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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青楼谍影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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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一天,新的战斗,即将开始。

而上官冯静知道,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险,她都不会再回头。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,因为那份爱已在骨髓里生根,因为那句誓言已在灵魂深处烙下印记——

你若拥我入怀,疼我入骨,护我周全,我愿意蒙上双眼,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。

此刻,她已蒙上双眼。

而他是人是鬼,早已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他给了她一个值得蒙眼去信的世界。在那个世界里,即使满手鲜血,即使脚踏刀锋,爱情依然可以如花绽放,灿烂夺目。

正如艺术来源于生活——最极致的浪漫,永远藏于最残酷的现实裂痕之中。

……暗巷交锋……

安全屋是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染坊后院。

青砖砌成的小屋只有两间房,墙角堆着废弃的染缸,空气里飘散着靛蓝和茜草混合的苦涩气味。院中有一口井,井边晾晒的布匹在晨风中微微摆动,像一排垂首的幽灵。

上官冯静扶着欧阳阮豪进屋时,才发现他的伤势远比看上去严重。那道肩伤深可见骨不说,腰侧还有一处刀伤,伤口边缘已经泛白,显然是旧伤撕裂所致。他一路强撑,直到此刻才卸下心防,整个人几乎瘫倒在草席上。

“你疯了!”她颤抖着撕开他的衣襟,看见那些交错的新旧伤痕,眼泪终于决堤,“明明伤得这么重,为什么要逞强!”

“因为你在那里。”欧阳阮豪的声音虚弱,眼神却坚定,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追兵。”

江怀柔随后赶到,一进屋就直奔药箱。她剪开粘连伤口的布料时,眉头紧锁:“伤口感染了。这刀上有毒,虽然不致命,但会延缓愈合,还会引发高烧。”

“能处理吗?”上官冯静问。

“需要时间。”江怀柔取出银针,在烛火上烧过,“先清创,再敷药。但最麻烦的是,他需要至少三天的静养,不能动武,不能奔波。”

三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
左丘焉情约定的时间是明日午时,诸葛瑾渊的追兵随时可能搜到这里。他们不可能有三天的时间。

“那就一天。”欧阳阮豪撑起身子,“明天午时,我必须去西市。”

“你可能会死在路上。”江怀柔冷声道。

“那就死。”他看着上官冯静,“但我必须去。左丘焉情不会只为了账册见我们,他一定有更重要的情报。若我不去,你们两人去太危险。”

上官冯静握紧他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:“那就一起去。要死一起死。”

“别说傻话。”欧阳阮豪想抽回手,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,“你要活着,把那些证据交出去,替我洗清冤屈,也替边疆那些枉死的将士讨个公道。”

“没有你,那些公道对我来说毫无意义。”上官冯静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敲进每个人的心里,“我穿越千年而来,不是为了做英雄,不是为了改变历史。我只是为了你。”

屋子里陷入沉默。

江怀柔低头配药,动作快而稳,但眼角却有泪光闪过。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——父亲是边疆军医,因发现军粮掺沙的真相而被灭口;母亲为保护那份证据,将她推入地窖,自己却被乱刀砍死。她逃出来时只有十四岁,带着染血的密信在江湖上流浪了六年。

她也曾问过自己,这一切值得吗?

可每当她闭上眼,就会看见母亲最后的眼神——那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。仿佛在说: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;有些真相,总得有人去揭开。

“药配好了。”她打破沉默,“但需要一味药引——新鲜的车前草,捣碎取汁。这附近应该有。”

“我去找。”上官冯静立刻起身。

“等等。”江怀柔叫住她,“染坊后巷往右走,过两个路口有片荒地,那里野草丛生。但要小心,现在天亮了,街上可能有诸葛瑾渊的眼线。”

上官冯静点头,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粗布衣裳换上,又用灶灰抹了脸,将长发胡乱挽成妇人髻。镜子里的人面色蜡黄,眼角下垂,与昨夜醉仙楼里那个艳光四射的花魁判若两人。

她推开后门,溜进小巷。

晨光初露,街巷开始苏醒。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炉灶,热气腾腾的蒸笼散发出包子的香气;挑夫扛着扁担匆匆走过,扁担两头的水桶晃出细碎的水花;更夫敲着梆子走远,那单调的梆子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

这一切平凡得令人心碎。

上官冯静低着头快步走着,心跳如擂鼓。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都可能是眼线,每一个转角都可能埋伏着追兵。她想起在现代看过的谍战片,那些主角总能在危机中保持冷静,可她做不到——她只是个学表演的学生,突然被扔进一场真实的生死博弈中。

过第一个路口时,她看见墙上贴着通缉令。

纸上画着三个人的肖像——欧阳阮豪、阮阳天,还有一个女子。那女子的画像与她有七分相似,显然是根据昨晚醉仙楼里那些人的描述绘制的。悬赏金额高得惊人: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,擒获者赏银万两,加官晋爵。
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加快速度。

不能停。停下来就会害怕,害怕就会犹豫,犹豫就会出错。

找到荒地的过程比她想象的顺利。那是一片被废弃的宅基地,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。她很快找到了车前草——那些卵形的叶片在晨露中泛着青绿的光泽。

她蹲下身,用匕首小心地挖出几株,正要起身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“这位大嫂,起得真早啊。”

上官冯静浑身一僵,慢慢转过头。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寻常的布衣,但腰间的佩刀和脚上的官靴暴露了他的身份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人,三人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间。

“官、官爷……”她故意让声音发抖,“奴家只是来采点草药,家里孩子病了……”

“哦?”为首那人走近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“采的什么药?”

“车、车前草,治腹泻的。”

男人蹲下身,捡起一株草看了看,又看向她的手:“大嫂这双手,可不像是干粗活的手啊。”

上官冯静的心沉到谷底。她忘了这双手——虽然抹了灶灰,但手指纤细,指甲修剪整齐,掌心也没有常年劳作的茧子。这是致命的破绽。

“奴家原是绣娘,前些日子铺子倒了,才……”她继续编造,脑中飞快思索脱身之计。

“绣娘?”男人冷笑,“那你绣个花样给我看看?”

另外两人已悄悄按住了刀柄。

上官冯静知道,不能再拖了。她缓缓起身,手中还握着那几株车前草,另一只手则悄悄探入袖中——那里藏着最后一枚烟雾弹。

“官爷说笑了,这荒郊野外的,哪来的针线……”她说话间,突然将车前草扔向对面人的脸,同时掷出烟雾弹。

“砰!”

浓烟再起。

这一次她有了经验,屏住呼吸就往断墙后冲。身后传来怒吼声和咳嗽声,她头也不回,翻过残墙,跳进另一条小巷。

这条巷子更窄,两侧是高高的院墙。她拼命奔跑,肺部火辣辣地疼,脚踝的扭伤也在抗议。但她不敢停,因为追兵的脚步声已紧随其后。

拐过第三个弯时,她撞进了一个人怀里。

“小心。”

那人的声音清冷,手臂却很稳地扶住了她。上官冯静抬头,看见一张陌生的脸——约莫三十岁,面容普通,眼神却深邃得像口古井。他穿着文士的青衫,手中拿着一卷书,像个早起读书的秀才。

“后面……有人追我……”她喘着气说。

文士看了眼巷口,那里已传来追兵的呼喝声。他什么也没问,拉着她推开旁边一扇小门:“进来。”

门内是个小小的院子,种着几丛竹子,青石铺地,清雅幽静。文士领她穿过回廊,进入一间书房。书房不大,四壁皆是书架,正中一张书案,案上摆着文房四宝。

“在这里等着。”文士说完,转身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
上官冯静背靠着门,心脏狂跳。她不知道这个文士是谁,不知道这是哪里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。但现在她没有选择,只能赌一把。

门外传来对话声。

“这位先生,可曾看见一个女子经过?”是追兵的声音。

“女子?”文士的声音平静,“不曾看见。倒是几位官爷,这一大早的,在寻什么人?”

“朝廷钦犯。若先生见到可疑之人,务必上报。”

“自然。”

脚步声远去。

又过了一会儿,文士推门进来,手中端着一杯热茶:“他们走了,但留了两个人在巷口守着。你暂时出不去了。”

上官冯静接过茶,却没有喝:“先生为何帮我?”

文士在书案后坐下,展开那卷书:“因为你需要帮助。”

“你不问我是谁?不问那些人为什么追我?”

“你若想说,自然会说。”文士抬眼看她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,“你袖中有火药味,指尖有琴茧,脸上易容膏的痕迹虽被灶灰遮掩,却瞒不过行家。昨夜醉仙楼的花魁红药,今日落魄采药的妇人——姑娘这扮相,变得倒是快。”

上官冯静浑身冰凉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
“一个读书人。”文士笑了笑,“不过读过几本杂书,学过几分相术。姑娘不必害怕,我若要害你,刚才就不会救你。”

她盯着他看了许久,终于稍微放松了些:“多谢先生相救。但我必须尽快回去,我夫君伤重,需要这些车前草。”

“夫君?”文士若有所思,“可是那位被诬通敌的欧阳将军?”

这句话如同惊雷。

上官冯静猛地站起,袖中匕首滑入掌心:“你究竟是何人!”

“坐下。”文士的语气依然平静,“若我是诸葛瑾渊的人,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
他顿了顿,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物,放在桌上。

那是一枚玉佩,羊脂白玉雕成,正面刻着“欧阳”,背面刻着“阮豪”。这是欧阳阮豪的贴身之物,从不离身。

“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?”上官冯静的声音在颤抖。

“三年前,欧阳将军在边疆救过我一命。”文士轻抚玉佩,“那时我还是个游学的书生,误入两国交战的战场,险些被乱箭射死。是欧阳将军策马而来,将我护在身后。他说:‘读书人该死在书斋,不该死在战场。’”

他抬头看她:“这份恩情,我一直记得。”

上官冯静缓缓坐下,匕首却没有收起:“即便如此,你怎知我就是……”

“昨夜醉仙楼的事,今早已传遍京城。”文士说,“诸葛瑾渊震怒,下令全城搜捕。能从他眼皮底下盗走账册,又能让欧阳将军拼死相护的女子,除了他的妻子,还能有谁?”

他倒了杯茶推过来:“喝了吧,定定神。你的易容术不错,但眼神出卖了你——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人才有的眼神,装不出来。”

上官冯静终于接过茶,一饮而尽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稍微平复了她紧绷的神经。

“还未请教先生大名。”

“我姓陆,名文渊,字静之。”文士说,“是个落第的秀才,如今在城南开一家私塾,教几个孩童读书识字。”

“陆先生。”上官冯静行礼,“今日之恩,没齿难忘。但我必须回去了,我夫君的伤……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陆文渊起身,“欧阳将军的伤,普通草药恐怕难以奏效。我略通医理,家中也有些珍藏的伤药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
“可外面……”

“我有办法。”

陆文渊从柜子里取出两套衣裳,一套是自己的旧衣,一套是女装:“换上这套,扮作我的妻子。我们坐马车出去,那些眼线不会怀疑。”

上官冯静犹豫片刻,点了点头。

换装的过程很快。陆文渊的女装是素净的藕色襦裙,上官冯静穿上后,又被他用脂粉重新修饰了面容——这次不是易容成另一个人,而是将她的五官稍作调整,减弱了原本的明艳,添了几分温婉。

“记住,你现在是陆柳氏,我的妻子。我们要去城外的寺庙上香,为病重的母亲祈福。”陆文渊交代着,自己也换了身半旧的绸衫,看起来像个家境尚可的读书人,却又不至于引人注目。

马车是早就备好的,停在院外。

上车时,上官冯静看见巷口果然守着两个人,正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。陆文渊扶她上车,动作自然得如同真正的夫妻。车帘落下,马车缓缓启动,经过那两个眼线时,他们只是扫了一眼,便移开了目光。

马车驶出小巷,汇入街道的车流。

上官冯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这才感到浑身酸痛,尤其是扭伤的脚踝,已经肿得像馒头一样。

“你的脚需要处理。”陆文渊从座位下取出一个小药箱,“若不介意,我可以……”

“有劳先生。”上官冯静脱下鞋袜,脚踝处青紫一片。

陆文渊的手法很专业,先用银针刺穴止痛,再敷上药膏,最后用布条仔细包扎。整个过程快而轻柔,甚至没有弄疼她。

“先生真的只是私塾先生?”她忍不住问。

陆文渊笑了笑:“曾经也想考取功名,报效朝廷。但后来发现,这朝堂之上,忠奸难辨,善恶不分。倒不如教几个孩童识字明理,反倒干净些。”

马车继续前行,穿过半个京城,终于抵达染坊附近。

下车前,陆文渊将药箱和一个布包交给上官冯静:“这里面是上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,每隔三个时辰换一次药。布包里是些干粮和银两,你们用得着。”

“陆先生,大恩不言谢。”上官冯静深深一拜。

“快去吧。”陆文渊扶起她,“告诉欧阳将军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。若有朝一日沉冤得雪,记得来城南找我喝一杯。”

马车调头离去。

上官冯静抱着药箱和布包,绕到染坊后门,轻轻敲了三下——这是约定的暗号。

门开了,江怀柔的脸出现在门后。看见她平安回来,江怀柔明显松了口气,但看见她手中的药箱和包扎过的脚踝,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出事了?”

“遇到了眼线,但有人相助。”上官冯静简短地说,“先给阮豪换药。”

屋内,欧阳阮豪已经醒了,正靠在墙上,脸色比之前更苍白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看见上官冯静进来,他眼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: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
“差点有事。”她跪坐在他身边,打开药箱,“但遇到了贵人。”

她一边为他换药,一边低声讲述了早上的经历。听到陆文渊的名字时,欧阳阮豪的眼神微动:“陆静之……原来是他。”

“你认识?”

“有过一面之缘。”欧阳阮豪闭了闭眼,“没想到他还记得。”

新药的效果立竿见影。敷上药后,伤口的红肿明显消退,欧阳阮豪的脸色也好转了些。江怀柔检查了药粉,惊讶道:“这是宫廷御用的金疮药配方,但其中几味药材已经绝迹多年。这位陆先生,绝非寻常人。”

“他说他曾想考取功名。”上官冯静说。

“那就对了。”江怀柔恍然,“陆文渊——我想起来了。五年前的科举,有个寒门学子高中探花,却在殿试时直言朝政弊端,触怒权贵,被剥夺功名,永不录用。那人就叫陆文渊。”

屋内一片寂静。

“所以他是被诸葛瑾渊所害?”上官冯静问。

江怀柔点头:“当年主考的副考官就是诸葛瑾渊。陆文渊在策论中痛陈边军粮草短缺、将士饥寒交迫的现状,直指军需供应中的贪腐。这等于打了诸葛瑾渊的脸。”

命运如环,丝丝相扣。

欧阳阮豪救过陆文渊,陆文渊因直言军粮问题被贬,如今又反过来救他们,而他们要扳倒的,正是造成这一切的诸葛瑾渊。

“休息吧。”江怀柔说,“离明日午时还有十二个时辰。我们必须养精蓄锐。”

三人轮流休息。江怀柔守第一班,上官冯静躺在欧阳阮豪身边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“在想什么?”欧阳阮豪低声问。

“在想陆先生的话。”她翻过身,面对着他,“他说,这朝堂之上,忠奸难辨,善恶不分。我们做的这一切,真的有意义吗?扳倒了一个诸葛瑾渊,难道就不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?”

欧阳阮豪沉默良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什么都不做,那些冤死的人就永远得不到公道,那些还活着的人就还会继续受害。也许这世道不会因为我们的努力就变好,但至少,我们不能让它变得更坏。”

他伸手,轻抚她的脸颊:“你知道吗?在边疆的时候,有一次我们被围困在山谷里,粮食吃光了,箭矢用尽了,所有人都以为会死在那里。有个年轻的小兵,才十六岁,他临死前对我说:‘将军,我不怕死,但我怕我死了,家里就没人告诉我娘,我是怎么死的。’”
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:“他娘以为他在军营里吃皇粮,风光无限。她不知道,她儿子每天吃的都是掺了沙子的米,穿的是一戳就破的薄棉袄,最后是饿着肚子、冻着身子,被敌人的刀砍死的。”

上官冯静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
“所以我要活下去。”欧阳阮豪说,“我要回到京城,告诉天下人,那些将士是怎么死的。我要让那些喝兵血、吃空饷的人付出代价。这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,只是为了那个小兵,为了他娘,为了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人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:“你问我值不值得。我也不知道。但如果你是我,你会怎么做?”

上官冯静没有回答。

但她知道答案。

如果她是那个小兵,她会希望有人记得她的死;如果她是那个母亲,她会想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;如果她是欧阳阮豪,她会不惜一切代价,为那些再也不能说话的人说话。

这便是答案。

无关对错,不问得失,只求心安。

窗外,日头渐高。

距离明日午时的会面,还有十个时辰。
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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