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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荒谷绝境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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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降临又褪去,晨光再次洒满小院。

门终于开了。

老者满身血污,面色疲惫,但眼中有一丝如释重负:“命保住了。”

欧阳阮豪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
“但还没脱离危险。”老者扶起他,“伤口太深,毒虽解了,但难免高烧。接下来三天是关键,若能熬过,才算真的活过来。”

“我能进去看她吗?”

“轻些。”

欧阳阮豪轻手轻脚走进屋内。上官冯静躺在榻上,脸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,只露出眼睛和嘴。她呼吸微弱但平稳,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
活着。

她还活着。

欧阳阮豪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,贴在脸颊,泪水无声滑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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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冯静在混沌中浮沉。

她梦见自己回到现代,坐在电脑前写小说,写一个古代女子为爱劫法场的故事。同事笑她:“哪有这么傻的女人,为了爱情连命都不要?”

她想了想,回答:“有的。如果那个人值得。”

“值得?怎么判断值不值得?”

“当你愿意蒙上双眼,不去分辨他是人是鬼的时候。”

同事摇头:“那不就是恋爱脑吗?”

她笑了,没有辩解。

有些事,不亲身经历,永远不懂。

梦境转换,她又回到大景朝。这次是在江南梅林,欧阳阮豪在教安儿练字,她在一旁煮茶。梅花落了满肩,他走过来为她拂去,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。

“静静,我们会一直这样吗?”他问。

“会的。”她答,“等到天下太平,等到梅林成海,等到我们都老了,还会这样。”

“那说好了。”

“说好了。”

然后梦境碎裂,剧痛袭来。她挣扎着想要醒来,却像被无形的手按在深渊里。耳边隐约传来呼唤,是欧阳阮豪的声音,一遍又一遍:

“静静,回来。”

“我在等你。”

“安儿在等你。”

“我们的女儿……还在等你给她取名字。”

女儿?

啊,对了,她答应过要生个女儿的。

这个承诺,不能食言。

她用尽所有力气,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视线模糊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但她知道那是谁,那个轮廓已经刻进她骨血里,哪怕瞎了也能认出来。

“欧……阳……”她发出破碎的声音。

握着她手的人猛然一震。

“静静?”声音颤抖,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。

“水……”

欧阳阮豪小心翼翼扶起她,用勺子喂她喝水。温水润过干裂的嘴唇,带来一丝真实感。

“我……没死?”她问。

“我不准你死。”他红着眼眶笑,“阎王也不敢收你。”

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动脸上伤口,疼得皱眉。

“别动。”他按住她,“李神医说,伤口很深,需要静养数月。”

“安儿……”

“安全。我已经传信,让人送他来。不过要等你好些,现在不能让他看见你这样。”

她点头,又问:“名单……”

“交给左丘焉情了。女帝已经下令彻查,牵连者一个都跑不掉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你安心养伤,其他事都交给我。”

她看着他。这个男人憔悴了许多,眼下乌青,胡子拉碴,但眼神依然坚定如初。她忽然想起崖洞里他说的话——

“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,哪怕真的是鬼,我也要拥你入怀,疼你入骨,护你周全。”

“欧阳阮豪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脸上……会留疤吗?”

他沉默片刻,诚实回答:“李神医说,会。”

“很丑吧?”

“不丑。”他俯身,隔着纱布轻轻吻在她伤口的位置,“这是你为我、为安儿、为这世道战斗的勋章。在我眼里,它比任何胭脂花钿都美。”

她眼泪滑落,浸湿纱布。

“别哭,对伤口不好。”他擦去她的泪,“静静,你记住——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你都是我的上官冯静,是那个敢劫法场、敢闯宫门、敢为所爱之人对抗全世界的女子。这份勇气与光芒,永远不会因为一道伤疤而黯淡。”

她哽咽着点头,又问:“那……女儿的名字,你想好了吗?”

他愣住,随即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:“你想生了?”

“答应过你的事,总要做到。”她小声说,“不过要等伤好。”

“好,等伤好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名字我想好了,叫欧阳宁。安宁的宁。愿她一生安宁,不必经历我们经历过的风雨。”

“欧阳宁……”她重复这个名字,露出苏醒后的第一个笑容,“好听。”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梅花虽未开,但春天总会来。

就像伤痕会愈合,痛苦会过去,而爱会在废墟上开出新的花。

上官冯静闭上眼睛,这次不是昏迷,而是安心睡去。

她知道,无论前路还有什么风雨,这个男人都会在她身边。

就像多年前那个刑场,她义无反顾奔向他。

就像昨夜那个崖洞,他提剑为她杀出血路。

这人间啊,有一个人愿为你赴死,也愿为你活着。

足矣。

阳光透过窗棂,在上官冯静脸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她睡了整整三日,时而高烧呓语,时而冷汗淋漓。欧阳阮豪寸步不离守在榻边,喂药擦身,换纱布敷伤口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
第四日清晨,她终于退了烧。

睁开眼时,看见欧阳阮豪趴在床边睡着,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。他瘦了许多,下颌线条越发凌厉,眼下一片青黑。她轻轻动了下手指,他立刻惊醒。

“醒了?”他声音沙哑,眼中血丝密布。

“嗯。”她声音微弱,“你多久没睡了?”

“睡不着。”他端来温水,扶她坐起,“怕一闭眼,你就……”

“我不会走了。”她小口喝水,“舍不得。”

他眼眶红了,低头用袖子抹了把脸,再抬头时又是坚毅模样:“李神医说,你今天可以吃点东西。我熬了粥,一直温着。”

那粥熬得软烂,米香里掺着药香。他一口口喂她,动作笨拙却专注。吃到一半,她忽然停下:“外面是不是下雪了?”

欧阳阮豪看向窗外。昨夜果然飘了雪,薄薄一层覆在院中梅枝上,在晨光里晶莹剔透。

“江南的雪,到底不如北疆的大。”她喃喃。

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北疆看雪。”他喂她最后一口粥,“叶峰茗和冯思柔在那边开了茶驿,说冬天的漠北,雪像盐一样铺满戈壁。”

“他们……在一起了?”

“嗯。叶峰茗辞了军职,现在是个茶商。”欧阳阮豪放下碗,为她擦嘴,“冯思柔说,原谅不是忘记,而是选择往前走。她说阮阳天若在天有灵,也会希望她幸福。”

上官冯静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她比我想象的勇敢。”

“你们都很勇敢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“这世上的女子,总被说柔弱。可我知道,真正撑起这人间烟火、守住家国大义的,往往是女子。”

她笑了,脸上伤口疼,却还是想笑:“你何时学会说这些话了?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认真道,“你教我的——真心话要说得漂亮些,对方才爱听。”

窗外传来马蹄声。欧阳阮豪起身推窗,见一骑快马停在院外,马上跳下一个矮小身影。

“爹爹!娘亲!”

是欧阳安。

孩子像颗小炮弹般冲进屋里,却在看见床上满身纱布的上官冯静时刹住脚步,眼睛瞪得老大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娘亲……”他怯生生唤道。

上官冯静伸出手:“安儿,来。”

欧阳安扑到床边,却又不敢碰她,只把小手轻轻放在她手心里:“娘亲疼不疼?”

“看见安儿,就不疼了。”

“周伯说娘亲去打坏人了。”欧阳安抹着眼泪,“安儿以后也要学武功,保护娘亲。”

“不。”上官冯静摇头,声音温柔却坚定,“安儿不学武功。安儿学医术,学农耕,学经商,学治国之道。这世上的苦难,不该用刀剑解决,该用这里——”她点点儿子的心口,“和这里。”又点点他的额头。

欧阳安似懂非懂,但还是点头:“安儿听娘亲的。”

欧阳阮豪站在一旁,看着妻儿,喉结滚动。他想起崖洞里她的话——

“太平盛世,不必懂杀戮。”

是啊,他们这一代人流的血,不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不必再流血吗?

李神医走进来换药。拆开纱布时,那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伤口暴露出来,红肿狰狞,缝线像蜈蚣爬在脸上。欧阳安吓得捂住嘴,眼泪吧嗒吧嗒掉。

上官冯静却很平静,甚至对镜看了一眼,然后转头问儿子:“丑吗?”

欧阳安拼命摇头:“不丑!娘亲最好看!”

“傻孩子。”她笑了,看向欧阳阮豪,“你呢?说实话。”

欧阳阮豪走到她面前,单膝跪地,捧起她的脸,在伤口旁轻轻一吻:“这是我夫人的勋章。它告诉我,这个女子有多勇敢,多坚韧,多值得我用一生去爱。”

李神医轻咳一声:“换药了,闲杂人等出去。”

欧阳阮豪牵着儿子退到门外。雪停了,阳光正好,院子里那株老梅开了第一朵花,娇嫩的红,在白雪映衬下烈烈如火。

就像多年前刑场外那一抹红衣。

“爹爹。”欧阳安仰头问,“娘亲会好起来吗?”

“会。”欧阳阮豪抱起儿子,“你娘亲是这世上最顽强的人。她会好起来,我们会一起去北疆看雪,去江南种梅,看着你长大,看着这世道一天天变好。”

“那娘亲脸上的伤……”

“它会一直在,但没关系。”欧阳阮豪望着窗内那个正在换药的侧影,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因为真正的美,从不在皮囊。在骨,在血,在灵魂。而你娘亲的灵魂——”
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
“灿烂若花。”药换好了,上官冯静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梅发呆。欧阳阮豪端药进来时,她忽然开口:“我想出去看看。”

“外面冷,你伤还没好。”

“就一会儿。”她转头看他,眼神里有种久违的光,“我想看看雪,看看梅。”

欧阳阮豪犹豫片刻,还是答应了。他找来厚实的狐裘将她裹紧,又拿了暖炉塞进她怀里,这才小心翼翼抱起她,走向屋外的小院。

雪后的空气清冽,带着梅的暗香。上官冯静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欧阳阮豪抱着她坐在石凳上,像抱着稀世珍宝。

“很久没这样安静了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
欧阳阮豪笑了:“怎么不记得。你躲在人群里偷看我练箭,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?”

“你那双眼睛,亮得像星星,想不注意都难。”

她轻笑,牵动伤口,皱了皱眉。他立刻紧张:“疼了?我们进去吧。”

“不疼。”她按住他的手,“让我再待会儿。”

阳光洒在雪上,反射出细碎金光。院墙外传来孩童嬉闹声,还有商贩的叫卖——是太平年月的声音。

“欧阳阮豪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重来一次,你还会选择我吗?”她问,“选一个来历不明、行事疯狂、总给你惹麻烦的女人?”

他低头看她,目光深深:“这个问题,你问过很多次了。”

“我想再听一次。”

“那我再答一次。”他凑近,额头抵着她的,“如果重来一千次、一万次,我都会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见你,然后走向你。不是选择,是命中注定。”

她眼眶发热:“可我这副样子……”

“这副样子怎么了?”他打断她,“你脸上有伤,我身上也有;你腿断了,我背你走;你老了,我陪你老。上官冯静,你听好了——我爱的是你这个灵魂,这副躯壳只是盛放灵魂的容器。容器旧了、破了、裂了,有什么关系?里面的光,一点没少。”

泪水终于滑落,滴在狐裘上,洇开深色的圆。

“别哭。”他吻去她的泪,“李神医说了,哭对伤口不好。”

“我忍不住。”

“那就别忍。”他将她搂紧,“在我这里,你永远不需要忍。”

远处传来钟声,是寺庙的晚钟。一声,两声,悠长深远,像是从很古老的时代传来,又像是要传到很遥远的未来。
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她说,“回江南,回我们的梅林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教安儿读书,酿梅子酒,等春天来了,在树下埋一坛女儿红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宁儿出生,让她穿红衣,像火一样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我们都老了,走不动了,就坐在屋檐下,看儿孙满堂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每说一句,他就应一声。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愿望,对他们来说,却是用半生血泪换来的奢求。

雪又开始下了,细碎的,温柔的,像谁在天上撒盐。

“冷吗?”他问。

“不冷。”她往他怀里缩了缩,“你怀里,永远是暖的。”

他抱紧她,像要融进骨血里。雪落在他们肩头,落在梅枝上,落在岁月的缝隙里。

很多年后,欧阳安总会记得这个画面——父亲抱着母亲坐在雪中梅树下,两人头上肩上都落了雪,像一起白了头。

那时他不懂,那画面里藏着一个时代的爱恨,一代人的牺牲,和一个关于“值得”的答案。

后来他懂了。

于是他把这画面写进书里,写给后世看——

“爱不是完美的两个人相遇,而是两个破碎的灵魂,在废墟上互相认出,然后说:原来你也在这里。然后一起,把废墟建成家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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