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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长街血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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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脚步,回头看向上官冯静。

“上官夫人,我佩服你的勇气。但你要明白,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没有回头了。无论最后结果如何,你劫囚的罪名都不会消失。于法,你万劫不复。”

上官冯静挺直脊背:“我知道。”

左丘焉情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

马车的声音渐渐远去,夜色重新笼罩这座荒园。

江怀柔将冯思静安置在床上,开始为她清理伤口。阮阳天守在门外,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。上官冯静则坐在欧阳阮豪床边,握着他冰冷的手。

“值得吗?”欧阳阮豪突然问,声音虚弱却清晰,“为了我,背上死罪,值得吗?”

上官冯静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想起穿越前的生活——按部就班的工作,不咸不淡的感情,日复一日的平淡。她曾经以为那就是人生,直到来到这个世界,直到遇见欧阳阮豪。

这个男人像一团火,烧穿了她所有的防备。他正直却不迂腐,坚韧却不冷酷,身处绝境也不改初心。为了这样的人,哪怕与全世界为敌,她也心甘情愿。

“值得。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欧阳阮豪,你听着。无论将来发生什么,无论我要付出什么代价,我都不后悔今天的选择。因为于法,我万劫不复;但于情——”

她俯身,在他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吻。

“于情,我灿烂若花。”

三天后,圣旨到了。

来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太监,声音尖细,宣读时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查欧阳阮豪通敌一案,疑点颇多,着令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重查‘军粮案’。在此期间,欧阳阮豪暂押天牢,待案情查明再行发落。上官氏劫囚越狱,本应处斩,念其情有可原,暂收监候审。冯思静伤病未愈,准其就医,由江氏看护。钦此。”

宣读完,太监将圣旨往上官冯静手里一塞,转身就走,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上晦气。

阮阳天一拳砸在墙上:“暂押天牢?还不是要坐牢!”

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江怀柔冷静分析,“至少陛下同意重审,至少冯姑娘可以活下来。至于坐牢……总比当场处斩强。”

上官冯静没有说话。

她展开圣旨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很明确:女帝确实想保他们,但迫于朝堂压力,只能做到这个程度。三司会审听起来公正,但刑部尚书长孙言抹、大理寺卿、御史大夫,这三个人里至少有两个是诸葛瑾渊的人。

这场审判,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公平。

“我们还有左丘焉情。”欧阳阮豪突然说,“他答应过,会帮我们。”

“左丘焉情……”上官冯静喃喃道,脑海中浮现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那个人确实深不可测。他说要扳倒诸葛瑾渊,听起来像是和他们站在一边。但一个能在朝堂沉浮多年、深得女帝信任的谋士,真的会为了正义而战吗?

还是说,他另有目的?

“不管怎样,我们现在别无选择。”她收起圣旨,看向欧阳阮豪,“天牢那边,我会想办法打点,至少不让你受苦。至于证据……等冯姑娘醒来,我们就有线索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内室传来微弱的呻吟声。

众人冲进去,只见冯思静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神起初涣散,渐渐聚焦,最后落在阮阳天脸上。

“哥……”她虚弱地唤道。

阮阳天扑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:“我在,哥在。”

“我梦见……你浑身是血……”冯思静的眼泪涌了出来,“你不要死……不要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
“不会的,哥不会死的。”阮阳天红着眼睛,却挤出一个笑容,“你看,哥好好的,一点事都没有。”

这是谎言,但冯思静太虚弱,没有察觉。她只是紧紧抓着哥哥的手,仿佛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。

江怀柔给她喂了些温水,又诊了脉:“烧退了,但身体太虚,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。”

“一个月太长了。”上官冯静摇头,“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。冯姑娘,你哥哥生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?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”

冯思静努力回想,眉头越皱越紧:“哥哥……最后一次见我,是在我被抓之前。他说……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,让我去老家祠堂,找他埋在香炉下的东西……”

“老家在哪儿?”欧阳阮豪急问。

“在……在泾阳县,离长安八十里……”

八十里,不算远。快马加鞭,一天就能来回。

但问题是谁去?欧阳阮豪重伤未愈,上官冯静要陪他入狱,江怀柔要照顾冯思静,阮阳天……

“我去。”阮阳天毫不犹豫,“我对那一带熟,知道怎么避开官府的耳目。”

“太危险了。”江怀柔反对,“你现在也是通缉犯,一旦被发现……”

“不会的。”阮阳天咧嘴一笑,“别忘了,我可是义贼阮阳天。偷东西我在行,藏东西我更在行。”

他笑得很轻松,但上官冯静看到他眼底的决绝。

这一去,凶多吉少。诸葛瑾渊的人一定也在找那些证据,他们不会放过任何线索。阮阳天这一趟,无异于自投罗网。

但她没有阻止。

因为他们真的没有选择了。
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她问。

“现在。”阮阳天起身,“趁着天还没亮,城门刚开,人最少的时候。”

他走到床边,最后摸了摸妹妹的头发:“思静,等哥哥回来。”

冯思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死死抓住他的手:“哥,你要去哪儿?你别走……”

“哥哥去办点事,很快就回来。”阮阳天柔声哄道,“你乖乖听江姐姐的话,按时喝药,等哥哥回来,给你买糖葫芦吃。”

他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,直到冯思静慢慢松开手,重新陷入昏睡。

然后他转身,对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抱拳:“两位,我妹妹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
“你放心。”欧阳阮豪郑重承诺,“只要我欧阳阮豪还有一口气在,就不会让人伤她分毫。”

阮阳天深深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离去。

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
上官冯静突然有种预感——这一别,可能就是永诀。

天牢比上官冯静想象的还要阴森。

厚重的石墙隔绝了所有光线,只有墙壁上零星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血腥味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,每吸一口都让人作呕。

她被关在女牢最深处的一个单间。牢房很小,除了一张破草席和一个便桶,什么都没有。墙壁上爬满青苔,地面湿漉漉的,角落里还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但她并不害怕。

比起害怕,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。

狱卒将她推进牢房时,她听到了隔壁传来的惨叫声——那是刑讯逼供的声音。皮鞭抽在肉上的闷响,犯人压抑不住的哀嚎,还有狱卒恶毒的咒骂。

这就是大景朝的刑部天牢,一个可以让人间蒸发的地方。

她靠墙坐下,闭上眼睛,开始整理思绪。

诸葛瑾渊为什么要陷害欧阳阮豪?仅仅是为了兵权吗?如果只是为了兵权,有很多更温和的手段,为什么要用“通敌”这种株连九族的罪名?

除非……欧阳阮豪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。

“军粮案”发生在三年前。那时边疆战事吃紧,朝廷调拨了十万石军粮送往边关,结果在途中被劫。押运的三千官兵全部战死,主将沈言平“暴病而亡”,唯一的幸存者就是副将叶峰茗。

叶峰茗作证,说看到欧阳阮豪的副将和劫匪接头。

这个证词漏洞百出——欧阳阮豪当时在三百里外的另一座城池布防,他的副将怎么可能出现在军粮押运路线上?而且三千官兵全军覆没,为什么只有叶峰茗活了下来?

但这些疑点,在诸葛瑾渊的权势面前,都不值一提。

审判只用了三天,欧阳阮豪就被定罪,秋后问斩。他的旧部纷纷求情,反而被牵连下狱。整个欧阳家,一夜之间从将门世家变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
上官冯静猛地睁眼,看到牢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狱卒服装的人。那人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清俊的脸——是闻人术生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她警惕地后退。

“来看看你。”闻人术生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长孙大人想知道,你劫囚的真正目的。”

“我已经说过了,为了救我丈夫。”

“只是为了救人?”闻人术生挑眉,“没有别的目的?比如……销毁证据?”

上官冯静心中一震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你不明白,但欧阳阮豪明白。”闻人术生靠近牢门,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他在查‘军粮案’,知道他手里有证据。我也知道,那些证据一旦公开,会有很多人掉脑袋。”

他顿了顿,直视着上官冯静的眼睛:“包括长孙大人。”

上官冯静愣住了。

长孙言抹?那个铁面无私、一心维护法度的刑部尚书?他和“军粮案”有什么关系?

“三年前,‘军粮案’的主审官就是长孙大人。”闻人术生缓缓道,“是他判的欧阳阮豪有罪,是他定的斩刑。如果这个案子翻过来,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他。”

“所以他才要杀我们灭口?”上官冯静终于明白了。

为什么长孙言抹对他们穷追不舍,为什么宁可错杀也不放过。不是因为劫囚,而是因为“军粮案”。这个案子一旦重审,他多年的清誉就会毁于一旦。

“长孙大人是个好官。”闻人术生突然说,“他一生清廉,刚正不阿。‘军粮案’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污点,也是他最大的心结。”

“所以呢?”上官冯静冷笑,“就因为这是他的污点,欧阳阮豪就活该被冤枉?那三千将士就白死了?”

闻人术生沉默了。

良久,他才开口: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人。但上官夫人,我想提醒你一句——这个案子牵扯的人太多,太深。你继续查下去,只会让更多人送命,包括你自己。”

说完,他重新戴上帽子,转身离去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,牢房里重归寂静。

上官冯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
她一直以为,敌人只有诸葛瑾渊。只要扳倒他,一切就会水落石出。但现在看来,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。

长孙言抹、叶峰茗、甚至可能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人,都被卷入这个漩涡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,但最后的结果是——真相被掩埋,无辜者含冤。

这就是权力游戏吗?

用鲜血和谎言堆砌起来的,看似光鲜亮丽的朝堂?

她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欧阳阮豪的脸。那个男人一生忠君爱国,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。如果连他都保不住,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?

“不,”她喃喃自语,“不能放弃。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了,我也不能放弃。”

因为那是她的选择。

因为于法,她万劫不复;但于情,她要灿烂若花。

哪怕这灿烂要用鲜血浇灌,要用生命换取,她也在所不惜。

接下来的两天,上官冯静被提审了三次。

每一次都是不同的人,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:为什么要劫囚?还有没有同党?知不知道欧阳阮豪把证据藏在哪里?

她一律回答不知道。

刑讯的手段越来越狠,从鞭打到拶指,再到水刑。她的十指肿得无法弯曲,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,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化脓。

但她始终没有松口。

不是她多能忍,而是她知道——一旦松口,死的就不止她一个人。欧阳阮豪、江怀柔、冯思静、还有去取证据的阮阳天,都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丧命。

她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
第三天夜里,她发起了高烧。

伤口感染加上牢房的湿冷,让她的体温急剧升高。她躺在冰冷的草席上,浑身发抖,意识渐渐模糊。

恍惚中,她看到了很多人。

前世的父母,今生的爹娘,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,还有欧阳阮豪。他穿着盔甲,站在边疆的城墙上,身后是猎猎战旗,身前是万里河山。

他说:“静静,等我回来。”

她说:“好,我等你。”

然后画面一转,是刑场。他跪在断头台上,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。她尖叫着冲过去,却被人死死按住。刀光落下,鲜血喷溅——

“不!”

她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还在牢房里。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囚衣,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。

牢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
这次不是狱卒,而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人——左丘焉情。

“上官夫人,受苦了。”左丘焉情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“我带来了陛下的旨意。”

他展开一卷黄绫,却不是圣旨,而是一份手谕。

“朕已知悉尔等冤情,然国法如山,不可轻废。今特准欧阳阮豪戴罪立功,前往北疆调查‘军粮案’真相。若查实冤屈,既往不咎;若确有其罪,数罪并罚。钦此。”

上官冯静怔住了。

戴罪立功?去北疆调查?这算什么?

“陛下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她声音沙哑地问。

“意思是,陛下给了欧阳将军一个机会。”左丘焉情收起手谕,“只要他能找到证据,证明自己的清白,就可以免去所有罪责。包括你劫囚的罪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上官冯静还是不明白,“为什么是现在?为什么突然……”

“因为阮阳天找到了证据。”左丘焉情缓缓道,“他昨天夜里回来了,带回了一本账册。上面记录了诸葛瑾渊私吞军粮、倒卖军械的所有交易。铁证如山,诸葛瑾渊这次逃不掉了。”

阮阳天回来了?还带回了证据?

上官冯静心中一喜,但随即又沉了下去:“那他……”

“他死了。”左丘焉情的声音很轻,“为了保护账册,他被诸葛瑾渊的人追杀,身中十七刀。临死前,他把账册交给了我们的人。”

十七刀。

上官冯静闭上眼睛,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。

那个总是笑嘻嘻的义贼,那个为了妹妹可以付出一切的哥哥,那个在长街血战中并肩作战的战友……就这么没了。

“冯姑娘知道了吗?”她问。

“还不知道。”左丘焉情摇头,“江怀柔说她身体太弱,受不了这个刺激,暂时瞒着她。”

是该瞒着。

如果冯思静知道哥哥死了,还是为了给她报仇而死,她该有多痛苦?

“那欧阳阮豪呢?”上官冯静睁开眼睛,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
“已经出发了。”左丘焉情说,“陛下给了他三百亲兵,今天一早离开长安,前往北疆。他要重新调查‘军粮案’,找到所有还活着的证人。”

“我也要去。”上官冯静挣扎着站起来,“让我跟他一起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左丘焉情断然拒绝,“你的伤太重,需要静养。而且陛下只赦免了欧阳将军的戴罪立功,你的劫囚罪还在。在案子查清之前,你必须留在天牢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左丘焉情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上官夫人,我知道你想帮他,但你现在这个状态,去了只会拖累他。好好养伤,等他回来。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。”

他说完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牢门外。

“这是江怀柔配的金疮药,对你的伤口有好处。我会打点狱卒,让他们好好照顾你。记住,活下去,等他回来。”
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

上官冯静拿起那个瓷瓶,握在手心里。瓷瓶还带着体温,暖暖的,驱散了一丝牢房的寒意。

她重新坐下,靠在墙壁上。

窗外,天快要亮了。

新的一天,新的开始。欧阳阮豪踏上了洗冤之路,阮阳天用生命换来了关键证据,而她……她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等待。

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,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
但这一次,她没有绝望。

因为希望已经种下,在血与火的浇灌中,终会开出花来。

她想起阮阳天临别时的笑容,想起欧阳阮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想起江怀柔专注诊治的神情,想起冯思静苍白的脸。

这些人,这些事,这些情义,就是她在绝境中坚持下去的理由。

于法,她万劫不复。

但于情,她要灿烂地活着。

活着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,活着看到所有恶人付出代价,活着……和他重逢。

她握紧瓷瓶,闭上眼睛,嘴角浮起一丝微笑。

天,终于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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