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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青楼谍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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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:青楼谍影

夜色渐浓时,醉仙楼的红灯笼次第亮起。

上官冯静站在铜镜前,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妆容。江怀柔用草药调配的易容膏已完美融于肌肤,这张脸陌生而艳丽——细长凤眼描了金粉,朱唇抿着艳红的胭脂,额间贴着梅花形状的花钿。她身上穿着绣满牡丹的绯红长裙,层层叠叠的薄纱下,隐约可见肩颈处特意留下的、用以展示风情的肌肤。

“记住,”江怀柔在她身后低语,手中梳子轻轻理着她及腰的长发,“你叫红药,苏州来的琴师,三日前才被醉仙楼的老鸨高价买下。你的身世是父母双亡,被舅母卖入青楼,这是你第一次在京城献艺。”

上官冯静深吸一口气,镜中人的眼神逐渐褪去属于她自己的锐利,蒙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哀愁与柔弱。她练习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——穿越前,她本是戏剧学院的学生,专攻古典舞与表演。未曾想,那些在舞台上揣摩角色的技巧,竟会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派上用场。

“诸葛瑾渊每月初七必来醉仙楼,”欧阳阮豪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低沉中压抑着烦躁,“他独爱三楼‘听雨轩’包间,会在那里待到子时。今夜老鸨特意安排新来的‘红药’献艺,他定会召你前去。”

上官冯静透过镜面看向屏风后那个模糊的身影。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。这个计划太冒险,以青楼女子的身份接近当朝权臣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可她别无选择——左丘焉情给的期限只剩下五天,若不能拿到诸葛瑾渊与敌国往来的账册,不仅欧阳阮豪的冤案无法平反,沈言平之妻的性命也难保。
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已变成柔媚婉转的江南口音。

屏风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欧阳阮豪箭伤未愈,又连日奔波,身体已近极限。上官冯静心中一阵揪痛,但她没有回头。此刻任何一丝动摇,都可能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。

门外传来丫鬟的催促声:“红药姑娘,该下楼了。”

江怀柔最后为她插上一支金步摇,低声叮嘱:“酒壶夹层里有解药,诸葛瑾渊习惯在酒中下迷药,再套取情报。切记在他饮下第一杯前,先服解药。”

上官冯静点头,推门而出。

长廊两侧挂着薄纱,纱后隐约可见各色男女调笑的身影。丝竹声、娇笑声、杯盏碰撞声混杂在一起,织成一张奢靡而危险的网。她提着裙摆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——那双绣鞋的鞋底藏着匕首,江怀柔亲手打造,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。

楼下大堂已座无虚席。

醉仙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,三层楼阁雕梁画栋,中央天井悬挂着数百盏琉璃灯,映得整座楼宇亮如白昼。台上正有舞姬跳着胡旋舞,彩裙飞扬间,满堂喝彩。

老鸨柳妈妈迎上来,一身锦缎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她打量上官冯静,满意地点头:“果然是个美人胚子。记住,诸葛大人是贵客,你要好好伺候。若能得他欢心,后半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。”

上官冯静垂眸,做出羞涩惶恐的模样:“奴家只怕技艺粗陋,唐突了贵人。”

柳妈妈拍拍她的手:“放心,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技艺。”说着,便引她往三楼走去。

楼梯转角处,上官冯静瞥见二楼雅座里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慕容柴明。他穿着常服,正与几个文士模样的人饮酒,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慕容柴明出现在这里,未必是冲着他们来的,也许是例行巡查,也许是私人应酬。

但她不敢赌。

踏上三楼时,她的掌心已渗出冷汗。听雨轩的门虚掩着,透过缝隙,可见室内陈设奢华——紫檀木桌椅,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,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珍玩。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前那架古琴,琴身乌黑发亮,七弦紧绷。

“红药姑娘到——”柳妈妈扬声通报。

“进来。”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。

上官冯静推门而入。

室内只有两人。主位上坐着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,身着墨绿锦袍,腰间束着玉带,面白无须,一双细长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。这便是当朝第一权臣诸葛瑾渊。他身旁站着个青衣侍卫,面容普通,眼神却锐利如鹰,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。

“奴家红药,见过大人。”上官冯静盈盈下拜,姿态柔弱无骨。

诸葛瑾渊没有立刻让她起身,而是慢悠悠地抿了口茶,才道:“抬起头来。”

她依言抬头,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,只怯生生地看着地面。这是青楼女子初见贵人时最标准的姿态——既展现美貌,又不失谦卑。

“果然生得标致。”诸葛瑾渊轻笑,“听说你琴艺了得?”

“奴家略通音律,不敢称了得。”

“那就弹一曲《广陵散》吧。”

上官冯静心中一凛。《广陵散》曲调激昂慷慨,本不适于青楼场所演奏,诸葛瑾渊点名此曲,显然是在试探。她稳住心神,走到琴前坐下,指尖轻抚琴弦。

第一个音符流出的瞬间,诸葛瑾渊的眼神微变。

这不是普通的《广陵散》。上官冯静融合了现代古琴大师的改编版本,在保留原曲风骨的同时,加入了一些更为精妙的转调与节奏变化。琴声初起如溪流潺潺,渐入激越处如万马奔腾,收尾时又归于苍凉悲怆。

一曲终了,余音绕梁。

诸葛瑾渊沉默良久,才拍手道:“好。没想到这醉仙楼中,竟藏着你这样的高手。”他示意侍卫倒酒,“来,陪本官喝一杯。”

上官冯静起身行礼,走到桌前时,装作不小心绊了一下,衣袖拂过酒壶。这个动作极其自然,是她在现代排练过无数次的舞台技巧——借着摔倒的瞬间,指尖已打开酒壶夹层,将解药弹入自己杯中。

“奴家失礼了。”她红着脸道歉,端起酒杯,“这杯酒,敬大人知音之恩。”

诸葛瑾渊看着她饮下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,这才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。
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诸葛瑾渊看似随意地问着她的身世、经历,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刁钻。上官冯静凭借穿越前熟读的史料和江怀柔精心编造的身世细节,一一应对。她的表演天衣无缝——时而垂泪诉说悲惨身世,时而强颜欢笑感激贵人垂怜,将一个身世飘零却努力保全自尊的青楼女子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“你可知道,”诸葛瑾渊忽然话锋一转,“本官最讨厌什么?”

“奴家不知。”

“最讨厌说谎的人。”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你的琴艺,绝非普通青楼能教出来的。《广陵散》中那段变奏,我只在一人那里听过——已故太常寺卿李牧之。他是你的什么人?”

空气骤然凝固。

上官冯静的后背渗出冷汗。她千算万算,没算到诸葛瑾渊竟精通音律至此。李牧之确实是她的启蒙琴师,在原主的记忆里,那位慈祥的老人在上官家做西席时,曾教过她三年琴艺。可这件事极为隐秘,诸葛瑾渊怎么会知道?

电光石火间,她做出决定。

“大人明察,”她跪倒在地,泪水潸然而下,“李大人……确是奴家的恩师。三年前,他因牵涉科场案被贬,途经苏州时病倒,是奴家父母收留照料。他感念恩情,便教了奴家一些琴艺。此事奴家不敢对外人言,怕牵连恩师名声……”

这番说辞半真半假,李牧之确实在苏州病倒过,也确实教过当地一个女孩琴艺——只不过那女孩早已病故。江怀柔在收集情报时无意中得知此事,便将它编入了红药的身世里。

诸葛瑾渊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又笑了:“起来吧。本官只是随口一问,瞧把你吓的。”他亲自扶她起身,手指在她腕间停留片刻,似在感受她的脉搏,“李牧之是个好人,可惜不懂变通。你能得他真传,是你的福分。”

危机暂时解除,但上官冯静知道,诸葛瑾渊的疑心并未完全打消。接下来的时间必须更加谨慎。

子时将至,诸葛瑾渊起身道:“本官乏了,你且退下吧。柳妈妈那里,本官自会替你美言几句。”

“谢大人。”上官冯静行礼告退。

就在她转身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诸葛瑾渊对侍卫做了个手势——那是灭口的手势。她的心沉到谷底。无论今晚的表现多么完美,诸葛瑾渊都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。这个男人的多疑与狠毒,远超她的想象。

退出听雨轩,她没有立刻下楼,而是借口更衣,走向三楼的净室。醉仙楼的结构图早已刻在她脑海里——从净室窗台翻出,沿屋檐走三丈,便是诸葛瑾渊专属的书房。按照左丘焉情提供的情报,账册就藏在书房的暗格里。

夜风凛冽。

上官冯静脱下碍事的外裙,露出里面的黑色夜行衣。她将长发束成髻,用簪子固定,赤足踩在冰凉的屋瓦上。醉仙楼背靠运河,这一侧少有人迹,只有远处画舫的灯火倒映在水面,碎成粼粼金光。

她像一只猫,悄无声息地在屋檐上移动。瓦片有些松动,每走一步都必须全神贯注。短短三丈的距离,她走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。

书房窗棂虚掩着。

她屏住呼吸,用匕首撬开插销,翻身入内。室内一片漆黑,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洒下微弱的光。她不敢点灯,凭着记忆摸索到书架前。左丘焉情说,暗格在第三排书架的第二本书后——那是一本《大景律例》。

手指触到书脊时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上官冯静迅速闪到屏风后,心跳如擂鼓。脚步声在门外停顿片刻,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门开了,进来的是那个青衣侍卫。他没有点灯,径直走向书架,抽出那本《大景律例》,打开暗格查看。

月光照在他手中的账册封面上——深蓝色锦缎,烫金纹路。

侍卫确认账册完好,又将书放回原处,转身离开。门重新锁上。

上官冯静等脚步声完全消失,才从屏风后走出。她重复侍卫的动作,取出账册,迅速翻看。借着月光,她看清了里面的内容——密密麻麻的往来记录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一清二楚。其中几笔大额交易,赫然标注着“北狄铁器”“边境布防图”等字样。

证据确凿。

她将账册贴身藏好,正要离开,忽然瞥见暗格里还有一封信。信没有封口,她抽出来扫了一眼,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
那是诸葛瑾渊写给北狄可汗的亲笔信,日期是三天前。信中不仅承诺提供更多的边境布防情报,还提到一个惊天计划——在三个月后的秋猎时刺杀女帝,嫁祸给欧阳阮豪的旧部,一举铲除朝中所有反对势力。

这比账册更致命,也更危险。

上官冯静犹豫了刹那。带走这封信,意味着诸葛瑾渊很快就会察觉有人潜入书房,他们逃跑的时间将大大缩短。可不带走,女帝性命危在旦夕,整个大景朝都可能陷入动荡。

她咬咬牙,将信也揣入怀中。

翻窗回到屋檐时,远处传来了打更声——子时三刻。距离侍卫下一次巡查书房,只剩下半个时辰。她必须尽快离开醉仙楼,与欧阳阮豪他们会合。

沿着原路返回净室,她刚换上原来的衣裙,门外就传来柳妈妈的声音:“红药姑娘,你好了吗?诸葛大人说要带你回府,轿子已在后门候着了。”

上官冯静心中警铃大作。回府?这绝不是好事。诸葛瑾渊要带她走,要么是还想进一步试探,要么就是准备找个僻静处灭口。

“马上就好。”她应道,声音尽量平稳,“妈妈稍候,奴家补个妆。”

她迅速从绣鞋中取出匕首,藏在袖中。又取出江怀柔给的烟雾弹——这是用火药和特殊草药混合制成,引爆后会释放大量浓烟,并伴有刺鼻气味。

推门而出时,柳妈妈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,显然是来“请”她的。

“姑娘请吧,别让大人等急了。”柳妈妈皮笑肉不笑地说。

上官冯静顺从地跟着他们下楼,脑中飞快盘算着脱身路线。醉仙楼的后门临河,那里一定备有船只。只要能冲到河边,就有机会逃脱。

行至二楼楼梯口时,她忽然脚下一软,整个人向前倒去。

“哎呀!”柳妈妈惊呼。

就在两个大汉伸手来扶的瞬间,上官冯静袖中匕首滑出,划过一人的手腕,另一只手已掏出烟雾弹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“砰!”

浓烟瞬间弥漫开来,刺鼻的气味让人睁不开眼。尖叫声、咳嗽声、桌椅翻倒声乱成一片。上官冯静捂住口鼻,凭着记忆冲向一扇侧窗——那是通往厨房的通道。

“拦住她!”柳妈妈尖叫。

数名护院从烟雾中冲出,上官冯静反手掷出匕首,正中一人肩膀。她趁机撞开厨房的门,里面正在准备夜宵的厨子们愣在原地。她顾不上解释,抓起案板上的面粉扬向追兵,纵身跳出后窗。

窗外是醉仙楼的后院,堆满杂物。她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,剧痛传来,但不敢停留,一瘸一拐地奔向河边。

河边果然停着一艘小船,船夫正靠在船头打盹。上官冯静跳上船,扯断缆绳:“快开船!”

船夫惊醒,还没反应过来,追兵已至岸边。柳妈妈站在最前,厉声道:“给我拿下!死活不论!”

上官冯静夺过船桨,用力一撑,小船离岸数尺。几支箭矢破空而来,钉在船板上。她俯身躲避,手臂还是被划出一道血痕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另一艘船从暗处驶出,挡在她与追兵之间。船头站着一个人,黑衣蒙面,手持长剑。

“走!”那人对她低喝。

是欧阳阮豪的声音。

上官冯静眼眶一热,拼命划桨。小船顺流而下,迅速驶入河道主流。她回头望去,见欧阳阮豪的船已与追兵缠斗在一起,剑光在夜色中闪烁,映着他略显消瘦却依然挺拔的身影。

“别回头!去老地方!”他的声音随风传来。

她咬牙转回头,泪水却模糊了视线。她知道,欧阳阮豪箭伤未愈,根本不宜动武。可他还是来了,在她最危险的时候。

小船在河道中疾驰,两岸的灯火迅速后退。上官冯静紧握船桨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。怀中的账册和信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胸口——这些东西,是用太多人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小船靠岸。这里是城西废弃的码头,周围是荒芜的芦苇荡。上官冯静跳下船,踉跄着奔向约定地点——一座废弃的河神庙。

庙里,江怀柔已等候多时。

“得手了?”她迎上来。

上官冯静点头,掏出账册和信。江怀柔迅速翻看,脸色越来越凝重:“这封信……必须立刻交给左丘焉情。”

“欧阳呢?”上官冯静焦急地问。

“他会甩掉追兵,从陆路过来。”江怀柔顿了顿,“但诸葛瑾渊不会善罢甘休。全城搜捕很快就会开始,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城。”

话音刚落,庙外传来马蹄声。

两人警惕地躲到神像后,却见进来的是浑身是血的欧阳阮豪。他的黑衣被划破数处,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汩汩流出。

“阮豪!”上官冯静冲过去扶住他。

“没事,”他苍白着脸笑了笑,“皮外伤。追兵被我引到东城去了,但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。”

江怀柔迅速为他包扎伤口,手法娴熟利落。上官冯静看着那些伤口,心如刀割。每一道伤痕,都是为她而受的。

“账册拿到了?”欧阳阮豪问。

“不止账册,”上官冯静将信递给他,“诸葛瑾渊要谋反。”

欧阳阮豪借着烛光看完信,眼中闪过凛冽的寒光:“这个疯子……他不仅要我的命,还要颠覆整个大景。”

“现在怎么办?”江怀柔问。

欧阳阮豪沉思片刻:“按原计划,将账册交给左丘焉情。但这封信……我们不能直接给他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左丘焉情虽是钦差,但毕竟是朝廷命官。这封信牵扯太大,若直接交给他,难保他不会为了朝局稳定而选择隐瞒。”欧阳阮豪看向上官冯静,“我们必须留一份抄本,找个可靠的人保管。若我们出事,至少有人能将真相公之于众。”

上官冯静立刻明白他的意思:“你想交给谁?”

“冯思静。”

江怀柔皱眉:“可她远在北疆……”

“所以才安全。”欧阳阮豪说,“诸葛瑾渊的手再长,也伸不到北疆矿场。而且阮阳天已去救她,若他们能逃出来,冯思静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
计划敲定,三人分头行动。江怀柔负责联络左丘焉情的人,在城南土地庙交接账册;上官冯静则抄写信件,一式三份,一份交给左丘焉情,一份由江怀柔带走保管,最后一份则准备托付给即将北上的商队——若一切顺利,这封信会在半个月后送到冯思静手中。

抄信时,烛火摇曳。

上官冯静握着笔,一字一句地誊写那些触目惊心的内容。诸葛瑾渊的字迹苍劲有力,措辞却阴毒狠辣,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权力的贪婪和对生命的漠视。她想起穿越前在历史书上读到的那些权臣,总觉得那些故事遥远而抽象。直到此刻,直到她亲身卷入这场旋涡,才明白历史的血腥与残酷,从来不是纸上轻飘飘的几行字。

“写好了吗?”欧阳阮豪轻声问。

她抬头,见他靠在墙边,脸色苍白如纸,却仍强撑着保持清醒。

“快了。”她加快速度,“你的伤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他笑了笑,“倒是你,今晚吓坏了吧?”

上官冯静笔尖一顿。说不怕是假的。当她站在醉仙楼的屋檐上,当她在浓烟中奔逃,当箭矢擦过她耳边时,恐惧如潮水般几乎将她淹没。可奇怪的是,此刻回想起来,那些恐惧都已模糊,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谬的清醒——她正在做的事情,正在改变的历史,正在守护的人。

“有点怕,”她诚实地说,“但更怕你出事。”

欧阳阮豪的眼神柔软下来:“我不会有事。我答应过你,要陪你洗清冤屈,陪你过太平日子。”

“你还说过要疼我入骨,护我周全。”她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“记得兑现承诺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江怀柔回来时,带来了左丘焉情的口信:“明日午时,西市茶楼,他要亲自见你们。”

“太冒险了,”欧阳阮豪皱眉,“诸葛瑾渊现在一定在全城搜捕。”

“左丘焉情说,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西市人多眼杂,反而容易隐蔽。”江怀柔顿了顿,“他还说,女帝已知晓此事,已暗中调派禁军控制诸葛府周围。但为了不打草惊蛇,暂时不会动手。”

这意味着,他们还需要坚持一段时间。

天色将明时,三人离开了河神庙。江怀柔扮作村妇,混入早市的人群;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则藏身于运菜车中,被送往城西的一处安全屋。

车厢里弥漫着蔬菜的泥土气息。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头,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,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诗:“此身飘摇如转蓬,此心安处是吾乡。”

她曾经以为,穿越是一场灾难,将她从熟悉的现代世界抛到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古代。可此刻,在这个散发着霉味和菜叶味的黑暗车厢里,在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身边,她竟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
“在想什么?”欧阳阮豪低声问。

“在想……”她闭上眼睛,“艺术来源于生活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从前学表演时,老师总说,最好的表演来源于最真实的生活体验。”她轻声说,“现在我明白了。那些在舞台上演绎的爱恨情仇,那些剧本里写的生死离别,都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真实。”

欧阳阮豪沉默片刻,将她搂得更紧:“等这一切结束,我带你去江南。那里有真正的戏台,你可以穿上最美的戏服,唱你想唱的任何曲子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就坐在台下,做你最忠实的观众。”

上官冯静笑了,眼泪却悄无声息地滑落。她知道,这个承诺也许永远无法实现。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,每一步都可能踏空,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。

可那又如何?

于法,她万劫不复——劫法场、盗密信、刺杀朝廷命官,每一条都是死罪。

于情,她灿烂若花——这朵花开在血与火之中,开在生与死的边缘,开在她用全部勇气和智慧守护的爱情里。

运菜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,车外传来早市的喧嚣声、小贩的叫卖声、孩童的嬉笑声。这些平凡的声音交织成生活的底色,而她和欧阳阮豪,正穿行在这底色之下,在暗影中为光明而战。

车厢的缝隙透进一缕晨光,照在她紧握的手上。那双手,一只纤细柔软,一只粗糙带伤,十指相扣,如同他们纠缠的命运。

车停了。

安全屋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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