重审冤案;闻人术生辞官修道;慕容柴明仍守在北疆,拒绝了回京的调令;冯思柔和叶峰茗在边城开了间茶驿,听说日子过得平静;而长孙言抹…

“长孙大人辞官了。”他说,“归隐前留书给慕容柴明,只有一句话:‘愿君守社稷,莫负少年心。’”

上官冯静听着,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里。

“都散了。”她喃喃道。

“散了也好。”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,“这朝堂就像个大戏台,你方唱罢我登场。演得累了,就该卸妆下台,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
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。上官冯静垂眸看着那双手,这双手曾经执掌千军万马,曾经在沙场上一箭射穿敌酋咽喉,也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,为她描眉绾发,为儿子削制木剑。

如今,这双手只会为她熬药、为她梳头、为她撑起这方小小的屋檐。

“你不遗憾吗?”她抬眸看他,“本来可以官复原职,甚至加官进爵。”

欧阳阮豪笑了。烛光下,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那是岁月打磨出的温柔痕迹。

“有什么好遗憾的?”他说,“我这一生,最辉煌的时刻不是加官进爵,而是在刑部大牢外,看见你一身红衣策马而来。最荣耀的时刻不是凯旋还朝,而是在荒谷里找到你,把你抱在怀里,感觉你还有心跳。”

他俯身,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。

“静静,我想要的从来不多。一个你,一个安儿,一方屋檐,三餐四季,足够了。”

上官冯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
她想起很久以前,在那个完全陌生的时代醒来,发现自己成了大景朝一个商贾之女。那时她恐慌、迷茫,不知道前路何在。直到遇见欧阳阮豪——这个被诬陷的将军,这个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,脊梁也挺得笔直的男人。

他教她骑马射箭,教她认星辨向,教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。而她告诉他,女子也可以不依附于人,也可以有抱负和野心;告诉他这世上不该有奴隶,不该有株连,不该有那么多枉死的冤魂。

他们像两棵异乡的树,根须在黑暗的泥土里紧紧缠绕,枝叶却向着各自的方向生长。他扎根于这片土地,忠君爱国是他的本能;而她来自另一个时空,平等自由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。

曾经有过很多争执,很多次几乎分道扬镳。

但最终,他们都为彼此退让了一步。

他学会了质疑那些“天经地义”的规则,她学会了在规则之内寻找改变的缝隙。他们一起在刀尖上行走,在绝境里求生,在血色中开出花来。

“欧阳阮豪,”她轻声唤他,眼泪止不住地流,“我做了个很长的梦。”

“梦见什么了?”

“梦见我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。”她说,“那里有高楼大厦,有汽车飞机,有手机电脑…一切都很方便,很快。可是没有你,也没有安儿。我在人群里走着,每个人都匆匆忙忙,没有人认识我,也没有人等我回家。”

她哽咽了一下:“我找啊找,怎么也找不到你们。然后我就想,我要回来,一定要回来。哪怕要再跳一次悬崖,再炸一次火药,再死一次…我也要回来。”

欧阳阮豪紧紧抱住她,抱得她有些疼。但他的怀抱那么真实,那么温暖,让她确信——这不是梦,她真的回来了。

“你不会再走了。”他在她耳边说,声音笃定,“阎王不敢收你,老天也不敢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
上官冯静在他怀里点头,泪水浸湿他的衣襟。

“嗯,不走了。”她说,“死也不走了。”

雨停了。

天将亮时,欧阳安揉着眼睛推开房门,看见爹娘坐在窗前。爹爹抱着娘,娘靠在爹爹怀里,两人都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。

“娘!”小家伙眼睛一亮,蹬蹬蹬跑过去,却又在榻边停住,小心翼翼地问,“你醒啦?”

上官冯静朝他伸出手:“来,让娘抱抱。”

欧阳安扑进她怀里,小脸埋在她颈间,闷声说:“娘,你睡了好久。爹爹说你要等梅花开才醒,可是梅花都开过一遍了。”

“对不起,”上官冯静抚摸他的头发,“娘太累了,多睡了一会儿。”

“那你还累吗?”

“不累了。”她微笑,“看见安儿,就一点也不累了。”

欧阳安从怀里掏出那只竹编的小鸟:“这个送给你。我做的,爹爹说很像你画的鸟。”

上官冯静接过竹鸟,仔细端详。她的手还有些抖,但握得很稳。

“很像,”她说,“比娘画得还好。”

小家伙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她认真点头,“安儿很有天分,等娘好了,教你画梅花,好不好?”

“好!”

晨光从窗棂透进来,照着一家三口。欧阳阮豪看着妻儿,忽然觉得,这一生所有的颠沛流离、所有的刀光剑影、所有的生死一线,都值得了。

就为这一刻。

就为这晨光里,妻子温柔的笑,儿子明亮的眼,和这方小小屋檐下的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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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,草堂梅林。

上官冯静已经能下床走动了,只是身体还很虚弱,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。欧阳阮豪扶她在梅林中的石凳上坐下,为她披上披风。

“别着凉。”

“哪有那么娇气。”她笑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花瓣。

梅林正值盛放,粉白的花朵如云似雾,风一吹,落英缤纷。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,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。

欧阳安在不远处追蝴蝶,笑声清脆如铃。

“真好啊,”上官冯静轻声说,“这太平盛世。”

欧阳阮豪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:“是你用命换来的。”

“是我们。”她纠正,“还有很多人——阮阳天、沈言平、江怀柔的家人、你那些战死的袍泽…这太平,是无数人的命堆起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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