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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枯骨花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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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阮豪从身后环住她:“是啊,活着真好。”

他们就这样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只是感受着阳光,感受着春风,感受着彼此的存在。直到安儿的哭声从屋里传来,两人才相视一笑,慢慢走回房间。

生活似乎正在一点点回归正轨。

但上官冯静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她脸上的疤痕,她时不时会刺痛的伤口,她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体力——这些都是那场大火留下的印记。还有袖中那个锦囊,那个她始终没有打开的锦囊,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。

有一天晚上,她趁着欧阳阮豪去厨房煎药,又一次拿出了那个锦囊。这一次,她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金线上,只要轻轻一拉——
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
她慌忙将锦囊塞回原处。欧阳阮豪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。

“趁热喝。”他说,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。

上官冯静接过药碗,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,突然问:“欧阳阮豪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我骗了你,你会恨我吗?”

欧阳阮豪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会骗我什么?骗我你把安儿的尿布藏起来了?骗你偷吃了厨房的糕点?这些小事,我怎么会恨你。”

“不是这些小事。”上官冯静认真地看着他,“是大事,是很重要的秘密。”

欧阳阮豪在她床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:“静静,听着。无论你瞒着我什么,无论那是什么秘密,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。我们是夫妻,是要共度一生的人。你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,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。”

他的眼神如此坦诚,如此坚定,让上官冯静几乎要脱口而出——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。

但她最终没有说。

不是不信任他,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穿越这种事,说出来谁会相信?也许欧阳阮豪会认为她烧坏了脑子,也许他会因此疏远她。她不敢冒这个险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垂下眼睛,喝了一口药,“就是随口问问。”

欧阳阮豪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他只是接过空药碗,说:“明天江怀柔可能会来。她托人带信,说已经从南海回来了,找到了那种药材。”

上官冯静的心猛地一跳:“江姑娘要来了?”

“嗯。”欧阳阮豪点头,“她说那种药材对你的伤有奇效,也许能让你脸上的疤痕淡得更快些。”

这是个好消息,但上官冯静却莫名感到不安。江怀柔回来,就意味着那个锦囊的秘密可能要被揭开了。她能感觉到,江怀柔这次来,绝不仅仅是为了送药。

那一夜,她又失眠了。

月光如水,洒满房间。她侧过头,看着睡在脚踏上的欧阳阮豪。月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,那些白发在月色下泛着银光。她想起他这些日子的付出,想起他无微不至的照顾,想起他眼里的血丝和手上的针眼。

她爱这个男人,爱到愿意为他赴汤蹈火,爱到愿意为他对抗整个世界。

那么,她有什么资格瞒着他那么重要的秘密?

可是如果说了,他会怎么看她?会把她当成怪物吗?会害怕她吗?

纷乱的思绪像潮水一样涌来,将她淹没。直到天快亮时,她才迷迷糊糊睡着。在梦里,她又一次看到了那场大火,看到了自己冲进火海的瞬间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感到恐惧,因为她知道,欧阳阮豪在外面等她。

无论她是谁,无论她来自哪里,他都会等她。

这个认知让她在梦中露出了微笑。

江怀柔是在第二天傍晚到的。

她风尘仆仆,但精神很好。一进门,她就仔细检查了上官冯静的伤势,然后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玉盒。

“这是南海的龙涎玉膏。”她打开盒盖,里面是淡青色的膏体,散发着奇异的香气,“每日早晚各涂一次,三个月后,你脸上的疤痕应该能淡去七成。”

上官冯静接过玉盒,郑重道谢:“江姑娘,大恩不言谢。”

江怀柔摆摆手:“不必客气。你们先出去,我要为夫人施针,疏通淤堵的经脉。”

欧阳阮豪犹豫了一下,但在上官冯静的眼神示意下,还是抱着安儿退了出去。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女人。

江怀柔拿出针包,却没有立刻施针,而是看着上官冯静,眼神深邃:“锦囊还在吗?”

上官冯静的心猛地一跳:“在。”

“打开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江怀柔似乎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她取出一根银针,在烛火上消毒,“有些秘密,不知道比知道幸福。有些真相,看见了就无法回头。夫人,我希望你永远不必打开那个锦囊。”

“里面到底是什么?”上官冯静忍不住问。

江怀柔的手顿了顿:“是你想知道,却又害怕知道的东西。”她抬眼看向上官冯静,“但我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送药。我要告诉你一件事——关于你穿越的真相。”

上官冯静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
“你…你怎么知道?”她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
江怀柔苦笑:“因为我也是穿越者。”
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在上官冯静脑中炸开。她死死盯着江怀柔,想从对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,但江怀柔的眼神无比认真。

“你…你也是?”

“比你早五年。”江怀柔开始施针,银针准确地刺入穴位,“我来自二十一世纪,是个医生。来这里的第一年,我试图改变历史,救该救的人,做该做的事。但我发现,有些事情是注定的,强行改变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。”

上官冯静想起江怀柔那些超越时代的医术,想起她那些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话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所以你才游走江湖,不涉朝政?”

“对。”江怀柔点头,“我试过,失败了。我的家族因为我的干预而被灭门,我爱的人因为我的出现而惨死。从那以后,我就明白了——我们这些外来者,能做的只有旁观,不能插手。”

她的话让上官冯静脊背发凉。

“那我的穿越…”

“不是意外。”江怀柔直接说,“你是被选中的。这个时空有一个维护者,一个古老的组织,他们会在特定的时候召唤特定的人,来修复历史的偏差。你之所以来到这里,是因为这个时空的‘上官冯静’本该在劫囚时死去,但那个节点出现了偏差,所以需要你来填补。”

上官冯静听得目瞪口呆:“你是说,我本来就应该死?”

“不,是原来的上官冯静应该死。”江怀柔纠正道,“但你替她活了下来,这就改变了历史。所以现在,这个时空正在自我修正。你经历的那些磨难——大火、重伤、濒死——都是修正的一部分。”

“那我最终会怎样?”上官冯静的声音干涩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江怀柔诚实地说,“每个穿越者的结局都不一样。有的成功融入了这个时代,有的被修正力抹杀,有的…找到了回去的方法。”

“回去?”上官冯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江怀柔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锦囊里装着的,就是回去的方法。但我要警告你,那个方法极其危险,成功的概率不到一成。而且一旦启动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。”

房间陷入了死寂。

上官冯静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,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眩晕。回去?回到二十一世纪,回到她原本的生活?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她艰难地问。

“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。”江怀柔收起银针,“但知道之后如何选择,是你自己的事。我只是希望,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都不要后悔。”

施针结束后,江怀柔没有多留。她说自己还要去北疆找冯思柔,看看叶峰茗的伤恢复得如何。临走前,她又一次叮嘱:“那个锦囊,除非万不得已,否则不要打开。一旦打开,你就必须做出选择——留下,或者离开。”

送走江怀柔后,上官冯静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许久。

夕阳西下,将房间染成一片金黄。她拿出那个锦囊,放在掌心。这个小小的布袋,此刻却重如千斤。

留下,还是离开?

如果留下,她将永远活在这个时代,以上官冯静的身份,带着这些伤疤和秘密,和欧阳阮豪共度余生。如果离开,她将回到二十一世纪,回到那个没有欧阳阮豪、没有安儿的世界,但也许能恢复原来的容貌和生活。

这是一个不可能的选择。

无论选哪一边,都会失去另一边。

门被推开了,欧阳阮豪抱着安儿走进来。安儿已经醒了,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。看见上官冯静,他伸出小手,咿咿呀呀地叫着。

“娘亲抱抱——”欧阳阮豪模仿着孩子的声音说。

上官冯静抬起头,看着这父子俩。夕阳的光勾勒出他们的轮廓,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欧阳阮豪的眼神温柔,安儿的笑容纯净,这是她的家人,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。

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选择。

“来,让娘亲抱抱。”她伸出手。

欧阳阮豪小心翼翼地把安儿放进她怀里。小家伙一到她怀里就安静下来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
“江姑娘说了什么?”欧阳阮豪问,“我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“没什么。”上官冯静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“她只是告诉我,我的伤会慢慢好起来。她还说,你们父子俩把我照顾得很好。”

欧阳阮豪笑了:“那是当然。”

那天晚上,等欧阳阮豪和安儿都睡下后,上官冯静悄悄起身,走到院子里的桃树下。月色很好,桃花已经开了几朵,在月光下像粉色的云。

她拿出那个锦囊,放在桃树下,然后从厨房取来火折子。

火焰腾起,吞噬了那个深蓝色的布袋。金线在火中熔化,里面的纸张和硬物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上官冯静静静看着,直到锦囊彻底化为灰烬。

风起,将灰烬吹散,混入泥土中,再也寻不见。

她转身走回房间,脚步从未如此坚定。

床上,欧阳阮豪和安儿睡得正香。她轻轻上床,躺在他身边。欧阳阮豪在睡梦中下意识地伸出手,将她搂进怀里,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
上官冯静闭上眼睛,将脸埋在他的胸口。

她做出了选择。

留下。留在这个有他的时代,留在这个有安儿的世界。无论未来有多少艰难,无论这个时空的修正力会带来什么,她都不会离开。

因为爱在这里,家在这里,她的心在这里。

窗外,桃花在月色中静静绽放。

春天真的来了。

第二十二章:枯骨花开(下)

漠北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冯思柔的脸颊。

她站在新开张的医馆门前,看着“枯骨花医馆”五个歪歪扭扭的字在风中晃动。这是她自己写的,字迹生涩,像极了她在矿场时用木棍在沙地上练习的模样。

“枯骨花”,是漠北特有的植物,只在最贫瘠的沙地里生长。当地人传说,这种花只在两种情况下绽放:一是埋葬了太多死骨的土地,二是经历过极致苦难却仍选择活下去的人走过的地方。

冯思柔觉得,自己就是一朵枯骨花。

医馆不大,两间土坯房,一间做诊室,一间做药房兼她的居所。门口挂着用废弃盾牌改造成的招牌,盾牌上还残留着刀痕和暗红色的血迹。这是阮阳天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——他在矿场保护她时用的盾牌。

三个月了。

距离哥哥死在她怀里,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。

冯思柔常常在深夜惊醒,梦中还是那一片黄沙,哥哥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摆,叶峰茗的铁骑扬起漫天尘烟。她会猛地坐起,摸到枕边的短刀——那把从哥哥怀中取出、后来被她用来刺向叶峰茗胸口的短刀。

刀上已经没有了血迹,但她总觉得还能闻到血腥味。

“冯姑娘,冯姑娘在吗?”

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冯思柔回过神,看到一位佝偻的老妇搀扶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少年站在医馆门口。

“在的,快进来。”

冯思柔侧身让开,老妇和少年走进医馆。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木桌,两张凳子,墙边立着药柜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材名称——有些字迹工整,是江怀柔临走前帮她写的;有些歪歪扭扭,是她后来自己补上的。

“这是我孙子,已经发烧三天了。”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城里的医馆都关门了,说是最近战事吃紧,药材都被军队征用了。我听说这里新开了医馆,就...”

冯思柔让少年坐下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滚烫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三天前的夜里,突然就开始打寒颤。”老妇人说,“家里穷,买不起药,只能给他用凉水敷。昨天开始说胡话,喊他爹的名字...他爹去年被征兵,死在边关了。”

冯思柔心中一紧。她打开药柜,翻找退热的药材。金银花、连翘、板蓝根...抽屉一个个拉开,大多是空的。她这才想起,自己手里根本没有多少药材储备。

江怀柔临走时留给她一小袋常用药材,但这三个月来,她已经用去了大半。漠北贫瘠,药材本就稀缺,加上战事吃紧,军队征调,普通百姓根本买不到药。

“您稍等。”

冯思柔走进里屋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。这是她的全部家当:几件换洗的粗布衣服,一些零散的铜钱,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。

她解开油纸包,里面是江怀柔留给她的一支人参,说是危急时刻救命用的。人参已经干瘪,但药性应该还在。

冯思柔咬咬牙,切下三分之一,拿到外屋。

“这个您拿回去,切成薄片,每天给他含一片。再给他多喝水,用温水擦身。”她把参片递给老妇人,“我这里还有些柴胡,您也一并拿去吧。”

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:“这、这得多少钱?我、我只有这些...”

她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,放在桌上。铜板已经磨得发亮,一看就是积攒了很久。

冯思柔看着那几个铜板,又看了看老妇人和少年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。
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,“这些就够了。”

“这怎么行...”老妇人眼眶红了。

“真的够了。”冯思柔把铜板推回去,“我也是被人救过的人。救我的那位医女说过,医者的本分是救人,不是赚钱。”

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。冯思柔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叹了口气,坐回椅子上。

她数了数剩下的药材,最多还能撑半个月。如果没有新的药材来源,这间医馆只能关门。

而在这漠北边城,如果连她这间小小的医馆都关了,那些穷苦百姓生了病,就只能等死。

就像当年的哥哥一样。

傍晚时分,冯思柔正准备关门,门外却传来了马蹄声。

她抬头望去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翻身下马——叶峰茗。

三个月来,这不是他第一次来。每隔十天半个月,他就会出现在医馆门口,有时带来一些米面,有时带来一些布料,最多的还是药材。

但冯思柔一次也没有收过。

“冯姑娘。”叶峰茗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,“今日巡防,在边境集市上看到有人卖药材,就买了一些。”

他没有进门,只是把布袋放在门槛上。

冯思柔看都没看那个布袋:“叶将军请回吧。我这里不需要。”

“是一些常用的药材,金银花、黄芩、甘草...”叶峰茗像是没听见她的话,继续说,“卖药的老翁说是从南边运来的,品质不错。”

“我说了,不需要。”

冯思柔站起身,走到门口,把布袋提起来,递还给叶峰茗。

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,却像隔着千山万水。

叶峰茗没有接。他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你医馆里的药材应该不多了。我昨日路过,看到你给王婆的孙子看病,用的好像是...人参?”

冯思柔的手一颤。

“那是你留着救命的药。”叶峰茗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不该这样用。”

“这是我的事,与叶将军无关。”冯思柔硬着声音说,“将军还是请回吧,天色晚了,我一个寡妇,不便接待外男。”

“寡妇”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叶峰茗的心脏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三个月前,在沙漠里,当冯思柔用那把短刀刺向他胸口时,他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资格。

他记得那把刀,记得那是阮阳天最珍视的东西。阮阳天曾经对他说过,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刀柄上刻着一个“阮”字。

那天在沙漠里,冯思柔把刀刺进他胸口时,他完全可以躲开。但他没有。

因为他欠阮阳天一条命。

更因为他知道,如果这一刀能让冯思柔心里的恨意减少一分,那他愿意承受。

刀刺得不深,冯思柔毕竟不是习武之人。但伤口很深地留在了他心里。

“好,我走。”叶峰茗终于接过了布袋,转身准备上马。

“等等。”冯思柔突然开口。

叶峰茗猛地回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
“城西的李铁匠,前些日子打铁时被烫伤了手臂,伤口已经化脓。”冯思柔的声音依然冰冷,“我这里没有金疮药了。如果叶将军真的想帮忙,就给他送些药去吧。”

叶峰茗眼中的希望熄灭了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“还有,城南的刘寡妇,她儿子咳嗽半个月了,可能是肺痨。如果军中有治疗肺痨的药...”
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
“城北的赵老汉,腿脚不便,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...”

冯思柔一口气说了七八个需要帮助的人家,都是这些日子来她看病时了解到的穷苦百姓。

叶峰茗一一记下,然后翻身上马。

“我会办妥的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会把药材和粮食送到他们家里,就说是...城里的善人捐赠的。”

冯思柔没有说谢谢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关上了医馆的门。

门关上的一刹那,她背靠着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
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
她恨叶峰茗,恨他害死了哥哥。但她也知道,在这座边城里,只有叶峰茗有能力帮助那些穷苦百姓。军队掌握着物资,掌握着药材和粮食的分配权。

而她,除了医术,一无所有。

所以她把对他的恨,转化成了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的关心。她让他去帮助别人,就像是在替哥哥赎罪。

可为什么,每次看到他离去的背影,她的心里还是会痛?

夜深了。

冯思柔点亮油灯,开始整理今天看病的记录。这是江怀柔教她的习惯:每个病人的症状、用药、疗效,都要详细记录下来,这样才能积累经验。

她翻开记录本,一页一页地看过去。

“王婆孙子,发热三日,神昏谵语,予人参含服,柴胡煎汤...”

“李铁匠,右臂烫伤化脓,予蒲公英捣烂外敷...”

“刘寡妇之子,咳嗽半月,痰中带血,疑肺痨,无药可治...”

看到这一条,冯思柔的笔停顿了一下。

肺痨,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于绝症。江怀柔曾经告诉过她,治疗肺痨需要一种叫“百部”的药材,但漠北根本没有。就算有,穷苦百姓也买不起。

她合上记录本,走到窗前。

窗外是漠北的夜空,繁星点点,干净得不像话。这里的星星比江南的亮,也比江南的多,但冯思柔总觉得,这里的星空太冷清了,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
她想起了哥哥。

阮阳天活着的时候,最喜欢在夏夜里带她看星星。那时候他们还住在江南,家门前有一条小河,河边长满了芦苇。哥哥会指着天上的星星,告诉她那些古老的传说。

“柔儿你看,那颗最亮的是织女星,旁边那颗是牛郎星。他们每年七夕才能见一次面...”

“那两颗挨得很近的星星,是兄弟星。传说他们是一对兄弟,哥哥为了保护弟弟,化作了天上的星星,永远守护着弟弟...”

每次说到这里,哥哥就会摸摸她的头:“所以柔儿不要怕,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。”

可是现在,哥哥不在了。

保护她的人,变成了她最恨的人。

这个念头让冯思柔的心猛地一抽。她关上窗户,回到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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