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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密信疑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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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忽然停了。

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:“二位,城门到了。守将是慕容柴明将军的人,已经打点好了,直接出城即可。”

上官冯静掀开车帘,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如沉睡的巨兽。这是她穿越以来,第一次真正看到长安城的全貌——也是最后一次。

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总有一天,我们会光明正大地回来。”

欧阳阮豪没有回答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
马车驶出城门,踏上通往未知的官道。夜色渐深,长安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地平线。

而在慕容府书房内,长孙言抹正与左丘焉情对坐饮茶。

“长孙大人好雅兴,深夜品茶。”左丘焉情笑眯眯地抿了口茶,“只是不知,方才府中那般动静,所为何事?”

“几个小毛贼罢了,已打发走了。”长孙言抹面色如常,“左丘大人深夜造访,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本官府上的治安吧?”

左丘焉情放下茶盏:“明人不说暗话,欧阳阮豪是不是来过了?”

“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?”

“若是,长孙大人应该拿到了密信。”左丘焉情眼中闪过精光,“那封信,关乎国本。大人应当明白,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危险。”

长孙言抹抬眼看他:“左丘大人在威胁本官?”

“不敢。”左丘焉情笑道,“只是提醒。太子终究是太子,陛下春秋正盛,有些事,急不得。”

“本官做事,向来只遵法理,不问权势。”长孙言抹起身送客,“夜深了,左丘大人请回吧。”

左丘焉情也不恼,施施然起身:“既如此,下官告辞。只是最后说一句——欧阳阮豪和那个女子,是祸根。长孙大人今日放他们走,来日必生后患。”

“那是本官的事。”

左丘焉情离开后,长孙言抹独坐书房,看着桌上那枚“瑾”字玉佩,久久不语。

亲信侍卫悄声进来:“大人,他们已安全出城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大人,”侍卫迟疑道,“您为何要帮他们?若此事泄露...”

“因为有些债,迟早要还。”长孙言抹拿起玉佩,对着烛光端详,“十三年前,欧阳阮豪救了我母亲。今夜,我救他一次,两清了。”

他将玉佩丢进火盆,火焰瞬间吞没了玉石:“至于那封信...让它消失吧。这个秘密,就让它烂在本官心里。”

火焰跳跃,映着他复杂的面容。

于法,他今夜私放要犯,是渎职大罪。

于情,他偿还恩情,守护了内心最后一块净土。

这世间的对错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

窗外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有些人,已经永远离开了长安。

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上官冯静靠着欧阳阮豪睡着了。她的手中,还紧握着那封密信的抄本——那不仅仅是一封信,更是他们未来漫长岁月里,无法摆脱的枷锁与希望。

欧阳阮豪轻轻将外袍披在她身上,目光投向车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。

前路茫茫,生死未卜。

但至少此刻,他们还在彼此身边。

这就够了。

黎明前的官道上,马车疾驰如离弦之箭。车轮碾过碎石,颠簸中,上官冯静从浅眠中惊醒,额头撞上车厢壁,闷哼一声。

“撞疼了?”欧阳阮豪忙伸手轻抚她额头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——不是血,却比血更让他心惊,那是她额上渗出的冷汗。

上官冯静摇头,勉强扯出笑容:“做了个梦...梦到我们又回到刑部大牢外,但那日你没有接住匕首,我被官兵擒住,锁链缠颈...”她声音渐低,手指不自觉抚上脖颈,仿佛那里真有冰冷的铁链。

欧阳阮豪将她揽入怀中,掌心贴在她后心,以内力缓缓渡入温和气息:“都过去了。我们现在已经出城,长孙言抹既放我们走,必已安排好退路。”

话虽如此,他自己心中亦无底。马车已奔行近一个时辰,却始终不见车夫说半个字。那中年汉子沉默得像块石头,只偶尔扬鞭催马,对车内动静充耳不闻。

上官冯静靠在他肩头,忽然低声道:“欧阳,你说...长孙言抹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帮我们?仅仅因为十三年前的旧恩?”

“他是刑部尚书,若真讲情义,早该翻了军粮案。”欧阳阮豪眉头紧锁,“我总觉得,他隐瞒了什么。那封信里提到太子,他却只字不提东宫之事,反倒急着让我们离京。”

话音未落,马车骤然急停!

惯性将二人狠狠甩向前方,欧阳阮豪护住上官冯静,后背撞上车厢,旧伤崩裂,剧痛让他闷哼一声。几乎同时,车外传来兵刃相交的铿锵声,夹杂着车夫的怒吼:“走!快走!”

“怎么回事?”上官冯静掀开车帘一角,瞳孔骤缩。

晨曦微光中,官道两侧树林里冲出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,手持弯刀,刀身在朦胧天色中泛着诡异的幽蓝——淬了剧毒。车夫已抽出藏在车底的朴刀,以一敌三,刀法狠辣,竟也是高手。

“是诸葛瑾渊的人!”欧阳阮豪瞬间判断,“他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!”

上官冯静咬牙,从靴中拔出短刃:“不能坐以待毙!”

“你待着!”欧阳阮豪按住她,自己拔出藏在车厢夹层的长剑——那是临行前江怀柔偷偷塞给他的,“这些人刀上有毒,你不可近战。”

他踢开车门,纵身跃出。剑光如练,瞬间刺穿一名黑衣人的咽喉。但对方人数太多,又有毒刃之险,他伤势未愈,动作稍滞,左臂便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。

伤口不深,但剧痛瞬间蔓延,整条手臂麻痹——毒发了!

“欧阳!”上官冯静见状,再不犹豫,抓起车座下的火药包点燃引信,朝着人群最密集处掷去!

“轰——!”

巨响震耳,三名黑衣人被炸飞,残肢断臂洒落一地。但这批杀手训练有素,仅慌乱一瞬便重整阵型,分出七八人包抄过来,目标直指上官冯静。

车夫浑身浴血,砍倒两人后朝她嘶吼:“夫人快走!往西三里有一处猎户木屋,屋后地窖可藏身!”

“那你呢?!”

“某奉命护送,生死由命!”车夫狞笑,反手一刀劈开刺向自己的毒刃,肩膀却被另一刀贯穿,“走啊!”

欧阳阮豪一剑荡开围攻,退到车边抓住上官冯静的手:“走!”

二人弃车冲入道旁树林。身后厮杀声渐远,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至少五六人追来了。

林中昏暗,荆棘丛生。上官冯静裙摆被勾破,小腿划出道道血痕,却浑然不觉。欧阳阮豪左臂已完全麻木,全靠右手挥剑斩开前路。毒气攻心,他眼前阵阵发黑,全靠意志强撑。

“前面...有流水声...”上官冯静喘息道,“过河,或许能甩开...”

话音未落,一支毒箭擦着她耳畔飞过,钉在树干上,箭羽微颤。

追兵更近了。

欧阳阮豪忽然停下,将密信抄本塞进她怀中:“你顺着溪流往下游走,我断后。”

“不行!”上官冯静死死抓住他衣袖,“要死一起死!”

“傻话。”欧阳阮豪扯出苍白的笑,“你得活着,把信交给该交的人。若我今日葬身于此...来年清明,为我斟杯酒便是。”

“欧阳阮豪!你若敢死,我现在就吞了鹤顶红!”她从袖中抽出瓷瓶,拔开塞子,“我说到做到!”

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忽然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:“上官冯静,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劫。”

脚步声已至十丈内。

欧阳阮豪猛地将她推向溪流方向,自己转身迎敌。剑光再起,血花飞溅。他招式已乱,全凭沙场搏杀的本能在支撑,每一剑都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
上官冯静没有走。

她爬上一棵老树,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火药包——这是她留着同归于尽用的。引信点燃,她看准追兵最密集的瞬间,用力掷出!

爆炸气浪将她震得跌落树杈,右臂脱臼,剧痛让她眼前一黑。但这一炸,又带走三条人命,余者也被震慑,攻势暂缓。

欧阳阮豪趁机斩杀两人,踉跄退到树下,接住摔落的她。

“你...”他看着她脱臼的右臂,又气又痛。

“我说了,要死一起死。”上官冯静疼得脸色煞白,却还在笑,“现在,你还要赶我走吗?”

追兵还剩四人,步步紧逼。

就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!

“放箭!”

清冷女声划破晨雾,紧接着箭雨如蝗,四名黑衣人猝不及防,瞬间被射成刺猬。马蹄声中,十余骑冲入林中,为首者一袭青衣,面覆轻纱,正是江怀柔。

“江姑娘!”上官冯静惊喜。

江怀柔翻身下马,疾步上前查看二人伤势,脸色骤变:“欧阳将军中的是‘蓝蝎’之毒,三个时辰内无解必死。”她迅速封住欧阳阮豪几处大穴,又从药囊取出金针,刺入他左臂要穴,乌黑毒血缓缓渗出。

“能解吗?”上官冯静声音发颤。

“需以毒攻毒。”江怀柔抬眼看向那些黑衣人的尸体,“他们的刀上萃的是蓝蝎毒,但这些人常年服食微量的解毒药草,血液中已有抗性。取他们的心头血做药引,或可一试。”

她说得平静,上官冯静却听得毛骨悚然——取死人心头血?

“我去。”她咬牙站起,不顾脱臼的右臂,抓起短刃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。

“我来。”江怀柔拦住她,接过短刃,“你手臂有伤,去生火,准备药锅。”

她的动作干净利落,剖心取血,面不改色。晨曦透过林叶,照在她平静的侧脸上,那画面有种诡异的美感——救人与杀人,在她手中仿佛只是同一件事的不同步骤。

火堆燃起,药罐架好。江怀柔将心头血混合数种草药熬煮,药液沸腾,散发刺鼻腥气。欧阳阮豪已陷入半昏迷,气息微弱。

“喂他喝下。”江怀柔将药汁滤出,递给上官冯静。

药汁灌下,欧阳阮豪浑身剧颤,呕出数口黑血,脸色却渐渐从青黑转为苍白。江怀柔再施针,足足半个时辰后,他呼吸终于平稳。

“毒暂时压住了,但余毒需连服七日药才能清。”江怀柔收针,“此地不宜久留,诸葛瑾渊既已派人截杀,必还有后手。”

上官冯静这才想起问:“江姑娘怎知我们在此遇险?”

“长孙言抹派人传的信。”江怀柔看向林中深处,“他料到诸葛瑾渊会截杀,让我在城外接应。只是没想到,杀手来得这么快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一事。今早城中传出消息,沈言平之妻柳氏...昨夜暴毙了。”

“什么?!”上官冯静如遭雷击,“我们离开时她还好好...”

“说是突发心疾,但谁信呢。”江怀柔翻身上马,“长孙言抹送你们出城,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。柳氏一死,密信之事便死无对证,太子和诸葛瑾渊才能安心。”

“那她岂不是白白...”上官冯静声音哽咽。

“这世道,清白本就奢侈。”江怀柔伸手,“上马,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
三十里外,深山古观。

道观年久失修,却意外地干净。江怀柔显然提前打点过,观中留有干粮、药材,甚至还有两套干净的布衣。

欧阳阮豪被安置在偏殿榻上,余毒未清,仍昏睡着。上官冯静右臂已被江怀柔接好,此刻坐在门槛上,望着天井中那株枯死的梅树出神。

江怀柔熬好第二副药,端给她:“在想什么?”

“想柳氏,想车夫,想那些因这封信死去的人。”上官冯静接过药碗,“江姑娘,你说...我们这样逃,值得吗?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昭雪的冤案,连累这么多人丧命。”

江怀柔在她身边坐下,沉默许久,才道:“我七岁时,家乡闹瘟疫。县令怕疫情上报影响政绩,下令封村,将染病之人全部烧死。我娘亲病重,我爹跪在村口求了三天三夜,换来的是乱棍打死。”

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我娘拼着最后一口气,将我藏在枯井里。我在井底躲了五天,听着外面哭喊声渐渐消失,直到再无声息。后来是一个游方郎中路过,听见井中动静,救了我。”

“那郎中就是我师父。他教我医术,也教我毒术。他说,救人需仁心,杀人亦需仁心——杀该杀之人,便是救该救之人。”江怀柔看向上官冯静,“你问我值不值得,我不知。我只知,若当年有人愿为我爹娘说句话,他们就不会死得那么惨。”

上官冯静握紧药碗:“所以你要替所有冤死者讨个公道?”

“公道?”江怀柔轻笑,笑意冰凉,“这世间的公道,从来不是讨来的,是争来的、抢来的、用血换来的。欧阳将军的冤案,柳氏的死,都是如此。你若不争,便只能任人鱼肉。”

殿内传来咳嗽声。

上官冯静忙起身进去,见欧阳阮豪已醒,正挣扎着要坐起。她扶住他,喂他喝药。药汁苦涩,他眉头紧皱,却一口气喝完。

“我们...在哪儿?”他声音沙哑。
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上官冯静替他拭去嘴角药渍,“你毒未清,需静养七日。”

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,目光扫过她包扎的右臂,又看向她额上撞出的淤青:“你又受伤了。”

“小伤。”她故作轻松,“倒是你,差点就去见阎王了。”

“阎王不敢收我。”欧阳阮豪扯出虚弱的笑,“他说我阳寿未尽,还得回来...陪你折腾。”

江怀柔在门外听着,唇角微扬。她转身走向观外,从马鞍袋中取出一只信鸽,放飞。

鸽子扑棱棱飞向天际,脚上竹筒里,是她写给长孙言抹的密信:“人已安,毒暂解。柳氏之事,当真无可挽回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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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,刑部衙门。

长孙言抹展开密信,看完后置于烛火上,任其燃尽。灰烬飘落时,他提笔在空白奏折上写下:“罪妇柳氏,突发心疾暴毙,经查无外伤毒迹,系自然死亡。沈言平一案所有涉案人等均已伏法或亡故,建议结案归档。”

写罢,他盯着那几行字,久久不动。

窗外暮色渐浓,亲信侍卫悄然入内:“大人,左丘大人又派人来问,可需协助处理柳氏后事?”

“告诉他,本官已安排妥当,不劳费心。”长孙言抹合上奏折,“还有,去查查今天早晨官道截杀之事,是谁走漏的消息。”

“是。”侍卫迟疑道,“大人,若查出来是...”

“无论是谁,按律处置。”长孙言抹抬眼,目光如刀,“刑部之内,容不得吃里扒外之人。”

侍卫退下后,长孙言抹起身走到窗前。长安城华灯初上,远处宫阙巍峨,那是一片他守护了十年的锦绣河山。

可这片锦绣之下,是多少白骨冤魂?

他想起柳氏临终前的眼神——没有恐惧,只有解脱。她说:“大人,这封信交给您,妾身终于可以安心去见言平了。只是...若有可能,请让真相大白之日,在他坟前烧一份捷报。他这一生,最放不下的就是边关那些兄弟。”

他答应了。

所以他放走欧阳阮豪,所以他要保住那封信。这朝堂的平衡、太子的颜面、诸葛瑾渊的权势,他都可以周旋。但有些底线,不能破。

“于法,我万劫不复。”他轻声自语,“于情...但求问心无愧吧。”

夜色彻底吞没长安。

深山古观中,篝火噼啪作响。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头睡着了,手中还攥着那封密信的抄本。欧阳阮豪轻轻抽出羊皮纸,借着火光细看。

信末那句“叶峰茗副将已知此事”如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。

若重见叶峰茗,他该如何面对?拔剑相向?还是...问一句为什么?

窗外,江怀柔抱剑倚在廊下,望着同一轮月亮。她怀中揣着另一封密信——那是她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,关于当年瘟疫封村的真相。信上盖的,是东宫的印。

原来所有冤案,最终都指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。

“师父,”她对着月亮低语,“您说得对,救人需仁心,杀人亦需仁心。那弟子便用这一身医术毒术,杀该杀之人,救该救之人。”

山风掠过古观,吹动檐角铜铃,叮当作响,如诉如泣。

这漫长的一日终于过去,但他们的路,还很长。前方是更多的阴谋、杀戮、背叛,也有或许微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。

而上官冯静在梦中,又回到了刑部大牢外。这一次,她看见红衣的自己掷出匕首,欧阳阮豪接住了,但转身刺向的,却是她自己的心口。

他眼中含泪,说:“对不起,静静...但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
她在梦中惊醒,冷汗浸透衣衫。

欧阳阮豪被她惊醒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事,”她钻进他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“做了个噩梦。”

“梦都是反的。”他轻拍她后背,“睡吧,我在这儿。”

她闭上眼,却再也睡不着。

那封密信如一道诅咒,悬在他们头顶。而真正的暴风雨,还未到来。

长夜漫漫,黎明尚远。

但至少此刻,他们还能相拥取暖。

这或许便是乱世中,最奢侈的温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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