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边关大捷(1/2)
《艺术来源于生活》第四卷: 因果轮回 第31章:边关大捷
叶峰茗回京那日,长安城万人空巷。
百姓们挤在朱雀大街两侧,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这位传奇将军的风采。三年前,他率军出征时,朝中尚有半数官员上书弹劾其“叛将之身不可用”;三年后,他带着北疆十四州彻底归附的捷报凯旋,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置喙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铁甲寒光刺破秋日暖阳。
叶峰茗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,铠甲未卸,风尘满面。他身后是三千玄甲军,队形严整,脚步齐整如一人,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回响,震得沿街楼阁窗棂微微颤动。没有凯歌,没有欢呼,只有一种沉重如山的肃杀之气——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军队才有的气质。
冯思柔站在醉仙楼二层的雅间窗口,手扶着雕花窗棂,指尖微微发白。
她看见了。
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叶峰茗,左脸颊多了一道从眉骨斜至下颌的狰狞刀疤,右臂铠甲上深深嵌着三支断箭的箭簇,连拔都拔不出来,就这样一路从北疆带回了长安。他瘦了许多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,扫过街边人群时,连最顽劣的孩童都下意识噤声。
“听说叶将军这次把突厥王庭的老巢都端了。”
“何止!你没看捷报上说吗,突厥可汗的脑袋现在就挂在军旗上呢!”
“可他当年不是...”
“嘘!慎言!女帝亲自下旨重审的案子,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议论?”
楼下的窃窃私语飘上来,冯思柔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
三年了。
她原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——阮阳天死时溅在她脸上的血,漠北风沙刮过荒冢的呜咽,还有那个雨夜叶峰茗不闪不避任她刺出的那一刀。可当这个人真的再次出现在眼前时,所有的记忆都如潮水般涌回,带着戈壁滩上烈日灼烧般的热度。
队伍行至宫门前停下。
叶峰茗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落,可冯思柔分明看见他落地时右腿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。那道伤,还是当年阮阳天死前拼尽全力留下的——一支毒箭射穿了叶峰茗的膝盖骨,纵使江怀柔医术通天,也只能保住这条腿不废,却除不尽深入骨髓的余毒。
“末将叶峰茗,叩见陛下。”
宫门缓缓开启,女帝孤独静愿亲自出迎。这是大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。
冯思柔远远看着那明黄色的身影扶起跪地的将军,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,叶峰茗再次深深一拜。然后,他站起身,目光却突然转向醉仙楼的方向。
隔着半条街,数百步的距离,人群的喧嚣,秋日迷离的光影。
他们的视线对上了。
冯思柔想躲,可脚下像生了根。她看见叶峰茗的嘴唇动了动,隔着这么远根本不可能听见声音,可她就是读懂了那个口型——
“等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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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宴设在麟德殿,灯火通明至深夜。
叶峰茗坐在武将首席,面前摆着御赐的黄金酒樽,杯中琼浆玉液荡漾着琥珀色的光。百官轮番敬酒,谄媚的、试探的、真心实意的祝词流水般涌来,他一一应对,神色始终平静如水。
只有坐在他对面的慕容柴明看出了端倪。
“腿疼?”趁着乐师换曲的间隙,慕容柴明压低声音问。
叶峰茗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按在右膝上:“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”
“江姑娘走前留下的药,还有吗?”
“用完了。”叶峰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骨缝里透出的寒意,“北疆最后一战,粮草被断了三日,什么都吃光了。”
慕容柴明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推过去:“我这里还有些止痛的,先撑着。明日我去找太医院...”
“不必。”叶峰茗将瓶子推回去,“我能忍。”
他能忍。
这三年,他忍着膝伤在雪原追击敌军三日三夜,忍着刀疤溃烂在营帐里自己剜去腐肉,忍着被围困时吃战马、吃树皮、吃一切能活下去的东西。他要活着回来,活着走到那个人面前——这不是赎罪,叶峰茗很清楚,有些罪永远赎不清,他只是想求一个结局。
无论那个结局是什么。
宴至三更,女帝乏了,起驾回宫。百官陆续散去,叶峰茗却坐在原位没动。
“叶将军还不走?”左丘焉情走过来,新任刑部尚书依旧是一身素色官服,气质清冷如霜,“宫门就要下钥了。”
“左丘大人。”叶峰茗起身行礼,“末将有一事相询。”
“可是关于阮阳天案的卷宗?”左丘焉情似乎早有所料,“三日前已调出,就在刑部档案库。明日辰时,大人可随时来查阅。”
叶峰茗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多谢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左丘焉情转身,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有些飘忽,“这本就是我该做的。”
殿内最后几盏宫灯也熄了,太监们开始收拾残席。叶峰茗走出麟德殿,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酒意,也吹醒了那些刻意压制的疼痛。
他没有回陛下赐下的将军府,而是牵着马,一步步走向长安城的西南角。
那里有一家新开的医馆,门面不大,匾额上只写了三个娟秀的字:思柔堂。
夜已深,医馆的门关着,但二楼的窗还亮着灯。昏黄的烛光透过窗纸,在青石路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。叶峰茗站在对街的阴影里,仰头看着那扇窗,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想起三年前离开的那个早晨,冯思柔追到十里亭,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把一面护心镜塞进他手里。铜镜被打磨得很光滑,边缘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——那是阮阳天生前最爱的花,他说漠北太荒凉,要在家乡种一片梅林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她当时只说了这四个字,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,“我原谅你。”
叶峰茗知道那话里有几分真、几分假。原谅?怎么可能。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。但那个“活着回来”的嘱托,他当真了。这三年的每一场厮杀,每一次濒死,他都会摸一摸怀中那面护心镜,仿佛这样就能从冰冷的铜镜上汲取到一点温度。
窗内的烛火晃了晃,人影走近窗边。
冯思柔推开窗,秋夜的凉风灌进来,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没有往下看,只是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。今夜的月很圆,清辉洒在她素白的脸上,有种瓷器般的脆弱感。
叶峰茗下意识后退一步,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。
他不敢见她。
不是怕她恨,是怕看见她眼中那抹死寂——三年前在荒漠,阮阳天死在她怀里时,她就是那样的眼神,空洞得好像魂魄也跟着一起去了。后来她在长安开了医馆,救治穷苦百姓,人人都说冯大夫心善,可叶峰茗知道,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延续着阮阳天未竟的事。
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的青年,那个劫富济贫却从不伤人性命的义贼,那个到死都握着妹妹手说“别哭”的哥哥。
他杀了他。
这个事实如附骨之疽,日日夜夜啃噬着叶峰茗的心脏。
楼上传来关窗的声音,烛火熄了。叶峰茗又在黑暗中站了半晌,直到打更的梆子敲过四更,才翻身上马,慢慢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他没有看见,医馆二楼的窗后,冯思柔其实一直站在那里,隔着薄薄的窗纸,看着那个在街对面伫立良久的身影。
她的手按在窗棂上,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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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辰时,刑部档案库。
左丘焉情亲自将一沓卷宗放在叶峰茗面前:“这是当年军粮案的所有相关记录,包括阮阳天被捕、审讯、流放直至...的完整经过。”
叶峰茗没有立刻翻开,他的手悬在卷宗上方,指尖微微颤抖。
“叶将军。”左丘焉情的声音很平静,“有些事,看了就无法回头了。”
“我三年前就已经无法回头了。”叶峰茗终于翻开第一页。
泛黄的纸页上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依旧能辨认出记录者的冷酷笔触:
【景历十四年七月初三,贼首阮阳天于黑市被捕,拒不供认同党。刑讯三日,断其右臂筋骨,仍不招。】
叶峰茗的呼吸滞了滞。
他记得阮阳天的右手——那是一只握惯了刀剑也握惯了药杵的手,手指修长有力,虎口有厚茧。当年在漠北,就是这只手,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死死攥着妹妹的衣袖,怕她掉下马背。
【七月初七,供出同谋三人,皆为虚报。再审,左腿胫骨裂。】
【七月十五,画押认罪,判流放北疆矿场,终身苦役。】
后面的记录更残忍。流放途中狱卒的虐待,矿场监工的暴行,每日劳作六个时辰,食不果腹,伤病无医...这些字眼冰冷地排列在纸面上,却拼凑出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点点磨碎的过程。
叶峰茗一页页翻下去,翻到最后,是一份简短的死亡记录:
【景历十五年三月初九,囚犯阮阳天试图越狱,被守卫追击,身中十七箭,当场毙命。尸首葬于矿场后山,无碑。】
十七箭。
叶峰茗闭上眼,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——荒芜的矿山,阮阳天背着奄奄一息的妹妹在陡峭的山路上奔跑,身后箭如雨下。一支,两支,三支...他可能中途跌倒过,又爬起来,直到第十七支箭穿透他的后背,将他钉死在北疆永远冻土上。
而他,叶峰茗,当时就在百里之外的军营里,对着地图谋划如何剿灭最后一伙“叛军”。
“左丘大人。”叶峰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这些卷宗...冯姑娘看过吗?”
左丘焉情摇头:“她来问过三次,我都以案件尚未完全审结为由推脱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有些细节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可她有权利知道。”
“知道之后呢?”左丘焉情反问,“叶将军,你比我更了解冯姑娘。知道了这些,她是会释怀,还是会更痛苦?是会原谅,还是会恨得更深?”
叶峰茗答不上来。
档案库的窗半开着,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魂灵。
“我要去见她。”叶峰茗突然说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左丘焉情叹了口气:“叶将军,我多嘴问一句——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?原谅?救赎?还是一个了断?”
叶峰茗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诚实地说,“我只是...不能再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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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柔堂今日病人不多。
冯思柔正在后院晾晒药材,将一簸箕新采的菊花铺在竹席上。秋阳暖融融地照在身上,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清苦香气。这是她三年来最熟悉的日常——捣药、问诊、晒草药,日复一日,用忙碌填满每一个清醒的时刻。
只有这样,她才不会想起哥哥。
“冯大夫!冯大夫!”药童阿吉慌慌张张跑进来,“外面、外面来了个好吓人的人!”
冯思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:“什么样的?”
“脸上有道疤,这么长——”阿吉比划着从眉骨到下巴,“穿着铠甲,还佩着刀!说要见您!”
该来的终究来了。
冯思柔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药渣:“请他去前厅等着,我换身衣服就过去。”
“可、可是...”
“去吧。”
阿吉一步三回头地跑了。冯思柔站在原地,看着竹席上金灿灿的菊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哥哥也会在秋天采菊花给她泡茶。他说菊花清肝明目,小姑娘多看些书是好的,但别熬坏了眼睛。
那些细碎的、温暖的日常,如今都成了扎在心上拔不掉的刺。
她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裙,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。镜中的女子二十四岁,面容清秀,眉眼间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三年前的冯思柔还会哭会笑,现在的冯思柔,连流泪都觉得奢侈。
前厅里,叶峰茗背对着门站着,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。
那是冯思柔自己写的,录的是《黄帝内经》里的一段:“上古之人,其知道者,法于阴阳,和于术数,食饮有节,起居有常,不妄作劳,故能形与神俱,而尽终其天年,度百岁乃去。”
他的背影比三年前更挺拔了,却也更孤寂。铠甲已经卸下,换了一身玄色常服,可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肃杀之气依旧萦绕不散,连厅堂里药草的清苦味都压不住。
“叶将军。”冯思柔轻声开口。
叶峰茗转过身。
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秋阳从窗棂斜射进来,光柱中有尘埃飞舞,像极了漠北的沙尘。
“冯姑娘。”叶峰茗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...回来了。”
“恭喜将军凯旋。”冯思柔的语气礼貌而疏离,像是接待一个寻常病人,“陛下赐宴,将军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医馆?”
“我来...”叶峰茗深吸一口气,“我来请罪。”
冯思柔的手在袖中攥紧:“将军何罪之有?保家卫国,开疆拓土,这是大功。”
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。”
厅堂里安静下来,只能听见后院阿吉捣药的咚咚声,规律而沉闷,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
冯思柔走到药柜前,打开一个抽屉,取出一包配好的药:“将军的腿伤,阴雨天还会疼吧?这是我新配的药,外用敷在膝盖上,能缓解疼痛。”她把药包放在桌上,“诊金就不必了,算是恭贺将军凯旋的薄礼。”
她在赶他走。
叶峰茗听懂了,却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冯思柔手上——那双手依旧白皙修长,可指关节处有长期捣药磨出的薄茧,虎口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当年在矿场为护着哥哥留下的。
“我看过卷宗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冯思柔猛地抬头。
“阮阳天...你哥哥最后那段日子,我都知道了。”叶峰茗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,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,“十七箭,断骨,流放途中被狱卒打断了三根肋骨...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谁让你看的?”冯思柔的声音在颤抖,“左丘焉情?他答应过我不给你看...”
“是我求他让我看的。”叶峰茗往前走了一步,“思柔,我有权利知道。”
“你不配叫我的名字!”冯思柔突然失控地抓起桌上的药包砸过去,“叶峰茗!你以为看了那些字,就能体会到我哥哥受过的苦吗?你以为知道了那些细节,你心里的愧疚就能轻一点吗?我告诉你,不能!永远不能!”
药包砸在叶峰茗胸前,散开,褐色的药粉洒了他一身。他没有躲,甚至没有抬手去拂。
“我知道不能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从来没想过这样就能赎罪。思柔,我来只是想告诉你——你想怎么对我,都可以。打我,骂我,杀了我,我都认。只是别...别这样对我客客气气的,像对待一个陌生人。”
冯思柔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三年了,她第一次哭。不是默默流泪,而是失声痛哭,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几乎站不住。她扶着药柜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在膝盖里,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芦苇。
“我恨你...我恨你叶峰茗...”她哽咽着说,“可是我更恨我自己...哥哥是为了救我才死的,如果不是我拖累他,他一定能逃掉...是我害死了他...”
叶峰茗在她面前单膝跪下。
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膝盖的旧伤,剧痛让他脸色一白,可他依旧跪得笔直。他伸出手,想要碰碰她的肩膀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不是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害死阮阳天的人是我。下命令的是我,派兵的是我,围剿的是我。思柔,所有的罪都在我身上,你一点错都没有。”
冯思柔抬起泪眼模糊的脸:“那你为什么...为什么当初不杀了我?既然要灭口,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?留我活着,日日受这煎熬,叶峰茗,你才是最残忍的那个!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进了叶峰茗心里最软的那块肉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为什么?
因为那天在荒漠,当他追上车队,看见冯思柔抱着阮阳天的尸体,哭得像个孩子时,他突然下不了手。因为那一刻,他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妹妹——如果她还活着,大概也是这个年纪,也会在哥哥战死沙场时这样崩溃大哭。
因为人心终究不是铁打的,再冷硬的将军,心底也有一块不能碰的柔软。
“对不起。”叶峰茗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冯思柔哭累了,眼泪止住了,只剩下细微的抽泣。她扶着药柜站起来,背对着叶峰茗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的声音疲惫不堪,“药拿走,以后...别再来了。”
叶峰茗没有动。
他依旧跪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秋阳慢慢移动,光斑从他身上爬过,照亮了玄色衣衫上沾着的药粉,也照亮了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。
“思柔。”他忽然说,“我这条命,是你哥哥留下的。”
冯思柔的背影僵了僵。
“那支毒箭,本来该要我的命。”叶峰茗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,“是阮阳天,在临死前,告诉了我解毒的方子——他说他妹妹懂医术,如果我还想活,就按这个方子去找药。”
冯思柔猛地转过身。
“不可能...你骗我...哥哥怎么会...”
“他说:‘告诉思柔,好好活着,别报仇。’”叶峰茗一字一句地重复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,“他说:‘冤冤相报何时了,这世间已经太多仇恨了。’”
眼泪再次涌出来,但这一次,是滚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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