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刑场风月(1/2)
《艺术来源于生活》第一卷:血色惊鸿
第—章:刑场风月
大景朝元启十二年秋,霜降。
长安城西市刑场外,秋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,像极了人世间那些身不由己的命运。晨雾尚未散尽,灰蒙蒙的天色压在青灰色的屋瓦上,整座城仿佛还未从昨夜的梦中醒来——或者说,这本身就是一场逃不醒的噩梦。
上官冯静躲在刑场对面酒楼二层的雅间里,指尖死死抠着窗棂,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。
她的目光穿透薄雾,死死锁定在远处那条蜿蜒而来的街道上。
来了。
囚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那声音一下下敲打在上官冯静的心上,像是有人在用钝刀慢慢割着她的骨肉。她看见他了——即使隔着这么远,即使那人蓬头垢面、枷锁缠身,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欧阳阮豪。
她的丈夫,大景朝曾经最年轻的边军将领,如今却成了万人唾骂的通敌叛国贼。
三个月前,上官冯静还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二十一世纪的她是个美术系研究生,毕业论文选题是“古代刑场美术的社会隐喻”,整日泡在图书馆翻那些泛黄的史料。那日午后,她在古籍库里找到一本《大景刑狱考》,翻到“元启十二年秋,镇北将军欧阳氏通敌案”时,书页间突然渗出血一般的红墨,眼前一黑——
再醒来时,她成了大景朝长安城商贾上官家的三小姐,同名同姓的上官冯静。
更讽刺的是,这个上官冯静,正是那位“通敌叛国”的欧阳将军新婚不过半年的妻子。
“姑娘,茶凉了。”
侍女小荷的声音将上官冯静从回忆中拽回。她转过头,看着铜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——柳叶眉,杏仁眼,肤白如瓷,唇若点朱。二十一世纪的她长相清秀,却远不及这具皮囊的十分之一精致。可这精致如今成了负担,成了枷锁,成了她不得不层层掩盖的伪装。
“替我梳头。”上官冯静在梳妆台前坐下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。
小荷拿起象牙梳,手却在发抖:“姑娘,您真要……老爷吩咐了,今日不得出门……”
“梳。”上官冯静只说一个字。
铜镜里,那双杏仁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烧。那是三个月来,她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反复淬炼出的火焰——从最初的惊恐、茫然、难以置信,到后来翻阅卷宗、暗中查访、拼凑真相,再到如今孤注一掷的决定。她不是这个时代逆来顺受的闺阁女子,她是受过现代教育、知道何为不公、何为抗争的上官冯静。
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告诉她,欧阳阮豪的案子漏洞百出:军粮在距离边关三十里的鹰嘴崖被劫,押运官兵全部战死,唯独副将叶峰茗“侥幸逃生”并指证主将通敌;所谓的通敌密信笔迹粗劣,用的还是军中早已废止的旧式印鉴;更蹊跷的是,案发后不过三日,弹劾欧阳家的奏折便如雪片般飞入宫中,像是早有准备……
可这些“漏洞”,在铁面无私的刑部尚书长孙言抹眼中,都成了“狡辩”。在满朝文武眼中,成了“垂死挣扎”。在长安百姓眼中,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。
只有她知道,那是真的。
“姑娘,好了。”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上官冯静看向镜中。小荷为她梳了长安城近来最流行的惊鸿髻,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额间贴了花钿,唇上点了最新进的“绛雪”口脂。一身正红色织金绣牡丹的广袖长裙,外罩同色锦边弹墨薄纱大氅——这是新嫁娘最隆重的装束,本该在回门宴、在生辰、在每一个与夫君共度的佳节里穿着。
可她今日要穿着这身嫁衣,去劫法场。
“你走吧。”上官冯静起身,从妆匣底层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小荷,“这些够你回乡置地嫁人。记住,今日你没见过我,从后门出去,永远别再回长安。”
“姑娘——”小荷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。
上官冯静没有回头。她推开雅间的门,走廊里空无一人——这酒楼已被她提前包下整层。楼梯转角处放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,她快速解开,里面是一套粗布男装、一包石灰粉、三枚烟丸,以及一把用油布裹了又裹的匕首。
匕首是七日前在黑市买的。卖刀的是个独眼老铁匠,接过她的银子时嗤笑:“小娘子,这匕首饮过十七个人的血,煞气重得很,你镇不住。”
上官冯静当时只是默默将匕首揣进怀里。
镇不住?她连从二十一世纪魂穿到这种鬼地方都经历了,还怕一把匕首的煞气?
迅速换好男装,将长发全部束进布巾,再往脸上、手上抹了层黄褐色的药膏——这是她按现代影视化妆知识自制的“易容膏”,主要成分是姜黄、锅底灰和桐油,效果粗劣但够用。最后,她将那把匕首仔细绑在小臂内侧,外面用布条缠紧。
红衣嫁衣被仔细叠好,放进包袱,藏在楼梯下的暗格里。
若今日事成,她会回来取。若不成……便让这红衣随她一同葬在这荒唐世道里吧。
辰时三刻,刑场周围已是人山人海。
大景朝律法,死刑犯游街示众后方可行刑。从刑部大牢到西市刑场,要经过六条主街,历时近一个时辰。这本是为了“以儆效尤”,此刻却成了上官冯静唯一的机会。
她混在人群中,粗布衣服上故意蹭了不少泥灰,低头缩肩,走路时稍微拖着一只脚——这是她观察街头乞丐三天后模仿出的姿态。现代表演课上学到的那点皮毛,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。
人群嘈杂。卖炊饼的小贩在高声叫卖,妇人抱着孩子指指点点,书生们摇头晃脑议论“国法纲常”,几个地痞混混在打赌囚犯会不会当众尿裤子。空气里弥漫着炊饼的焦香、人群的汗臭,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——一种集体性的、近乎狂欢的残忍。
上官冯静胃里一阵翻搅。
她在二十一世纪研究古代刑罚时,曾写过这样一段话:“围观死刑作为一种公共景观,本质上是通过对‘他者’肉体的毁灭,完成对现存秩序的确认与加固。”那时她写得冷静甚至有些自得,觉得抓住了问题的核心。
现在她站在这里,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、麻木的、好奇的脸,突然明白自己当年多么傲慢浅薄。
理论解构不了鲜活的生命。学术语言粉饰不了真实的血腥。
“来了来了!”前方有人高喊。
人群骚动起来,像被投入石子的池塘。上官冯静被推挤着向前,她死死稳住身形,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,望向街道尽头。
囚车缓缓驶来。
那是辆特制的重刑囚车,全木结构,只留个脑袋大的窗口。欧阳阮豪的脖颈被卡在窗口外,长发散乱如草,脸上满是污垢血痂。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——即使戴着三十斤的重枷,即使囚车每颠簸一次,颈部的木枷就会磨破一层皮肉,他依然挺直着脊背。
那是军人的脊梁。
上官冯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想起穿越后第一次“见”到欧阳阮豪的场景——不是真人,是一幅画像。上官家为了让她死心,不知从哪弄来一张欧阳阮豪的戎装画像挂在祠堂,命令她每日跪拜忏悔“嫁与逆贼之罪”。
画上的男子剑眉星目,甲胄在身,手握长枪立于边关落日之下。画像一角题着小字:“元启十一年秋,镇北将军欧阳阮豪率八百骑破敌三千于苍狼原,帝赐‘铁骨丹心’匾。”
那时她跪在冰冷的地上,看着画中人的眼睛,突然觉得荒唐。
二十一世纪的她不信一见钟情,更不信什么“透过画像看到灵魂”。可那一瞬间,她真的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——不是杀气,不是功名,而是一种深切的疲惫。一个明明守着国门、护着百姓的人,却被自己守护的一切推向刑场,该有多疲惫?
后来她千方百计打听来的零星消息,拼凑出了更真实的欧阳阮豪:出身寒门,十六岁从军,二十一岁因军功擢升校尉,二十三岁拜将。军中同僚说他治军严明但爱兵如子,边境百姓说欧阳将军的队伍从不扰民,还常帮百姓修补房屋、开挖水渠。
这样一个人的通敌动机是什么?富贵?他俸禄大半分给了阵亡将士的遗孤。权力?他三次拒绝回京任职,自愿戍守苦寒边疆。仇恨?他父母早亡,是吃百家饭长大的,曾当众立誓“此生不负家国”。
没有动机,只有诬陷。
囚车越来越近。
上官冯静看清了欧阳阮豪脸上的伤——左眼角开裂,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,嘴唇干裂出血。但他的眼睛依然睁着,平静地扫过人群,扫过那些唾骂的脸、好奇的脸、麻木的脸。
有那么一瞬,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这个方向停留了一下。
上官冯静心脏骤停。
不可能,她易容了,他认不出来……
可下一秒,欧阳阮豪的视线移开了,依然平静无波。上官冯静松了口气,却又有种莫名的失落——她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什么。希望他被认出?希望他给她一个暗示?希望这场荒诞的冒险至少有个知情人见证?
囚车经过她面前时,突然有个小孩从人群里冲出去,将手里半个馊掉的窝头砸向囚车:“叛徒!打死叛徒!”
窝头砸在欧阳阮豪脸上,碎渣粘在伤口上。
押送的官兵哈哈大笑,领头的小队长甚至踢了囚车一脚:“听见没欧阳将军?连小娃娃都晓得你是败类!”
欧阳阮豪闭上了眼睛。
上官冯静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。她差点就要冲出去,手臂内侧的匕首硌得生疼,才勉强拉回理智。
不能冲动。计划。按计划来。
囚车缓缓驶向刑场中央的高台。那里已经摆好了刑具——不是砍头用的鬼头刀,而是更残忍的腰斩刀。按照律法,通敌叛国罪当凌迟,但因欧阳阮豪曾有军功,皇帝“开恩”改为腰斩。
真是天大的“恩典”。
上官冯静开始缓慢向刑场东侧移动。那里有一排拴马桩,几匹军马正不耐烦地踏着蹄子——那是押送官兵的马。按她事先观察的规律,行刑前会有一次犯人验明正身的程序,大部分官兵会聚集到高台附近,只留两三人看守马匹。
而东侧拴马桩后方,是一条狭窄的巷子,直通西市外围的染布坊。染布坊后面是排水渠,沿着水渠往南三里,就是城墙下一处年久失修的排水口——那是阮阳天告诉她的密道。
阮阳天是她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“盟友”,或者说,第一个看出她“不寻常”的人。那是在黑市买匕首时,这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突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小娘子,你这易容膏配方不对,姜黄放太多,遇水就褪色。”
上官冯静当时骇得魂飞魄散。
阮阳天却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:“别怕,我不是官府的人。我只是欠欧阳将军一条命——三年前我在北疆走货遇马贼,是他带兵救的我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复杂,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。但你一个人不行,得有人帮你。”
后来阮阳天提供了密道信息,还教了她一些基本的伪装技巧。但他也有条件:他妹妹冯思静因卷入一桩冤案被流放北疆矿场,若上官冯静能活着逃出去,必须想办法救他妹妹。
“我身份太显眼,一靠近北疆就会被盯上。”阮阳天说这话时,正用匕首削着一块木头,木屑纷飞,“但你不同。你是女子,还是官眷,没人想到你敢劫法场,更没人想到劫完后还敢北上。”
“你怎知我敢?”上官冯静当时问。
阮阳天停下手中的活,看了她很久:“因为你的眼睛里有种东西……像野火。这世道想扑灭所有野火,但总有一些,偏要烧穿这该死的天。”
此刻,上官冯静已经挪到了东侧拴马桩附近。如她所料,大部分官兵都围到了高台前,只剩两个年轻士兵守着马匹,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,显然心思也不在值守上。
高台上,监斩官已经到了——不是长孙言抹本人,是刑部侍郎。那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正慢条斯理地整理官袍,接过师爷递上的斩令牌。
时辰要到了。
上官冯静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摸出那包石灰粉。这是下下策,会伤及无辜,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。她将石灰粉分装成两个小纸包,握在手心,另一只手摸向小臂内侧的匕首——
“时辰到——带人犯验明正身!”
高台上传来拖长的唱喝。
两名士兵上前打开囚车门锁,将欧阳阮豪拖出来。重枷未除,他只能佝偻着身子,被推搡着跪在监斩官面前。
监斩官拿起卷宗,开始例行公事地念:“犯人欧阳阮豪,年二十有六,北凉州人士,原镇北将军。元启十二年六月,私通敌国,致使军粮被劫,边关危殆。按大景律,当处腰斩之刑。尔可有遗言?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跪着的、伤痕累累的背影上。
欧阳阮豪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嘶哑,却清晰地传遍刑场:“我欧阳阮豪,十六岁投军,十年戍边,大小四十七战,身上二十一创,从未后退半步。今日赴死,无愧天地,无愧边关十万军民,唯愧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,最终定格在某个虚空处,声音突然变得极轻,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监斩官能听见:
“唯愧吾妻冯静。嫁我半载,未得一日安稳。来世……莫再遇我这般人。”
监斩官皱了皱眉,显然没听清后半句,但他不在乎。他拿起朱笔,在斩令牌上划了一道:“既无遗言,即刻行刑!”
“行刑——”
刽子手举起了刀。
就是现在!
上官冯静猛地冲出,不是冲向高台,而是冲向拴马桩!那两个守马士兵还未反应过来,她已经将石灰粉撒向他们的脸!
“啊!我的眼睛!”
惨叫声中,上官冯静拔出匕首,一刀割断三匹马的缰绳,同时狠狠刺向其中一匹马的臀部!马匹吃痛,长嘶着扬起前蹄,撞开两名捂眼惨叫的士兵,朝着高台方向冲去!
“马惊了!马惊了!”
人群瞬间大乱!惊马冲进人群,撞翻摊位,踩踏哭喊声四起。高台周围的官兵下意识躲避,阵型大乱!
上官冯静趁乱冲向高台。她身形娇小,在混乱的人群中如游鱼般穿梭,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台前。台边的官兵正忙着维持秩序,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“少年”。
“欧阳阮豪!”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跪在铡刀前的男人猛地抬头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上官冯静看到欧阳阮豪眼中闪过震惊、茫然,然后是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——不是喜悦,不是希望,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恍然。
他认出她了。
即便易容,即便隔着生死,他依然认出来了。
上官冯静来不及多想,她将手中匕首奋力掷出!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,精准地落在欧阳阮豪身前一尺处,刀尖插进木台,刀柄嗡嗡震颤。
欧阳阮豪几乎是本能地动了。十年沙场锤炼出的反应速度在这一刻爆发,他拖着沉重木枷猛地翻身,双脚一蹬,用戴着镣铐的手握住匕首刀柄,用力一拔——
“拦住他!”监斩官终于反应过来,尖声嘶叫。
但已经晚了。
欧阳阮豪握匕在手,如困兽出笼。他虽戴着枷锁镣铐,但动作依然迅猛,匕首反手一划,割断了试图按住他的一个官兵的喉咙!鲜血喷溅,洒了他满脸,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染上狰狞杀气。
这才是真正的欧阳阮豪——不是画中那个疲惫的将军,不是囚车里那个沉默的犯人,而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“跟我走!”上官冯静已经冲到台边,伸手去拉他。
欧阳阮豪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。但他没有犹豫,用匕首劈开木枷的一角——虽不能完全挣脱,但至少让手臂有了一定活动空间。然后他一跃而下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镣铐限制了他的行动。
“那边!”上官冯静指向东侧。
三匹惊马还在横冲直撞,但已经有两匹被官兵控制住。还剩最后一匹,也是最大最烈的那匹,正嘶鸣着试图挣脱缰绳。
欧阳阮豪一眼就认出那是军中的战马,受过训练。他吹了声口哨——某种特殊的、悠长的调子。那匹马突然安静下来,转头看向他。
“上马!”上官冯静已经冲了过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翻身上马。马背很宽,勉强能坐两人。上官冯静在前,欧阳阮豪在后——他双臂虽受限,但双腿还能发力,用脚后跟狠狠一踢马腹:“驾!”
战马如离弦之箭冲出!
“放箭!放箭!”监斩官气急败坏。
弓箭手仓促拉弓,箭矢稀稀拉拉飞来,大多射偏。欧阳阮豪俯身将上官冯静护在怀里,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带走一片皮肉。
他没吭声,只是夹紧马腹,朝着染布坊方向狂奔。
身后是官兵的追捕声、百姓的惊呼声、马匹的嘶鸣声,混杂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。但上官冯静什么都听不见了,她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,以及身后男人沉重而滚烫的呼吸。
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,即使隔着衣物,也能感受到那剧烈的心跳。他的手臂环着她,戴着镣铐的手腕硌着她的腰,有些疼,却让她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三个月了。
从穿越而来的惶恐,到得知丈夫死罪的绝望,到暗中查访的艰险,再到今日这场豪赌——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。她无数次问自己:值得吗?为一个从未真正见过面的“丈夫”,赌上性命,赌上一切?
此刻答案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值得。
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情感,不是因为她是什么“贞洁烈女”,而是因为——她看见了不公,而她不打算视而不见。二十一世纪的教育告诉她,面对不公,有人选择沉默,有人选择妥协,但总得有人站出来说“不”。
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。
马匹冲进染布坊。晾晒的布匹如彩云般层层叠叠,挡住了追兵的视线。欧阳阮豪对这里显然不陌生——阮阳天一定也给过他地图——他勒马转向,穿过一道矮门,冲进了后面的排水渠。
排水渠早已干涸,渠底堆积着淤泥和垃圾,但足够马匹通行。渠壁很高,挡住了两侧的视线,也挡住了追兵可能射来的箭矢。
马速慢了下来。欧阳阮豪这才松了半口气,低头看向怀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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