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毒计再生(2/2)
秦慕之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心中的不安。他走到窗边,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,喃喃自语:“诸葛公,明日便是为您复仇的第一步。您在九泉之下,请务必保佑弟子……马到功成。”
与此同时,梅隐山庄内,上官冯静忽然从梦中惊醒。
她坐起身,心脏狂跳,额上冷汗涔涔。梦中,她看见安儿在灯火辉煌的街市上走失,她拼命寻找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人群如潮水般涌动,她被人流推挤着,离儿子越来越远,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灯火阑珊处。
“静静,怎么了?”欧阳阮豪被她惊醒,立刻起身点亮烛火。
烛光下,上官冯静脸色苍白如纸,紧紧抓住丈夫的手:“阮豪,我做了个噩梦……梦见安儿丢了……”
欧阳阮豪将她揽入怀中,轻拍她的背:“只是个梦,别怕。安儿好好在隔壁睡着呢,李嬷嬷守着他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上官冯静仍心有余悸,“那梦太真实了,我……”
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”欧阳阮豪温声安慰,“你近日总说要带安儿去看灯会,许是太过期待,反而生出忧虑。放心吧,明日灯会,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们母子,绝不让你们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上官冯静靠在他怀中,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,渐渐平静下来。是啊,只是个梦罢了。有阮豪在,谁能伤害他们的孩子?
她不知道的是,此时此刻,县城客栈内,黑虎正将浸了迷药的手帕小心装入怀中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而在遥远的北疆,叶峰茗与冯思柔刚结束一天的忙碌,正在茶驿后院收拾晾晒的药材。冯思柔忽然打了个寒噤,手中的簸箕差点掉落。
“怎么了?”叶峰茗关切地问。
冯思柔摇摇头,眉头微蹙:“不知为何,心里忽然慌得厉害,好像……要出什么事。”
叶峰茗握住她的手:“许是累了。今日来了三拨商队,你忙前忙后都没歇着。快去休息吧,剩下的我来收拾。”
冯思柔点点头,却仍觉心神不宁。她抬头望向南方,那是江南的方向,是上官姐姐和欧阳大哥隐居的地方。五年未见,不知他们可还安好?
冥冥之中,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,无人能够阻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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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傍晚时分。
江南小县城内,家家户户张灯结彩,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,从最简单的荷花灯、兔子灯,到精巧的走马灯、宫灯,琳琅满目,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。小贩的叫卖声、孩童的欢笑声、锣鼓喧天的表演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欧阳阮豪一手抱着儿子,一手护着妻子,随着人流缓缓前行。欧阳安趴在父亲肩上,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,时不时指着某盏灯发出惊叹。
“爹爹看!鱼灯会动!”
“娘亲,那个姐姐在舞狮子!”
上官冯静今日穿了件淡紫色的衣裙,外罩月白披风,虽不如当年红衣那般夺目,却另有一番清雅韵致。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目光始终追随着儿子,偶尔与丈夫对视,眼中满是幸福。
“阮豪,前面有卖糖画的,给安儿买一个吧。”上官冯静指着不远处的小摊。
欧阳阮豪点头:“你们在这儿等着,别走开,我买了就回来。”
他将安儿放下,叮嘱道:“安儿,牵紧娘亲的手,不许乱跑,知道吗?”
“知道!”小家伙用力点头。
欧阳阮豪又看了妻子一眼,这才转身走向糖画摊子。人群拥挤,他不得不侧身挤过,回头时,还能看见妻儿站在原地,上官冯静正低头对儿子说着什么,笑容温柔。
便是这一转身的工夫,变故陡生。
三个看似寻常的行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上官冯静。一人突然撞向她,在她踉跄之际,另一人迅速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。上官冯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便软软倒下。
“娘亲!”欧阳安吓得大哭,伸手要去拉母亲。
第三人抱起孩子,另一只手同样用迷药手帕捂住他的口鼻。小家伙挣扎了几下,便不再动弹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,周围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三人已抱着昏迷的母子,迅速钻入旁边的小巷。
“静静!安儿!”
欧阳阮豪刚付完钱,听见儿子的哭声,猛地回头,却只看见妻子倒地的身影和三个消失在巷口的背影。他脑中“轰”的一声,糖画脱手掉落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他嘶吼着拨开人群,冲到妻子身边。上官冯静面色苍白,呼吸微弱,显然中了迷药。欧阳阮豪的心沉到谷底——是冲他们来的!是谁?为什么要对静静和安儿下手?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迅速检查妻子的状况,确定她暂无生命危险后,将她扶到墙边靠坐,对周围被吓呆的百姓喊道:“劳烦各位照看一下我夫人!我去追贼人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纵身跃上房顶,朝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疾追。五年不曾动武,但刻在骨子里的功夫并未生疏,几个起落间,他已看见前方巷中奔跑的三个黑衣人,其中一人肩上扛着的,正是他的儿子!
“站住!”欧阳阮豪目眦欲裂,从房顶一跃而下,拦在巷口。
三个黑衣人脚步一顿,相互对视一眼,突然分散开来。扛着欧阳安的那人继续向前跑,另外两人则抽出短刀,朝欧阳阮豪扑来。
“找死!”欧阳阮豪怒喝一声,侧身避开第一人的刀锋,反手扣住对方手腕,用力一拧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那人手腕骨折,短刀落地。第二人的刀已到眼前,欧阳阮豪不退反进,一掌击在那人胸口,将其震飞出去,撞在墙上昏死过去。
整个过程不过三息,但就这短暂的耽搁,扛着欧阳安的黑衣人已转过巷角,消失不见。
欧阳阮豪顾不得补刀,拔腿急追。转过巷角,却见那人已跳上一辆等候多时的马车,车夫扬鞭,马车疾驰而去。
“安儿!”欧阳阮豪发足狂奔,然而两条腿如何追得上四匹马拉的车?眼看距离越拉越远,他心急如焚,目光扫过四周,见巷口拴着一匹马,也不知是谁家的,当即冲过去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。
“借马一用!明日奉还!”
他大喝一声,一夹马腹,朝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县城街道上,人群仍沉浸在灯会的欢乐中,无人知晓,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正在暗处上演。
马车出了县城,径直向北而去。欧阳阮豪策马紧追不舍,心中念头飞转:这些人训练有素,行动干脆利落,绝非寻常绑匪。他们要带安儿去哪儿?北边……难道是北漠?
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。若真是北漠所为,那安儿就凶多吉少了!
他猛抽马鞭,马儿吃痛,速度又快了几分。渐渐地,距离拉近,已能看清马车的轮廓。驾车的是个精壮汉子,正是黑虎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欧阳阮豪,冷哼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,向后一抛。
竹筒落地炸开,冒出滚滚浓烟,带着刺鼻的气味。欧阳阮豪连忙勒马,屏住呼吸,待烟雾散尽,马车又已拉开了距离。
“可恶!”他咬牙再追。
就这样追追停停,半个时辰后,已离县城三十余里,来到一处荒僻的山道。前方马车突然停下,黑虎跳下车,将昏迷的欧阳安扛在肩上,徒步向山中奔去。
欧阳阮豪翻身下马,正要追赶,却见山林中又冲出七八个黑衣人,手持刀剑,拦住了去路。
“欧阳将军,久违了。”为首之人蒙着面,声音嘶哑,“令郎我们会好生照料,将军请回吧。”
“你们是什么人?想要什么?”欧阳阮豪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扫过众人,估算着动手的胜算。
蒙面人轻笑:“将军不必知道我们是谁,只需要知道,若想令郎平安归来,就乖乖照我们说的做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立即返回长安,向女帝请罪,承认当年‘军粮案’是你与北漠勾结所为。第二,交出你手中的北漠密信——别否认,我们知道你有。第三……”蒙面人顿了顿,声音转冷,“自裁于长安城外,以谢天下。”
欧阳阮豪瞳孔骤缩:“你们是诸葛瑾渊的余党!”
“将军果然聪明。”蒙面人并不否认,“诸葛公含冤而死,这仇,我们从未忘记。如今要你欧阳阮豪身败名裂、家破人亡,不过是因果轮回,报应不爽。”
“若我不从呢?”
“那令郎恐怕……”蒙面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“就要去黄泉路上陪将军了。”
欧阳阮豪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他看着被黑虎扛在肩上、生死不知的儿子,心如刀绞。安儿才四岁,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……
“给我三日时间考虑。”他沉声道。
蒙面人摇头:“将军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。明日午时,若将军还未按我们说的做,就先收到令郎的一根手指。后日再不做,便是一条胳膊。大后日……将军明白的。”
“你们!”欧阳阮豪目眦欲裂,几乎要冲上去拼命,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,硬拼只会让安儿死得更快。
“对了,”蒙面人仿佛想起什么,“将军夫人的迷药,两个时辰后自会解除。不过,若将军轻举妄动,我们留在县城的人,可不保证夫人能平安醒来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——不仅用安儿的性命威胁他,还用静静的安危威胁他!
欧阳阮豪深吸一口气,缓缓松开拳头:“好,我答应你们。但我要确认安儿还活着。”
蒙面人示意黑虎。黑虎拍了拍欧阳安的脸颊,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,仍未醒来,但显然还有呼吸。
“满意了?”蒙面人道,“那么,请将军回去吧。记住,明日午时,我们要听到你向女帝请罪的消息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欧阳阮豪深深看了儿子一眼,转身走向马匹。每一步都重若千钧,他知道,这一转身,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安儿了。但他别无选择——对方人数众多,且有人质在手,硬抢绝无胜算。他必须先确保静静的安全,再从长计议。
翻身上马,他最后看了一眼山林深处,那个扛着他儿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安儿,等爹爹来救你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调转马头,朝县城疾驰而去。
他必须立刻赶回去,确认静静的安全,然后……想办法救回儿子。诸葛瑾渊的余党要他身败名裂、家破人亡,他偏不让他们如愿!
夜色如墨,山风呼啸,仿佛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生死较量奏响序曲。
县城灯会仍在继续,欢乐的气氛与暗处的危机形成鲜明对比。上官冯静已被好心人送到医馆,大夫诊断是中了一种强效迷药,需静待药效过去。她昏迷中眉头紧蹙,似乎在做什么可怕的梦,口中喃喃唤着:“安儿……阮豪……”
而远在北疆的冯思柔,今夜辗转难眠,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她起身披衣,走到院中,望着南方的夜空,双手合十,默默祈祷。
“上官姐姐,欧阳大哥,愿你们……平安。”
她不知道,她所牵挂的人,此刻正陷入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,而这场阴谋,将再次搅动大景朝的朝局,掀起新的腥风血雨。
秦慕之在密室中收到了黑虎传来的消息:“人已得手,正按计划北上。欧阳阮豪已返回县城。”
他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:“诸葛公,您看见了吗?复仇的第一步,成了!接下来,我要让欧阳阮豪尝尝,什么叫生不如死!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叠伪造的“密信”,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。这些信模仿得惟妙惟肖,即便与欧阳阮豪的真迹对比,也难辨真假。只要这些“证据”出现在合适的时机、合适的地点,欧阳阮豪通敌叛国的罪名,就坐实了。
“左丘焉情啊左丘焉情,”秦慕之阴冷地笑着,“你不是最痛恨贪官污吏、通敌卖国之人吗?这次,我倒要看看,你会如何处置你曾经的‘盟友’。”
窗外,残月被乌云遮蔽,天地间一片黑暗。
黎明前的黑暗,往往最为深沉。而这场由仇恨驱动的阴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