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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稚子情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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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他轻描淡写,眼中却有后怕,“药喂不进去,我就这样一口一口喂。那时候我想,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,我就这样喂一辈子药,直到我也老死。”

她再说不出话,只是紧紧抱住他。这个男人啊,总是用最平淡的语气,说最深情的话,做最决绝的事。

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奶娘进来照顾孩子,劝他们去休息。但二人都睡不着,索性坐在廊下看日出。

朝霞染红天际,荷塘里的荷叶上滚动着露珠,那把乌木匕首依然静静躺在水底。

“等安儿长大了,”上官冯静忽然说,“如果他问起抓周的事,我们就告诉他,他抓了书和印章,将来会是个明理的好官。”

“好。”欧阳阮豪应道。

“那把匕首的事,不提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但是你要答应我,等他大了,你要教他武功。”

他诧异地转头看她。

“不是教他杀戮。”她解释道,“是教他自保。这个世界……终究不是完全的太平盛世。我希望他有保护自己、保护所爱之人的能力,但不必主动去伤害任何人。”

欧阳阮豪深深看她,终于点头:“好,我教。只教防身之术,不教杀人技。”

她笑了,靠在他肩上,看着太阳完全升起,金光洒满庭院。欧阳安在屋里发出醒来的哼唧声,奶娘轻声哄着。

“阮豪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掷了那把匕首。”她轻声道,“也谢谢你,让我在这个世界有了家。”

他沉默片刻,将她搂得更紧: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谢谢你从天而降,谢谢你不顾一切来救我,谢谢你……愿意留在我身边。”

远处传来鸡鸣犬吠,炊烟袅袅升起,江南小镇在晨光中苏醒。这个他们用鲜血、眼泪、挣扎换来的平凡清晨,是如此珍贵。

若干年后,当欧阳安真的长大成人,问起抓周旧事时,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果然只说了书和印章的版本。那把沉在荷塘底的匕首,成了夫妻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直到很多很多年后,欧阳安自己的儿子也抓周时,他才从母亲留下的手札中读到真相。手札里,上官冯静这样写道:

“安儿抓周那日,握匕不松。为娘心中大恸,眼前尽是刀光血影。汝父见状,掷匕入塘,言:‘此世间杀戮,父辈足矣。’吾儿,汝父此言,非仅为你,亦为为娘。他知我怕,知我忧,知我穿越而来,心总悬空。故他以这般决绝,许你太平人生,亦安我彷徨之心。今录此事,非为让你愧疚,而为让你知:汝之平安喜乐,乃父母以血肉、以深情、以逆天改命之志换来。望你珍之重之,亦望你将来为父时,能如汝父护你般,护你之子。”

读到这里,已为人父的欧阳安泪流满面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父亲总说“平安是福”,为什么母亲总看着他练武时眼神复杂。原来在他懵懂无知时,父母已经为他挡下了整个世界的风雨。

而那个雨后的清晨,廊下相拥看日出的身影,成了这个家族最珍贵的记忆,代代相传。

情深处即是地狱,亦是天堂。而他们,在血色中走过地狱,终于在人间烟火里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堂。

这大概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——不是没有恐惧,而是在恐惧面前,有人握紧你的手说:“别怕,我在。”不是没有风雨,而是在风雨来临时,有人为你撑起一片晴空。

上官冯静想,她这一生,穿越时空,历经生死,爱过恨过,痛过笑过,最后能得这样一人,得这样一个家,足矣。

而欧阳阮豪,那个曾经只知忠君报国的将军,在遇见她之后,终于懂了什么是“人间四月天”。不是边疆的烽火,不是朝堂的权谋,而是江南烟雨里,妻子倚在肩头,儿子蹒跚学步,这样平凡而珍贵的每一天。

抓周不过是个仪式,掷匕亦不过是个动作。但其中深意,足以温暖他们往后余生所有岁月。

正如那沉在塘底的匕首,终将被时光锈蚀,化作淤泥。而他们的爱情,却在岁月里历久弥新,如廊下那株梅树,年年花开,岁岁芬芳。

这,就足够了。晨光渐盛,欧阳安退了烧,精神恢复许多,在奶娘怀里咿咿呀呀地玩着布老虎。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上,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,心中那点后怕终于彻底散去。

“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嗯?”

“我来的那个世界,有一种说法——孩子第一次生病,是‘退胎毒’,病过这一场,才算真正在人间扎了根。”她转头看他,“你说,安儿这次发烧,是不是也在适应这个世界?”

欧阳阮豪若有所思:“你在你的世界,也生过这样的病吗?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她摇摇头,“但我母亲说过,我周岁时发了场高烧,差点没救过来。后来病好了,就特别皮实,再没生过大病。”

他握紧她的手:“那安儿也会一样的。过了这一劫,往后都平平安安。”

这话像是承诺,又像是祷祝。上官冯静心中一动,忽然想起江怀柔临别时给的锦囊。她起身进屋,从妆奁最底层取出那个褪了色的锦囊。

“江大夫留下的,说‘情深处即是地狱,望你永不必打开’。”她将锦囊放在掌心,“我一直没敢拆。”

欧阳阮豪看着锦囊,沉默片刻:“你想打开吗?”

“有点想,又有点怕。”她如实道,“怕里面是什么不祥的预言。”

“那就不开。”他拿过锦囊,作势要收起,“有些事,不知道反而好。”

“等等。”她按住他的手,深吸一口气,“还是开吧。是好是坏,总该面对。”

锦囊的丝带系得很紧,她解了半晌才打开。里面没有纸条,只有一枚小小的、乌黑的药丸,以及一截干枯的梅枝。

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香,梅枝虽枯,花萼处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形态。

“这是……”上官冯静怔住了。

欧阳阮豪拈起药丸,放在鼻尖轻嗅,忽然变了脸色:“这是‘回魂丹’。”

“回魂丹?”

“江湖传说中的神药,据说能吊命续魂,只要有一口气在,就能从鬼门关拉回来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制作方法早已失传,最后一颗回魂丹,百年前就被用掉了。”

上官冯静震惊地看着那枚不起眼的药丸:“江大夫她……”

“她不是普通的江湖医女。”欧阳阮豪沉声道,“我曾听阮阳天提过,江家祖上是宫廷御医,因卷入皇权争斗被灭门,只逃出一个幼女。江家最擅长的,就是制作各种奇药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那截梅枝:“这梅枝……应该是从你家梅树上折的。江怀柔是想告诉你,无论将来发生什么,只要你想回来,就能回来。”

上官冯静忽然懂了。江怀柔知道她的来历,知道她的不安,所以留下这枚药——不是给她治病,而是在最坏的情况下,给她一个“回来”的选择。

可是……

“这药怎么用?”她问。

“含在舌下,濒死时自然融化。”欧阳阮豪看着她,眼中情绪复杂,“冯静,你……”

“我不会用的。”她抢过药丸,重新放回锦囊,系紧,“我既然选择留在这里,就不会给自己留退路。”

她说得坚决,欧阳阮豪却从她眼中看出一丝挣扎。他太了解她了,这个来自异世的女子,骨子里有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疏离感,仿佛随时准备抽身离去。

“冯静。”他唤她,声音很轻,“如果你真的想回去,我……”

“我不想。”她打断他,语气急促,“欧阳阮豪,你听清楚——我不想回去。那里没有你,没有安儿,没有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。那里只是我的一场梦,这里才是我的真实。”

她说得这样急,像是要说服他,更像要说服自己。

欧阳阮豪不再说话,只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,他感觉得到。

许久,她平静下来,轻声道:“我们把锦囊埋了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们选在梅树下挖了个小坑,将锦囊埋进去。填土的时候,上官冯静忽然笑了:“这样也好,就当是个仪式——我把回去的路埋了,从此只往前看。”

埋好锦囊,她拍了拍手上的土,转身看向欧阳阮豪:“我饿了,早饭吃什么?”

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,终于也笑了:“你想吃什么,我去做。”

“你做的都行。”她牵起他的手,往厨房走,“不过要快点,安儿也该饿了。”

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厨房,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。欧阳阮豪挽起袖子揉面,上官冯静在一旁洗菜切菜,欧阳安坐在特制的小竹椅里,看着父母忙碌,咯咯地笑。

烟火气弥漫开来,药香、墨香、饭菜香,混合成最平凡也最珍贵的家的味道。

上官冯静一边切着青菜,一边哼起小调。那是她记忆中现代的母亲常哼的歌,她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会在另一个时空,哼给自己的孩子听。

欧阳阮豪揉面的动作慢下来,静静听着。她的歌声轻柔婉转,带着他听不懂的调子,却莫名地让他心安。

“你哼的什么?”他问。

“我娘教我的歌。”她答,手上不停,“小时候我生病,她就一边熬药一边哼这首歌。她说,歌声能把病魔赶走。”

“那你也给安儿哼。”

“嗯,一直哼到他好起来。”

面揉好了,欧阳阮豪开始擀面。他的动作熟练流畅,完全看不出是曾经执掌千军万马的将军。上官冯静看着,忽然想起他们刚逃亡时,在破庙里他笨手笨脚烤焦的野兔。

“你进步真大。”她笑道。

“练出来的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你说过,想天天吃我做的面。”

她一怔,随即想起,那是她刚怀孕时说的玩笑话。那时她孕吐得厉害,什么都吃不下,某天忽然说想吃他亲手做的面。他就真的去学,从和面开始,失败了一次又一次。

“我随便说说的。”她轻声道。

“你说的每句话,我都当真。”他擀好面,开始切条,“你说想吃面,我就学做面;你说想看江南烟雨,我们就来江南;你说想让安儿平安长大,我就掷了那把匕首。”

他说得平淡,她却听得心头滚烫。

面条下锅,水汽蒸腾。她站在他身边,看着面条在沸水中翻滚,忽然觉得,这就是她穿越千年寻找的东西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,不是惊天动地的传奇,而是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,夫妻二人在厨房为生病的孩子做一碗面。

面煮好了,她盛出一小碗,吹凉了喂欧阳安。孩子吃得津津有味,小嘴吧嗒吧嗒。

“看来是真饿了。”她笑。

“你也吃。”欧阳阮豪盛了一碗给她,碗底卧着个荷包蛋。

她接过碗,热气熏得眼睛发酸。低头吃了一口,面条劲道,汤汁鲜美,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。

“好吃吗?”他问,眼中带着期待。

“好吃。”她用力点头,“特别好吃。”

他这才笑了,自己也盛了一碗,在她对面坐下。两人安静地吃面,偶尔抬头相视一笑,目光交缠间,尽是无需言说的情意。

窗外,阳光正好,梅树新发的枝叶在风中轻摇。那枚锦囊静静埋在树下,如同一个被深藏的秘密,一个被主动放弃的选择。

而上官冯静知道,从今往后,她不会再害怕,不会再彷徨。因为这里就是她的归宿,这个人就是她的归途。

情深处是地狱吗?也许是。但若是与他共赴,地狱也是天堂。

她夹起一筷子面,喂到他嘴边:“你也多吃点。”

他张口接了,眼中笑意深深。

晨光里,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,仿佛再也分不开。

这人间烟火,这平凡日子,这用鲜血和泪水换来的安宁——她终于,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
而这条路,她将与他携手,一直走到白首,走到生命的尽头,走到轮回的彼岸。

若有来世,她还想遇见他。那时,她要早些来,在他还未历经磨难时,就牵起他的手,告诉他:别怕,我来了。

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今生已足够珍贵,何须奢求来世?

她看着他,他也正看着她。目光相接的瞬间,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
梅香隐隐,岁月长长。

这,就是最好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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