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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产阁惊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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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太累了——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赶路,一到京城就投入这场生死抢救,体力早已透支。

晨光透过窗纸洒进产阁,照亮了满地狼藉。血迹、纱布、药渣混杂在一起,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药味。可在这一片混乱中,却有一个新生命在丫鬟怀中安睡,偶尔发出细微的啜喏声。

欧阳阮豪终于站起身,走到丫鬟面前,第一次仔细看这个孩子。

小小的,皱巴巴的,像只红皮猴子。可他闭着眼睛熟睡的样子,眉宇间有上官冯静的影子,嘴唇的弧度却像极了自己。一种奇异的情感涌上心头——那是血脉相连的震颤,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是深入骨髓的痛楚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滋味。

他伸手,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,软得像云朵。

“将军,给小公子取个名字吧。”王氏轻声说。

欧阳阮豪看向床榻上依然昏迷的上官冯静,她的呼吸虽然微弱,但总算平稳下来。晨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
“安。”他说,“就叫欧阳安。”

平安的安,安好的安,余生只求她安宁康健的安。

孩子似乎感应到了这个名字,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,像是在微笑。

接下来的三天,欧阳府邸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安静的气氛中。

上官冯静时而清醒时而昏迷,每次醒来都极其短暂,勉强喝几口参汤或药汁,就又沉沉睡去。欧阳阮豪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,亲自为她擦身换药,喂水喂药。他的眼下有深重的青黑,胡茬已经长成了乱糟糟的短须,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,时刻关注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变化。

江怀柔在客房休息了一日后,也加入照看的行列。她和林院判轮流诊脉,根据上官冯静的状况随时调整药方。两位医者从最初的相互审视,到后来的默契配合,竟然在这短短几天内,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合作关系。

第三日黄昏,上官冯静终于真正清醒过来。

她睁开眼,首先看到的是床顶熟悉的绣花帐幔,然后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药香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剧烈的疼痛,无尽的黑暗,婴儿的啼哭,还有欧阳阮豪绝望的呼唤…

“孩子…”她嘶哑地开口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
一直守在床边的欧阳阮豪猛地惊醒——他刚才竟然握着她的手睡着了。看到她睁开的眼睛,他的眼眶瞬间红了,却又强行忍住。

“孩子很好,是个男孩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,“我给他取名安,欧阳安。”

上官冯静的睫毛颤动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。“我…我以为…”

“不准说傻话。”欧阳阮豪俯身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,“你答应过要陪我白头的,不能食言。”

她虚弱地笑了笑,想抬手摸摸他的脸,却没有力气。欧阳阮豪捕捉到她的意图,主动将脸贴在她的掌心。他的手粗糙温暖,她的手却冰冷纤细,形成鲜明对比。

“让我看看孩子…”她说。

欧阳阮豪起身,亲自去隔壁房间将孩子抱来。小家伙刚刚吃过奶,正在熟睡,小脸比出生时舒展了一些,白白嫩嫩的,嘴角还带着一点奶渍。

上官冯静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。这是她和欧阳阮豪的孩子,是他们爱情的结晶,是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带到人世间的珍宝。她想起产床上最绝望的时刻,是想到这个孩子,才激发出最后的力量。

“像你…”她轻声说。

“像你。”欧阳阮豪纠正,“尤其是嘴巴。”

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她身边,让她能看清楚。上官冯静用尽力气侧过头,看着儿子安详的睡颜,心中一片柔软。所有的痛苦、恐惧、绝望,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。

江怀柔端着药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她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打扰。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,笼罩着床榻上的一家三口——父亲坐在床边,一手握着妻子的手,一手护着孩子;母亲侧着脸,温柔地凝视着婴儿;而小家伙浑然不觉,睡得正香。

这幅画面美好得不真实,像是历经千辛万苦后,命运给予的最珍贵的馈赠。

江怀柔轻轻咳嗽一声,端着药碗走进来。“该喝药了。”

上官冯静看到她,眼中闪过惊喜:“怀柔…你回来了…”

“我再不回来,某些人就要把太医署给屠了。”江怀柔调侃道,将药碗递给欧阳阮豪,“趁热喝。”

欧阳阮豪接过药碗,小心地一勺一勺喂给上官冯静。药很苦,她皱起眉头,却还是乖乖喝完。江怀柔又检查了她的脉象和伤口,满意地点点头:“恢复得比预期好。再静养一个月,应该就能下床了。”

“谢谢你,怀柔。”上官冯静真诚地说,“又一次救了我。”

江怀柔摆摆手,神色却严肃起来:“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。我这次赶回来,不仅仅是因为收到了你们临盆的消息。”

欧阳阮豪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有话:“发生了什么?”

“我在回京途中,遇到了阮阳天旧部。”江怀柔压低声音,“他们告诉我,北疆近期有异动。叶峰茗虽然镇守边疆,但诸葛瑾渊的残余势力似乎与敌国有所勾结。”

房间内的温馨气氛瞬间凝滞。

欧阳阮豪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具体什么情况?”

“还不清楚,但听说他们在寻找什么东西——或者说,什么人。”江怀柔看向上官冯静,“我怀疑,他们可能在找沈言平留下的那封密信。那封信不仅指证诸葛瑾渊私通敌国,还涉及朝中其他重臣。”

上官冯静的心沉了下去。那封密信是当年军粮案的关键证据,沈言平临死前托妻子保管,后来几经辗转,最终被她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。本以为诸葛瑾渊伏法后,这件事就结束了,没想到余波未平。

“密信在我这里。”她轻声说,“很安全。”

“现在安全,不代表永远安全。”江怀柔说,“那些人既然开始行动,就一定会查到你头上。静静,你现在身体虚弱,又有孩子要照顾,不能再卷入这些是非。”

欧阳阮豪握住上官冯静的手:“这件事交给我处理。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。”

“可是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为我,为这个家,已经做得够多了。现在,该换我保护你们了。”

上官冯静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最终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有些战斗必须交给男人,有些责任必须让他承担。这不是妥协,而是信任——信任他有能力守护这个家,就像她曾经守护他一样。

江怀柔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,便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上官冯静已经闭上眼睛休息,欧阳阮豪抱着孩子坐在床边,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妻儿脸上。

那样的眼神,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。曾经的铁血将军,如今只是一个守护家庭的普通男人。

江怀柔轻轻关上门,站在廊下,望向远方的天空。乌云正在散去,露出一角湛蓝。她想,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——历尽劫波,终得安宁。

可内心深处,隐隐的不安仍然挥之不去。北疆的异动,朝堂的暗流,还有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敌人…太平盛世真的来了吗?还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?

她不知道答案,只能希望,这一次,命运能够温柔以待这些已经饱经风霜的人。

房间内,欧阳阮豪将熟睡的孩子放回摇篮,然后回到床边,握住上官冯静的手。她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,脸色虽然依然苍白,但已经有了些许血色。

他低头,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。

“好好睡吧,我的静静。”他低声说,“从此以后,天塌下来,有我顶着。”

窗外的天空彻底放晴,阳光穿过云层,洒满庭院。积水渐渐退去,被打落的海棠花残骸下,嫩绿的新芽已经破土而出。

春天,终究还是来了。

而属于他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

天色渐暗,房间里烛火摇曳。欧阳安在摇篮里发出细微的梦呓声,小拳头在空中轻轻挥动。上官冯静在睡梦中微微蹙眉,似乎仍在经历着某种不安。

欧阳阮豪起身,轻手轻脚地为她掖好被角。他的手无意中触碰到她枕下的一抹冰凉——那是一把不足三寸的短匕,匕身泛着幽蓝的冷光,显然是淬过剧毒。

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
这是她什么时候藏下的?产前?还是更早?这把匕首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,若事不可为,若落入敌手,她宁可用它结束一切。

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一击,欧阳阮豪缓缓拿起那把匕首。它轻巧得几乎感受不到重量,可握在手中,却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。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:“我来自一个女子也能掌握自己命运的时代。若有一日身陷绝境,至少,我能选择如何离去。”

那时他只当她是在说笑,或是穿越者的奇谈怪论。此刻他才明白,那不是玩笑,而是早已刻入骨髓的信念——她可以为他赴死,但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人手中的筹码,成为威胁他的软肋。

“傻姑娘…”他低声呢喃,指尖抚过冰凉的匕身。

若她真的用了它,他该怎么办?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就让他浑身发冷。不,绝不可能。他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,绝不会。

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停在门外。

“将军。”是管家压低的声音,“左丘大人派人送来密信。”

欧阳阮豪将匕首小心放回原处,整理好枕头,确保看不出异样,这才起身出门。廊下,管家递上一枚火漆封口的竹筒,漆印正是左丘焉情的私章。

信很简短,只有三行字:“北疆异动确凿,已截获敌国密使。信物指向欧阳府。早做防备,静待时机。”

欧阳阮豪的瞳孔微微收缩。江怀柔的情报得到了证实,而且情况比预想的更糟——对方已经将矛头直接指向了他,或者说,指向了上官冯静手中的那封密信。

“传令下去,”他沉声道,“府中守卫增加一倍,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。另,派人去请林院判暂住府上,就说夫人产后需要持续调理。”

“是。”管家领命而去。

欧阳阮豪站在廊下,望向庭院中渐浓的夜色。月隐星稀,只有几盏风灯在晚风中摇曳,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。这样安宁的表象下,暗流已经汹涌而至。

他忽然想起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他率军埋伏在山谷,等待敌军的到来。那时他心中只有胜败,只有家国大义。而如今,他要守护的多了太多——一个用生命爱他的女子,一个刚刚降临人世的孩子,一个他们共同筑起的家。

责任重如千钧,可他的心却异常平静。因为这一次,他不是在为虚无的荣耀而战,而是在为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而战。

回到房间,上官冯静已经醒了,正侧着头看摇篮里的孩子。听到他的脚步声,她转过头,露出虚弱的微笑:“你去哪儿了?”

“处理些琐事。”欧阳阮豪坐到床边,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“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好多了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敏锐地察觉到什么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
他本想隐瞒,可对上她清澈的眼睛,所有的谎言都说不出口。他们之间经历了太多生死,早已无法用善意的欺骗来维系所谓的保护。

“北疆那边不太平。”他选择实话实说,“可能和当年军粮案的余孽有关。”

上官冯静沉默片刻,轻声问:“是冲着密信来的?”

“嗯。”

“信在梅林东侧第三棵老梅树下,青石板的夹层里。”她直接说出了藏匿地点,“取信需要两把钥匙,一把在我妆匣的暗格里,另一把…在安儿的长命锁里。”

欧阳阮豪怔住了。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地将这个秘密和盘托出,更没想到她会将钥匙藏在孩子的长命锁里。

“静静…”

“阮豪,听着。”她打断他,语气是罕见的严肃,“那封信很重要,但没有任何东西比你和安儿的性命更重要。如果真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候,把信交给他们。”

“不行!”他断然拒绝,“那是你豁出性命才保下来的证据,是沈言平用命换来的真相,我怎么能…”

“真相很重要,但活着的人更重要。”上官冯静握紧他的手,“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非要逆天而行的上官冯静了。现在我有你,有安儿,我只想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地过日子。”

烛光下,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。欧阳阮豪忽然意识到,她真的变了——不是失去了锋芒,而是将那份锋芒内化成了更坚韧的力量。她依然可以为了信念奋不顾身,但更懂得什么是真正值得守护的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郑重地说,“无论如何,我会保护好你们。”

上官冯静笑了,那笑容虚弱却明亮:“我知道。”
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,三更天了。欧阳安在睡梦中发出小小的哼唧声,上官冯静示意欧阳阮豪将他抱过来。小家伙一到母亲身边,就本能地往她怀里蹭,很快又沉沉睡去。

欧阳阮豪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。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一切——爱人在侧,幼子在怀,这寻常人触手可得的幸福,于他们而言却是历尽劫波才换来的珍宝。

他俯身,在上官冯静和孩子的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。

“睡吧,我守着你们。”

烛火轻轻跳动,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。夜色深浓,前路未卜,但此刻,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充满了足以抵御一切风雨的温暖与力量。
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历史的车轮从未停歇,但至少今夜,他们拥有彼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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