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血诏惊变(1/2)
第十七章:血诏惊变
玄武门外,更漏敲过了子时三刻。
孤独静愿躺在龙榻上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殿内烛火摇曳,将女帝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。太医令跪在榻前三尺外,颤抖着将银针收回药箱,不敢直视天颜。
“陛下……”老太医伏地叩首,“此症来势汹汹,恐非寻常风寒。”
女帝阖着眼,声音细若游丝:“朕还能活多久?”
太医令浑身一震,以额触地:“臣不敢妄言!若能静养三月,或可……”
“三个月。”孤独静愿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讽刺,“够用了。”
她缓缓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传左丘焉情、长孙言抹入宫。记住,走西侧偏门。”
太监总管躬身退下,脚步声消失在深宫长廊中。殿内重归寂静,只剩下烛芯噼啪作响。女帝艰难地撑起身子,从枕下摸出一方素帕,咬破食指,以血为墨。
第一笔落下时,她想起了二十年前。
那时她还是深宫不受宠的七公主,生母只是个浣衣局宫女。先帝子嗣众多,她这样的存在不过是皇权边缘一抹可有可无的影子。直到那年中秋夜宴,十一岁的她躲在假山后,看见诸葛瑾渊将毒酒递给了三皇子。
三皇子是当时最有希望继位的储君,为人刚正,屡次在朝堂上驳斥诸葛党羽的贪腐之行。那杯酒下肚不过半柱香,三皇子便七窍流血暴毙。先帝震怒,彻查的结果却是一个小太监顶罪被凌迟处死。
从那夜起,孤独静愿明白了两个道理:一是这深宫之中,人命轻如草芥;二是若要活下去,要么成为执棋者,要么成为弃子。
她选择了前者。
血在素帕上蜿蜒,字迹工整而有力,完全不像一个病人的手笔。她写下第一个名字时,指尖微微颤抖——那是她同父异母的九弟,今年才满八岁,养在冷宫旁的芷兰苑,生母早逝,在朝中毫无根基。
“朕对不起你。”女帝喃喃自语,又咬破另一根手指继续书写。
第二道密诏是给慕容柴明的,命他接管禁军,封锁宫城九门。第三道密诏是给闻人术生的,着其彻查诸葛瑾渊党羽,凡有异动者,可就地格杀。
写到第四道时,她停顿了许久。
素帕上的血迹已有些干涸,她又用力挤压指尖,新的血珠涌出。这一道诏书,是赦免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的所有罪责,恢复欧阳阮豪的将军爵位,并赐上官冯静诰命夫人封号。
“于法万劫不复,于情灿烂若花……”女帝轻声念出这句话,那是前日左丘焉情密报中的一句,“朕倒要看看,情义二字,能否撼动这铁律森严的朝纲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左丘焉情和长孙言抹几乎是同时踏入寝殿的。两人看见女帝倚在榻上执血书诏的景象,俱是一惊,齐齐跪倒。
“陛下!”长孙言抹抬起头,铁面尚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朕时间不多了。”女帝将四道血诏分别装入四个锦囊,用蜡封好,“长孙爱卿,这封交由你保管。若朕驾崩,新帝登基三日后方可开启。”
她将第一个锦囊递过去,长孙言抹双手接过,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。
“左丘爱卿。”女帝咳嗽两声,嘴角渗出血丝,“你持朕的金牌,即刻出宫调集暗卫,埋伏于诸葛府周围。记住,要活捉诸葛瑾渊,朕要他亲口供出党羽名单。”
左丘焉情叩首:“臣遵旨。”
“还有,”女帝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,“慕容柴明现在何处?”
“回陛下,慕容将军今夜当值,正在玄武门巡视。”
“传他进来。”
慕容柴明踏入寝殿时,铠甲上还沾着夜露。他单膝跪地,抬头看见女帝苍白如纸的脸色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柴明。”女帝唤他的名,语气罕见地温和,“朕若今夜薨逝,你会如何?”
慕容柴明毫不犹豫:“臣会封锁消息,直至新帝顺利登基。若有叛乱,臣当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。”
“好。”女帝笑了,将第二个锦囊递给他,“这是给你的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守住宫门三日。三日后,若左丘焉情持朕的另一半虎符前来,你便听命于他。若没有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慕容柴明明白了。
若三日后无人持虎符来,便意味着左丘焉情已死,整个计划失败。那时他需要按照锦囊中的备用方案行事——那里面必然写着更残酷、更决绝的指令。
“臣,万死不辞。”慕容柴明重重叩首,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女帝挥挥手,示意众人退下。临行前,她叫住了左丘焉情:“那个上官冯静……她现在何处?”
左丘焉情回身:“据暗探回报,她和欧阳阮豪藏在西市一处染坊的地窖中。江怀柔在他们身边,伤势已无大碍。”
“护住她。”女帝轻声道,“朕想看看,一个能为爱赴死的女子,最终会走到哪一步。”
“陛下似乎对她格外在意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女帝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“在这深宫里待久了,见惯了虚与委蛇,见惯了利益交换,偶尔见到这样纯粹的情义,难免觉得……珍贵。”
左丘焉情深深看了女帝一眼,终是什么也没说,躬身退去。
殿门合拢,偌大的寝宫再次只剩下女帝一人。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帕子上溅满暗红色的血点。老太医说得对,这病来势汹汹,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到。
但够了。
她挣扎着起身,走到窗前。今夜无月,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点缀在天幕上。皇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,千百间宫阙楼阁,每一间都藏着秘密,每一道宫墙都染过鲜血。
二十年来,她在这座牢笼里步步为营。先是用计除掉了有虐待癖的驸马,接着在诸皇子夺嫡的混战中巧妙周旋,最终在诸葛瑾渊以为可以操控一个傀儡女帝时,反手将利刃刺入了他的心脏。
可是还不够。
诸葛瑾渊的党羽遍布朝野,军中有他的门生,六部有他的爪牙,甚至后宫都有他的眼线。这一次病倒,她敏锐地察觉到太医署的异动——每日送来的汤药里,有一味药的剂量在悄悄增加。
那是慢性毒。
下毒的人很谨慎,用量刚好让她日渐衰弱,却不会立即致命。对方在等,等她彻底卧床不起,等朝政大权自然旁落。
“可惜啊……”女帝低声自语,“你们太急了。”
若对方再耐心些,等她病入膏肓,这盘棋或许真有翻盘的可能。但就在三日前,她安插在诸葛府的眼线传来密报:诸葛瑾渊秘密调集了三千私兵,伪装成商队,已分批潜入京城。
他要动手了。
就在今夜,或者明夜。
所以她也必须动手,用这场“急症”作为诱饵,引蛇出洞。
“陛下。”太监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,“诸葛大人求见,说是……说是听闻陛下龙体欠安,特来探视。”
女帝眼神一凛。
来了,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“传。”她整理好衣襟,坐回龙榻,又恢复了那副病弱无力的模样。
诸葛瑾渊踏入寝殿时,身后跟着四个亲信侍卫。这已是大不敬之罪,但他显然不在乎了。年过五旬的权臣穿着紫色蟒袍,步履稳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老臣参见陛下。”他躬身行礼,却没有跪拜,“听闻陛下突发急症,老臣忧心如焚,特从府中取来百年老参,愿为陛下调理凤体。”
“爱卿有心了。”女帝声音虚弱,“赐座。”
太监搬来绣墩,诸葛瑾渊坦然坐下,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:“太医怎么说?”
“说是积劳成疾,需静养数月。”女帝掩口轻咳,“朝政之事,恐怕要劳烦爱卿多费心了。”
诸葛瑾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陛下说哪里话,此乃老臣分内之事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国不可一日无君,若陛下需要长期休养,这朝政大事,还需有个章程。”
“爱卿的意思是?”
“老臣斗胆建议,”诸葛瑾渊身体微微前倾,“可暂由太子监国。待陛下凤体康复,再重掌朝纲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凝固。
大景朝没有太子。女帝登基后一直未立储君,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。诸葛瑾渊此言,已是赤裸裸的逼宫。
“太子?”女帝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朕倒不知,何时立了太子?”
诸葛瑾渊也笑了,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:“先帝临终前曾留下一道密诏,立三皇子为储。可惜三皇子早夭,按祖制,当由其嫡子继位。三皇子的遗腹子,如今已十八岁了。”
女帝盯着那卷绢帛,心中冷笑。
伪造先帝遗诏,这一招她早就料到。只是没想到,诸葛瑾渊竟能找到一个“三皇子遗腹子”。想必是这些年秘密培养的傀儡,就等着这一天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女帝缓缓道,“那孩子现在何处?”
“就在殿外。”诸葛瑾渊拍了拍手。
殿门开启,一个穿着杏黄袍服的少年走进来。他眉眼间确有三分像已故的三皇子,但眼神躲闪,举止畏缩,一看便是长期被圈养驯化的模样。
少年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:“孙儿拜见皇祖母。”
这一声“皇祖母”,叫得殿内众太监宫女皆变了脸色。女帝今年不过三十有五,这少年却已有十八岁,若真是三皇子遗腹子,那三皇子十三岁便有了子嗣?何等荒唐!
可诸葛瑾渊要的就是荒唐。
他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,一个可以推翻女帝统治的借口。至于这理由站不站得住脚,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刀把子握在谁手里。
“好,很好。”女帝连说两个好字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整个人蜷缩在榻上,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。
诸葛瑾渊眼中闪过喜色,起身道:“陛下保重龙体!老臣这就传太医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女帝忽然止住咳嗽,抬起的脸上哪有半分病容,只有冰冷的杀意,“诸葛瑾渊,你以为朕当真不知你那些勾当?”
权臣脸色一变。
几乎同时,殿外传来兵刃交接之声。慕容柴明的声音穿透宫墙:“奉陛下旨意,诛杀叛党!放下兵器者不杀!”
“你——”诸葛瑾渊猛地后退,那四个侍卫立刻拔刀护在他身前。
女帝缓缓站起,从枕下抽出一柄软剑:“二十年前,你毒杀三皇兄时,可曾想过会有今日?”
“原来你早就知道。”诸葛瑾渊反倒镇定下来,冷笑道,“可那又如何?今夜宫城九门,有三门守将是老夫的人。禁军之中,也有老夫的旧部。陛下以为,单凭慕容柴明那点人马,能挡得住吗?”
“那加上这个呢?”
左丘焉情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他缓步走入,手中提着一个人头——正是诸葛瑾渊安插在禁军的副统领。鲜血顺着断裂的脖颈滴落,在白玉地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
诸葛瑾渊瞳孔骤缩。
“你的三千私兵,此刻应该正在西市和闻人术生带领的金吾卫血战。”左丘焉情将人头扔在地上,“至于你在朝中的党羽,长孙大人已持陛下圣旨,一一清剿。诸葛瑾渊,你输了。”
“输?”权臣忽然狂笑起来,“老夫经营二十年,岂会只有这点底牌?”
他猛地扯开蟒袍,露出里面绑满全身的炸药:“这寝殿之下,老夫早在三年前就埋下了火药。只要老夫一死,引线就会点燃,整个宫殿都会化为废墟!陛下,还有这满殿之人,都要给老夫陪葬!”
殿内众人皆惊。
女帝握剑的手微微发颤,她千算万算,没算到诸葛瑾渊竟疯狂至此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上官冯静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。她穿着夜行衣,手中握着一个铜制的机关罗盘,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转动。
“地下的火药引线,已经被我改了路径。”上官冯静走进殿内,目光直视诸葛瑾渊,“现在那些火药,全部通向你的诸葛府。只要你按下机关,炸毁的不是皇宫,而是你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诸葛瑾渊脸色煞白。
上官冯静没有回答。她当然知道——因为昨夜她和欧阳阮豪、江怀柔一起,循着沈言平之妻提供的密道图,潜入了诸葛府地下。那张图纸是沈言平生前留下的,他作为押运官,曾替诸葛瑾渊运送过一批“特殊货物”,正是那些火药。
“放下兵器,束手就擒。”女帝剑指诸葛瑾渊,“朕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。”
权臣的眼中闪过绝望,继而化为疯狂。他猛地按下胸前的机关——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寝殿安静如初,没有爆炸,没有火光。只有诸葛瑾渊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因为我在罗盘上做了手脚。”上官冯静平静地说,“那根本不是控制引线的机关,只是一个普通的指南针。真正的控制枢纽,早在三个时辰前就被欧阳阮豪拆除了。”
诸葛瑾渊踉跄后退,终于跌坐在地。那四个侍卫见状,互相对视一眼,忽然齐刷刷调转刀锋,指向了他们的主人。
“你们……”诸葛瑾渊不敢置信。
“陛下早就许我们戴罪立功。”其中一个侍卫冷声道,“诸葛大人,对不住了。”
大势已去。
权臣呆坐良久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夜枭:“好,好一个孤独静愿!好一个请君入瓮!老夫输得不冤,不冤啊!”
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。毒药见效极快,不过几个呼吸间,他的嘴角就渗出黑血,瞳孔开始涣散。
临终前,他盯着女帝,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:“你以为你赢了?权欲之下,谁非鬼魅?今日之我,便是明日之你!这龙椅……坐上去的人……终将成为孤家寡人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诸葛瑾渊的尸体轰然倒地,眼睛仍圆睁着,望着殿顶的蟠龙藻井,仿佛在质问着什么。
女帝站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殿内弥漫着死亡的气息,混合着血腥和火药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“陛下。”左丘焉情上前一步,“叛首已伏诛,接下来……”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女帝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将诸葛瑾渊的尸身悬挂于午门外,示众三日。党羽名单上的人,一律收监,等候三司会审。”
“那这个……”左丘焉情看向仍跪在地上的“三皇子遗腹子”。
少年已经吓昏过去,裤裆湿了一片。
女帝瞥了一眼,眼中闪过厌恶:“送去刑部大牢,严加审问。查清他的真实身份,以及是如何被诸葛瑾渊培养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女帝转身看向上官冯静,“你今夜立了大功,想要什么赏赐?”
上官冯静跪下行礼:“民女不求赏赐,只求陛下兑现诺言——赦免欧阳阮豪的所有罪责,重审军粮案。”
女帝深深看了她一眼:“朕答应你。不过,在案件重审期间,你们仍需留在京城,随时听候传召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女帝挥挥手,忽然一个踉跄,软剑脱手落地。
左丘焉情急忙扶住她,触手一片滚烫。女帝的额头渗出冷汗,之前的强撑已经到了极限,病魔终于再次袭来。
“传太医……不,”女帝抓住左丘焉情的手臂,“去把江怀柔请来。那个江湖医女,或许比太医署的人更可靠。”
“是!”
众人退去后,寝殿再次安静下来。女帝独自坐在龙榻边,看着地上诸葛瑾渊的尸体被侍卫拖走,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权臣临终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权欲之下,谁非鬼魅?”
她抬手抚摸着冰冷的龙椅扶手,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。二十年了,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,除掉了所有敌人,也失去了所有可以信任的人。
慕容柴明忠于皇权,左丘焉情忠于理想,长孙言抹忠于法理。他们忠于的都不是她这个人,而是她所代表的那个位置。
那上官冯静呢?
那个女子为了欧阳阮豪,可以劫法场、闯天牢、赴死地。那样炽烈而纯粹的情感,她这一生是否还能拥有?
“陛下。”江怀柔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。
女帝回过神,示意她进来。医女提着药箱,步履轻盈,脸上不见半分惧色。
“你似乎不怕朕。”女帝有些好奇。
“民女怕死,但不怕陛下。”江怀柔跪下行礼,“因为陛下若要杀我,怕也没用。”
女帝笑了:“有意思。起来吧,给朕诊脉。”
江怀柔起身,手指搭上女帝的腕脉。片刻后,她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如何?”
“陛下中的是‘缠绵散’。”江怀柔直言不讳,“这是一种慢性毒,由七种药材调配而成,每日微量服用,三月内必死无疑。幸而陛下发现得早,中毒尚浅。”
“能解吗?”
“能。”江怀柔打开药箱,取出针囊,“但需要连续施针七日,配合汤药调理。期间陛下必须静养,不可劳心劳力。”
女帝苦笑:“朕现在哪有静养的福气。”
“那陛下就只能等死。”江怀柔的语气平静无波,“缠绵散的毒性已侵入心脉,若三日内不开始治疗,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。”
殿内陷入沉默。
许久,女帝才开口:“朕若让你治疗,你需要什么报酬?”
江怀柔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:“民女只求一事——待陛下康复后,请废除太医院的‘医籍制度’,准许民间医者自由行医,凭本事吃饭,而非凭出身。”
女帝怔住了。
这个要求,比她预想的任何条件都要简单,却也都要困难。医籍制度是前朝沿袭下来的规矩,将医者分为三六九等,太医署垄断最高明的医术,民间医者只能治疗寻常病症。这背后涉及太多利益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你为什么在乎这个?”女帝问。
江怀柔的眼中闪过痛色:“民女的师父,曾是江南名医。只因为没有医籍,在瘟疫爆发时救治百姓,被官府以‘非法行医’的罪名活活打死。那年我十岁,看着师父的尸体被扔在乱葬岗,连口薄棺都没有。”
女帝沉默。
“后来我发誓,”江怀柔继续道,“若有机会,一定要改变这个吃人的制度。陛下,医者本应悬壶济世,为何要被一纸籍贯束缚手脚?多少民间有真才实学的医者,只因出身卑微,便不能施展抱负?多少百姓,只因请不起太医署的御医,便只能等死?”
她说得激动,眼眶微微发红。
女帝看着她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——那个也曾满腔热血,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七公主。
“朕答应你。”女帝缓缓道,“待肃清朝堂,朕便下旨废除医籍制度,设‘太医科举’,无论出身,只论医术。”
江怀柔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“君无戏言。”女帝微微一笑,“现在,可以给朕施针了吗?”
“是!”
针尖刺入穴位时,女帝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,随即是温热的暖流在体内扩散。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——
那是许多年前,她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,偷听太傅给皇子们讲课。太傅讲到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,三皇子立刻反驳:“那要君王何用?”
太傅回答:“君王不是天,而是舟。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”
那时的她听不懂,现在却有些明白了。
诸葛瑾渊之所以败,不是败给她的计谋,而是败给了人心。他的侍卫临阵倒戈,他的私兵被金吾卫围剿,他的党羽被一一揪出——因为这些人心中,早已对他的暴政充满怨恨。
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……”女帝喃喃自语。
“陛下说什么?”江怀柔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女帝睁开眼,“继续施针吧。朕还要留着这条命,去做很多事。”
窗外的天色,已经渐渐泛白。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,新的一天就要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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