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宫阙暗潮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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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城西二十里外的破庙中。
火堆噼啪作响,映照着三张疲惫的脸。上官冯静正小心翼翼地给欧阳阮豪换药,他背后的箭伤已经结痂,但高烧刚退,整个人还很虚弱。
“明天必须换地方。”江怀柔检查完庙外的陷阱,走进来低声道,“金吾卫的搜查范围在扩大,最多再有一天,就会找到这里。”
“能去哪儿?”上官冯静苦笑,“城门都封了,出不去;城内到处是眼线,藏不住。”
江怀柔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有一个地方,或许能暂避一时。”
“哪里?”
“慕容将军府。”
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同时抬头,眼中都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疯了?”上官冯静压低声音,“慕容柴明是诸葛瑾渊的人,我们去他府上,不是自投罗网?”
“未必。”江怀柔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“我这几日在城中打听消息,发现一件怪事——慕容柴明虽然奉命搜捕我们,但他手下的金吾卫,从未真正伤过一个无辜百姓。而且,有传闻说,他私下里在保护沈言平的妻子。”
欧阳阮豪皱眉:“沈押运官的妻子?她还活着?”
“不仅活着,还被软禁在慕容府。”江怀柔道,“我怀疑,慕容柴明并不是完全站在诸葛瑾渊那边。他或许…也在等一个机会。”
上官冯静陷入沉思。火光在她脸上跳跃,映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神色。她想起刑场劫囚那日,慕容柴明虽然率兵追击,但箭矢总是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,从未瞄准要害。当时情况紧急,她来不及细想,现在回想起来,确实有些蹊跷。
“就算他另有心思,我们也不能冒险。”欧阳阮豪摇头,“静静,我们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。”
“可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。”上官冯静握住他的手,“阮豪,你知道的,如果继续躲下去,不出三天,我们不是被抓住,就是饿死在这破庙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:“而且,我想赌一把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这个世上,还有心存良知的人。”上官冯静看向庙外沉沉的夜色,“赌慕容柴明身为将领,心中还装着家国天下,而不是一己私利。”
江怀柔静静地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和你丈夫真是天生一对——一个敢劫法场,一个敢投敌营。”
“这不是投敌,是…”上官冯静想了想,找到一个词,“合作。我们有他想要的东西,他也有我们需要的庇护。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欧阳阮豪看着她坚毅的侧脸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想保护她,想让她远离一切危险,但他也知道,从她为他劫法场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注定要一起走这条荆棘丛生的路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点头,“但我们要有计划。不能就这么闯进去。”
“自然。”上官冯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“江姑娘,还得麻烦你一趟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明日一早,你去慕容府递个信。”上官冯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——那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的东西,一块上好的和田玉,“把这个交给慕容柴明,告诉他,我们在醉仙楼等他。”
“醉仙楼?”江怀柔皱眉,“那是诸葛瑾渊的地盘。”
“正因为是他的地盘,才最安全。”上官冯静道,“灯下黑的道理,慕容柴明比我们懂。他若真心想合作,自然会想办法避开耳目;他若想抓我们,在醉仙楼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——毕竟那里人多眼杂,难保没有诸葛瑾渊的其他眼线。”
江怀柔接过玉佩,入手温润:“你想得周到。但这玉佩是…”
“是我的信物。”上官冯静没有多解释,“他看到这个,会明白的。”
欧阳阮豪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他知道这枚玉佩对她的意义——她曾说过,这是她在那个“故乡”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。如今为了他,她连这个都拿出来了。
“静静…”他轻声唤道。
上官冯静转头对他笑了笑:“没事的。等这一切结束了,咱们再赎回来。”
她说得轻松,但三人都知道,这一去,生死难料。
庙外,雨声渐密。
江怀柔将玉佩贴身收好,起身道:“我现在就去。你们在这里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小心。”上官冯静叮嘱。
江怀柔点点头,披上蓑衣,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夜中。
庙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火堆渐渐微弱,欧阳阮豪添了些柴,火光重新跳跃起来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上官冯静摇摇头,往他身边靠了靠。欧阳阮豪伸手搂住她,两人的体温在寒夜里互相温暖。
“阮豪,”她忽然开口,“如果…我是说如果,我们这次失败了,你会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娶了我这个莽撞的妻子,后悔让我去劫法场,后悔走上这条不归路。”
欧阳阮豪沉默了很久,久到上官冯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缓缓开口:“我这一生,最后悔的只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后悔当初在边疆,没能早些识破诸葛瑾渊的阴谋,害得那么多兄弟白白送命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至于你…静静,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。若没有你,我早就在刑部大牢里自尽了。所以,无论结局如何,我都感激上苍,让我遇见了你。”
上官冯静的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紧紧抱住他,将脸埋在他胸前:“欧阳阮豪,你一定要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活下去。哪怕是为了我,也要活下去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吻了吻她的发顶,“你也一样。”
两人相拥无言,只有庙外的雨声,和火堆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上官冯静忽然说:“我给你唱首歌吧。”
“什么歌?”
“我家乡的歌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轻声哼唱起来。那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,旋律悠扬,歌词却听不懂——那是她用现代汉语唱的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欧阳阮豪问。
上官冯静翻译给他听:“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。”
欧阳阮豪笑了,将她搂得更紧:“好,白首不相离。”
雨渐渐小了,东方露出一线鱼肚白。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而等待他们的,将是更加凶险的明天。
但此刻,在这破败的庙宇里,在微弱的火光中,他们至少还拥有彼此。
这就够了。
对于亡命之徒来说,每一个相拥的清晨,都是上天额外的恩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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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将军府,书房。
烛火通明,慕容柴明正在研究北疆的布防图。门被轻轻叩响,老管家端着一碗参汤进来:“将军,您又一夜没睡。”
“北狄犯境,朔方告急,哪里睡得着。”慕容柴明揉了揉眉心,“粮草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?”
“诸葛丞相那边已经开了私仓,三万石粮食正在装车,明日一早就能启运。”老管家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但老奴发现,那些粮食里,掺了不少陈年霉米。”
慕容柴明的手一顿,眼中闪过寒光:“他敢在军粮上动手脚?”
“恐怕是想借此挑拨将军与边疆将士的关系。”老管家道,“若将士们吃了霉米生病,定会怪罪将军办事不力。”
“好个一石二鸟。”慕容柴明冷笑,“既应付了陛下,又暗算了我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若换粮,时间来不及;若不换,边疆将士…”
“换。”慕容柴明斩钉截铁,“将我府上存粮全部运去,不够的部分,去找京中其他将领借。就说是我慕容柴明借的,日后必加倍奉还。”
老管家一惊:“将军,那可是您多年的积蓄,而且借粮一事若传出去…”
“传出去又如何?”慕容柴明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我慕容氏世代为将,守的是江山社稷,护的是黎民百姓。若连边疆将士的肚子都填不饱,我还有何脸面自称将军?”
他说这话时,腰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。
老管家眼中露出敬佩之色:“老奴明白了。这就去办。”
他正要退下,慕容柴明忽然叫住他:“等等。府外可有什么异动?”
“一切正常。不过…”老管家犹豫了一下,“刚才后门有人塞进来这个。”
他递上一枚玉佩。
慕容柴明接过,入手温润,是上好的和田玉。玉的背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那不是大景朝的文字,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。
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因为他认得这个符号。三年前,他奉命调查一桩边境走私案时,在证物中见过类似的符号。当时办案的老仵作说,这可能是某种失传的古文字,象征着“穿越时空之门”。
“送玉佩的人呢?”他急声问。
“已经走了,是个女子,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。”老管家道,“她只说了一句:‘醉仙楼,明日午时’。”
慕容柴明握紧玉佩,心中翻江倒海。
醉仙楼是诸葛瑾渊的产业,那里耳目众多,对方选择在那里见面,显然是在试探——试探他敢不敢在诸葛瑾渊的眼皮子底下行动,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有心合作。
“将军,这会不会是陷阱?”老管家担忧道。
“是陷阱也要去。”慕容柴明将玉佩收起,“准备一下,明日我要去醉仙楼赴约。”
“可是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慕容柴明打断他,“老徐,你跟了我父亲三十年,又跟了我十年,应该知道,有些事明知危险,也必须要做。”
老管家看着自家将军坚毅的脸,最终只是深深一揖:“老奴明白了。将军小心。”
他退下后,慕容柴明重新坐回案前,却没有再看布防图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佩,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那桩走私案。当时查获的货物里,有一批制作精良的弓弩,其工艺远超朝廷军械司的水平。他顺着线索追查,最终却发现,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不可能的人——已故的上官大将军。
上官大将军是开国元勋,一生忠烈,怎么可能走私军械?他继续深查,却在某个深夜收到一封匿名信。信中只有一句话:“欲知真相,往北三十里,乱葬岗。”
他去了。在乱葬岗的一处新坟里,挖出了一具尸体——那是上官大将军的独子,上官明轩。尸体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佩,玉佩上刻着和今天这枚类似的符号。
随尸体一起被埋的,还有一本日记。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上官明轩如何发现诸葛瑾渊私通敌国、走私军械的证据,又如何被灭口的经过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若有人见此日记,请转交吾妹冯静。告诉她,哥哥不能再保护她了,让她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慕容柴明当时才明白,所谓的上官大将军走私案,完全是诸葛瑾渊栽赃陷害。他想将证据公之于众,却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。无奈之下,他只能将日记和玉佩藏起来,等待时机。
这一等,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,他看着诸葛瑾渊的势力越来越大,看着朝中忠臣一个个倒下,看着女帝装痴卖傻、忍辱负重。他不是没有想过反抗,但他知道,单凭自己一人之力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所以他也在等,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人。
而现在,这个人似乎出现了。
“上官冯静…”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如果他没有猜错,送玉佩的女子,就是上官明轩的妹妹,那个在刑场劫囚的红衣女子。而她之所以敢来找他,是因为她知道,他手中握着她哥哥留下的证据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赌赢了,他们能扳倒诸葛瑾渊,还朝堂清明;赌输了,所有人都得死。
但慕容柴明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边疆战事吃紧,朝中奸臣当道,若再不行动,大景朝百年的基业,恐怕就要毁于一旦。
他起身,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那本已经泛黄的日记。日记的最后一页,除了那段遗言,还有一行小字,是上官明轩用血写下的:
“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永远不会缺席。”
慕容柴明用手指抚过那行字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明日醉仙楼,他将赴一场生死之约。
而这场约会的结局,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,甚至决定整个大景朝的命运。
窗外,天色渐亮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