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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江湖远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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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坐起,下意识去抓长枪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
“别动,伤口刚包扎好。”江怀柔的声音从暗处传来。

叶峰茗警惕地转头,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的面容:“你是……江大夫?”

“叶将军好记性。”江怀柔走到月光下,“我们只见过一面,还是在荒寺里,那时你正要抓欧阳阮豪。”

叶峰茗神色复杂:“是你救了我们?”

“恰巧路过。”江怀柔淡淡道,“你的手下都没死,重伤的三个我已经处理过了,但需要尽快送回医治。那些山贼至少昏迷到明天中午,足够你们调援军来抓人。”

叶峰茗挣扎着站起来,抱拳行礼:“多谢江大夫救命之恩。”

“不必谢我,”江怀柔转身,“要谢就谢你自己——如果你今天来是为了剿匪安民,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,那这就是你应得的善报。”

她走了几步,又停住,从怀中取出那块令牌,抛给叶峰茗:“这个,你该查查。”

叶峰茗接过令牌,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:“这是北狄狼卫的令牌!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
“这就是你要查的事了。”江怀柔摆摆手,“告辞。”

“江大夫!”叶峰茗叫住她,“你要去哪里?我派人护送你——”

“江湖人,四海为家。”江怀柔的声音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夜色中,“叶将军,好好对冯思静。她哥哥用命换来的,不该是又一个悲剧。”

叶峰茗握紧令牌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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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怀柔连夜翻过黑风岭,在一个山洞里歇到天亮。第二天清晨,她继续西行,这一次走得更快,仿佛要将所有过往都抛在身后。

七天后,她抵达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。镇子不大,依山傍水,民风淳朴。江怀柔决定在这里暂住几日——她需要补充一些药材,也需要整理一下思绪。

她在镇东头租了一间小院,房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,听说她是大夫,房租都少收了三成:“咱们这地方偏僻,难得来个好大夫,您就安心住着,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
江怀柔谢过老太太,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,便出门采买。青石镇虽小,但集市热闹,各种山货药材琳琅满目。她逛了一上午,买了许多本地特产的草药,又添置了些生活用品。

回小院的路上,她经过镇上的医馆。医馆门面不大,门口排着队,都是等着看病的百姓。江怀柔驻足观望,看见坐堂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,正给一个咳嗽不止的孩子把脉,神情专注。

“李大夫真是好人啊,”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跟人闲聊,“诊金收得低,药也便宜,咱们穷人都看得起病。”

“可不是嘛,”另一个妇人接话,“前阵子我男人摔断了腿,李大夫连着一个月上门换药,分文不多收。这样的好大夫,真是菩萨转世。”

江怀柔静静听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样的场景,她见过很多次。在每个偏僻的村镇,总有那么一两个医者,守着清贫,守着仁心,救死扶伤,不问回报。

这就是医道最本真的模样。

她正要离开,医馆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汉子抬着一个担架冲进来,担架上躺着个年轻男子,面色青紫,呼吸微弱。

“李大夫!快救救我儿子!他在山上被毒蛇咬了!”一个老汉哭着喊道。

老大夫连忙起身查看,但只看了一眼就摇头:“这……这是五步蛇的毒,已经侵入心脉,老朽……老朽无能为力啊。”

“什么?!”老汉瘫倒在地,“我儿子才十八岁啊!李大夫,求求您,再想想办法!”

围观的百姓纷纷叹息,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
江怀柔脚步一顿。她本可以一走了之——这里没人认识她,她也不必暴露自己。但看着那个年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,医者的本能让她无法袖手旁观。

她挤进人群:“让我看看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老大夫打量着她:“姑娘是……”

“游医。”江怀柔简短回答,已经蹲在担架旁查看伤者。伤口在左脚踝,两个清晰的牙印,周围已经发黑溃烂。她探了探脉搏,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。

“还有救。”她说。

“真的?!”老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江怀柔不答,迅速打开自己的包袱,取出银针和几个药瓶。她先用银针刺入伤者几处大穴,封住毒液扩散,然后用小刀划开伤口,挤出毒血。黑色的血液滴在地上,发出刺鼻的气味。

挤完毒血,她又从药瓶中倒出一些绿色药粉,撒在伤口上。药粉一接触皮肉,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出白烟。伤者痛得抽搐了一下,但面色竟奇迹般地好转了些许。

“我需要热水、干净的布、还有高度的白酒。”江怀柔头也不抬地吩咐。

老大夫连忙让人去准备。东西很快备齐,江怀柔用白酒清洗伤口,又用热水浸过的布擦拭伤者全身,帮助散热。然后她取出一粒红色药丸,塞进修者舌下。

“这是解毒丹,能暂时护住心脉。”她向老大夫解释,“但五步蛇毒凶猛,还需要内服外敷,连续治疗三天才能确保无虞。”

“姑娘真是神医!”老大夫激动道,“老朽行医五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解毒手法!”

江怀柔摇摇头:“不过是家传的方子罢了。”她写了药方交给老汉,“按方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服一次。伤口每天换药两次,七日内不能下地走动。”

老汉千恩万谢,掏出钱袋要付诊金。江怀柔推了回去:“留着给你儿子买药吧。”

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,老大夫却叫住她:“姑娘请留步!不知姑娘可否在敝馆小坐,老朽有许多问题想请教……”

江怀柔本想拒绝,但看到老大夫眼中真诚的求知欲,又改变了主意。她点头:“可以,但只一个时辰。”

这一个时辰,成了青石镇医馆有史以来最宝贵的一个时辰。

江怀柔不仅解答了老大夫关于蛇毒治疗的种种疑问,还传授了几个实用的急救方子。医馆里的学徒、甚至附近闻讯赶来的其他大夫都围拢过来,认真听讲,仔细记录。

“江姑娘,您这身医术,为何不找个地方安定下来,开馆行医?”一个年轻大夫忍不住问,“以您的本事,定能名扬四海。”

江怀柔正在研磨药粉,闻言手顿了顿:“医术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用来扬名的。”

“可您这样四处漂泊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。”老大夫叹息。

江怀柔抬起头,目光扫过医馆里一张张求知若渴的脸,又透过窗户,看向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卖菜的、打铁的、洗衣的、嬉戏的孩童、蹒跚的老人…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的悲欢。

“李大夫,”她轻声说,“您觉得,这天下有多少个青石镇?”

老大夫一愣。

“每个镇子都需要好大夫,每个村子都有生病受伤的人。”江怀柔继续道,“我一个人,救不了所有人。但我可以走到更多地方,教更多人医术,让每个青石镇都有自己的‘李大夫’。”

她将研磨好的药粉装瓶,递给老大夫:“这是我配的金疮药方子,止血生肌效果很好,药材也常见,您可以让学徒多配一些,免费发给穷苦人家。”

老大夫颤抖着手接过药方,眼眶湿润:“姑娘大义,老朽……老朽代青石镇的百姓谢过姑娘!”

江怀柔笑了笑,背起包袱:“我该走了。”

“姑娘要去哪里?”有人问。

“往西,去下一个需要大夫的地方。”

她走出医馆,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街上的百姓已经听说她救了人又传授医术,纷纷围过来道谢,有人塞鸡蛋,有人塞干粮,都被她婉拒了。

最后,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,递给她一朵野花:“姐姐,给你。”

江怀柔接过花,蹲下身摸摸小女孩的头:“谢谢。”

“姐姐,你以后还会回来吗?”小女孩眨着大眼睛问。

江怀柔没有回答。她起身,朝镇外走去。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青石镇,前方是蜿蜒的官道,通往未知的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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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,江怀柔已经走到了大景朝的西陲。

这里的风土人情与中原大不相同,百姓多穿色彩鲜艳的服饰,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。山更高,水更急,气候也更加多变。

这一日,她正在一个叫白河村的寨子里给村民义诊。寨子建在半山腰,只有几十户人家,几乎与世隔绝。村民们大多患有风湿、瘴气病,还有些陈年旧伤。

江怀柔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摆开摊子,从清晨忙到日暮,看了不下五十个病人。最后一个病人是个老猎人,腿上有一道很深的旧伤,已经溃烂化脓。

“这是熊抓的,”老猎人憨厚地笑,“三年前的事了,当时以为死定了,没想到活了下来。就是这腿一直没好利索,一到下雨天就疼。”

江怀柔仔细清理伤口,敷上特制的膏药:“伤口太深,伤到了筋骨,不可能完全好了。但我可以减轻疼痛,让您走路利索些。”

“那就很好了,很好了。”老猎人连连点头,“江大夫,您真是活菩萨。”

江怀柔包扎完毕,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。夕阳西下,寨子里炊烟袅袅,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,一派安宁景象。

“江大夫,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吧!”寨主热情邀请,“您忙了一天,连口水都没好好喝。”

盛情难却,江怀柔点头应允。晚饭很丰盛,有山鸡、野菌、竹笋,还有自家酿的米酒。寨主一家七口人,围坐在火塘边,有说有笑。

“江大夫,您从京城来,见过女皇帝吗?”寨主的小儿子好奇地问。

江怀柔点头:“见过。”

“她长什么样?是不是有三头六臂?”孩子的问题引得大人们哈哈大笑。

“她就是个普通人,”江怀柔轻声道,“会哭会笑,会累会病,只是肩上担着天下苍生。”

“那她一定很辛苦。”寨主的妻子感慨。

江怀柔没有接话。她想起孤独静愿——那个在深宫中隐忍多年,最终一举肃清朝堂的女帝。她确实辛苦,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。就像上官冯静选择为爱赴死,欧阳阮豪选择辞官归隐,叶峰茗选择戍边赎罪,冯思静选择原谅与新生……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也都要承担选择的后果。

晚饭后,江怀柔回到寨主为她准备的竹楼。月光如水,从窗口泻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坐在竹榻上,从怀中取出那个靛蓝色锦囊——与送给上官冯静的一模一样。

这是她离开前准备的另一个锦囊,原本打算在某个时刻打开,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。

今夜,也许是时候了。

江怀柔解开锦囊,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药,不是毒,而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纸上写满了字,是她自己的笔迹。

她展开纸,就着月光阅读:

“江怀柔,若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某个十字路口。或许你厌倦了漂泊,或许你遇见了想停留的人,或许你开始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。

“那么,请回答以下问题:

“第一,你是否还记得家父临终前的嘱托?

“第二,你是否仍相信医者仁心?

“第三,你是否愿意用余生践行江氏医道——不为权贵折腰,只为苍生悬壶?

“如果你的答案都是‘是’,那就继续走下去。天涯海角,总有需要你的地方。

“如果你的答案有‘否’,那就停下脚步,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。开医馆、收学徒、相夫教子,都是不错的选择。不必觉得愧疚,人都有累的时候。

“但无论你选择哪条路,请记住:你首先是江怀柔,然后才是大夫。你的喜怒哀乐,你的爱恨情仇,都是真实而珍贵的。不必为了‘大义’牺牲所有,也不必为了‘仁心’压抑本性。

“最后,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想共度余生的人,勇敢地去爱。不必害怕受伤,不必担心离别。人生苦短,能真心爱一场,胜过行尸走肉百年。

“这封信写于景历十七年五月初七,江怀柔留。”

读完信,江怀柔沉默良久。月光静静流淌,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,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,更添寂静。

她走到窗边,望向东方的夜空。那里是京城的方向,是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隐居的江南,是叶峰茗戍守的边疆,是冯思静开设的医馆,是孤独静愿坐镇的深宫。

那些人的故事还在继续,爱恨纠葛,生死离合,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生。

而她江怀柔的故事,也还在继续。

她收起信,重新叠好放回锦囊,然后将锦囊贴身收好。不需要再看了,答案已经在她心中。

第二天清晨,江怀柔辞别白河村的村民,继续西行。寨主送她到村口,塞给她一大包干粮:“江大夫,一路保重。若有机会,再回来看看我们。”

“一定。”江怀柔拱手道别。

她沿着山路向下走,晨雾在山谷间流淌,宛如仙境。走到山脚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白河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,炊烟升起,鸡鸣犬吠,又是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早晨。

江怀柔转身,脚步坚定地走向下一个村庄,下一个需要大夫的地方。

她的包袱里,除了药材银针,还多了一本小册子——那是她在青石镇时开始写的,记录了她这些年行走江湖积累的医术心得、常见病方、急救方法。她打算走到哪里,就教到哪里,让更多地方的百姓能受益。

这就是她选择的道路。

不求青史留名,不求富贵荣华,只求问心无愧,只求这世间少一些病痛,多一些安康。

山路蜿蜒,前路漫漫。江怀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,仿佛融入了这片古老的土地,融入了千千万万为生活奔波、为理想坚持的普通人之中。

她的故事或许不会被载入史册,但会留在每一个被她救治过的百姓心中,会随着她传授的医术代代相传。

而这,就足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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