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青山依旧,几度夕阳(1/2)
第七十五章:青山依旧,几度夕阳
秋日的阳光透过醉仙楼新雕的木窗棂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,与酒楼里陈年佳酿的醇厚气息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令人安心的味道。
四张藤椅摆在临窗最好的位置,从那里可以望见京城最繁华的街市,也能远眺西山层林尽染的秋色。
“这位置,还是当年咱们第一次醒来的地方。”
上官文韬——或者说,沈浔之——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岁月磨砺后的沙哑。他斜靠在藤椅上,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绒毯,尽管秋阳暖煦,他仍觉得骨子里透着寒意。
七十三岁了。
对于曾经武功盖世、系统加身的他们而言,这个年纪本不算什么。可那场终极之战耗尽了他们的本源,系统消失后,他们的身体比常人衰老得更快。
“重建得倒是一模一样。”司马玉宸——李铭远——轻咳了两声,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盏,手指微微颤抖。韩雪澜轻轻按住他的手,替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热气,才递到他唇边。
李铭远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了年少时的算计精明,只剩下温润的平和:“连掌柜的孙子都继承祖业了。时间啊…”
“快五十年了吧。”林轩逸——如今的夏侯灏轩——试图挺直腰背,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。江怀柔立刻从怀中取出药瓶,倒出一粒褐色药丸,喂他服下。他们的儿子夏侯宁已过不惑之年,此刻正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,眉眼间有七分似母亲,三分承袭了父亲玩世不恭的神采——尽管那神采如今只存在于传说中了。
王文峰——澹台弘毅——是四人中看起来最精神的一个,但也只是相对而言。他摸了摸花白的胡须,笑道:“四十九年零三个月又七天。从咱们在醉仙楼醒来,到今日重聚于此。”
岑溪微微笑着摇头:“你呀,还是这么爱记日子。”
四个女人——不,如今已是四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了——相互对视,眼中都有水光闪动。她们各自搬了椅子坐在丈夫身侧,像过去五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,守护着这些曾经叱咤风云、如今却需要搀扶的男人。
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。
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在街边追逐打闹,其中一个不小心摔倒了,哇哇大哭。旁边的孩子立刻停下游戏,七手八脚地扶他起来,拍去他身上的尘土。
“像不像咱们当年?”沈浔之突然说。
李铭远眯起眼睛:“咱们当年可没这么友爱。记得吗?刚醒来那会儿,互相试探,各怀心思。”
“然后就被系统逼着去夺笋、坑人、犯贱、装逼。”林轩逸笑出了声,又引发一阵咳嗽,“老天爷,我现在还记得我为了完成犯贱任务,假装街头弃婴之父,被怀柔追着打的场景。”
江怀柔嗔怪地瞪他一眼,手却温柔地拍着他的背:“还好意思说!我当时真想把你送官查办。”
“可你还是心软了。”林轩逸握住她的手,五十年的相守,那双手依然是他最温暖的归处。
王文峰看着窗外,若有所思:“系统…现在想起来,就像一场梦。你们说,咱们到底是沈浔之、李铭远、林轩逸、王文峰,还是上官文韬、司马玉宸、夏侯灏轩、澹台弘毅?”
这个问题,他们探讨了五十年。
最初几年,每逢夜深人静,四人总会聚在一起,试图理清穿越的谜团,系统的来历,以及他们究竟是谁。可随着岁月流逝,他们渐渐明白——不重要了。
“都是。”沈浔之给出了和五十年前一样的答案,“或者说,已经融合成了新的人。有现代的思维,有古代的经历,有系统的烙印,也有…失去系统后这几十年的平凡。”
是啊,平凡。
大战结束后,他们隐居了整整十年。
那十年里,他们真的成了普通人。上官文韬不能再“夺笋”气运,司马玉宸无法“坑”人入梦,夏侯灏轩失去了“犯贱”扰乱五感的能力,澹台弘毅再也无法“装逼”凝聚气势。
他们从天下无双的英雄,变成了需要人搀扶的病弱之人。
最初的日子很难熬。
不是身体上的——尽管身体每况愈下——而是心理上的落差。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曾经一言可定乾坤,曾经…是这个世界最特别的存在。突然之间,他们成了最普通的凡人,甚至比凡人更脆弱。
“记得吗?文韬第一次自己倒茶,手抖得洒了满桌。”空言静——如今也该叫她静婆婆了——轻声回忆,“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整整一个时辰,一句话都不说。”
沈浔之苦笑:“那时候觉得,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。”
“是怀柔骂醒了我。”林轩逸看向妻子,眼中满是感激,“她说,‘夏侯灏轩,你以前那些犯贱的本事没了,现在连好好活着都不会了吗?’”
江怀柔脸微红:“我那是气话。”
“但是有用。”林轩逸握紧她的手,“我忽然想通了。系统给了我们超凡的能力,也让我们经历了超凡的苦难。现在它走了,我们终于可以…只是我们自己了。”
只是他们自己。
平凡地活着,平凡地老去。
第十一年,他们开始慢慢走出隐居之地。
最先出来的是王文峰和岑溪微。王文峰开了一家私塾,不教四书五经,只教算术、地理和基本的逻辑思维。他说,这是“现代教育的火种”。
起初只有三五个学生,后来渐渐多了。有人质疑他教的东西“不务正业”,但岑溪微以她的才情和人脉,一点点地化解了这些阻力。
“你们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?”王文峰眼睛亮了亮,那是他谈到教育时特有的神采,“三十年前,我的一个学生改良了纺织机,让江南织工效率提高了三倍。二十年前,另一个学生提出了新的河道治理方法,解决了黄河部分河段连年泛滥的问题。”
“他们没有系统,没有超凡的能力。”岑溪微接话,语气骄傲,“他们只是学会了思考。”
李铭远和韩雪澜选择了另一条路。他们游历各国,以“过来人”的身份,暗中调解各国间的矛盾。没有系统帮助,李铭远的“坑人”智慧转化为了外交智慧,韩雪澜的政治头脑则让他如虎添翼。
“记得十五年前,文武和花陆因为边境矿产差点开战吗?”韩雪澜轻声说,“玉宸连夜写了三封信,分别给两国国君和当地部落首领。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说辞,三个月后,三国达成了共同开发的协议。”
李铭远神秘地笑笑:“我只是告诉他们,打仗的成本比合作高十倍,而和平带来的收益,他们想象不到。”
沈浔之和空言静则致力于武学的整理与传承。他们将各派武学去芜存菁,编撰成《万武归宗》,又创立了“武道研究会”,提倡“武以强身,德以立人”。
“最让我们欣慰的是,研究会的第一个女弟子,如今已是苍梧宗宗主。”空言静眼中闪过骄傲的光芒,“女子习武,再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了。”
林轩逸和江怀柔呢?他们似乎最“不务正业”。林轩逸开了京城最大的戏院,专门排演那些“离经叛道”的戏——有女子从军的,有商人救国的,有农夫当官的。江怀柔则组织了一个妇幼善堂,收留孤儿寡母,教她们手艺,让她们能自立谋生。
“我爹常说,他这辈子最得意的‘犯贱’,就是排了那出《女御史》。”夏侯宁笑着插话,“当时好多卫道士砸场子,我娘就带着善堂的妇女们去堵门,说‘你们砸一次,我们就演十次’。”
“结果越砸越火。”林轩逸得意地昂起头,“最后连宫里的娘娘都偷偷派人来看戏。”
四个老人相视而笑,那些曾经的惊涛骇浪,如今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“孩子们呢?”沈浔之问,“都到齐了吗?”
话音刚落,楼梯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群中年男女鱼贯而入,恭敬地向四位老人行礼。他们是四家的子女——上官家的长子已五十有二,司马家的女儿是紫禁皇朝第一位女官,夏侯家的儿子继承父业经营戏院,澹台家的女儿则成了闻名四方的女医师。
再后面,是孙辈。二十几个年轻人,最大的已过而立,最小的才及弱冠。他们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敬畏的光芒——对于这些年轻人来说,“四大纨绔”已是传说中的名字,是茶馆说书人口中那些近乎神话的故事。
“祖父,父亲让我们带来了今年的新茶。”上官文韬的长孙奉上一个锦盒。
“外祖母,这是母亲新谱的曲子,说是献给四位爷爷的。”韩雪澜的外孙女递上一卷乐谱。
“爹,戏院新排了《四纨绔传》,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夏侯宁问。
“爷爷,医学院收了一批女学生,您当年说的‘男女平等习医’,终于实现了。”澹台弘毅的孙女兴奋地说。
老人们一一听着,点着头,眼中满是欣慰。
“好,好…”沈浔之喃喃道,“这天下,终究是年轻人的了。”
李铭远忽然说:“你们说,如果系统看到现在的我们,会怎么想?”
这个问题让众人都沉默了。
良久,林轩逸先开口:“大概会说,‘这几个宿主,最后居然活成了最不像样的样子’。”
王文峰摇头:“不,我觉得它会说,‘他们终于学会了,没有系统也能活得精彩’。”
沈浔之望向窗外,秋阳西斜,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:“系统到底是什么?从哪里来?为什么选中我们?这些问题,我们穷尽一生也没有答案。”
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。”李铭远缓缓道,“它给了我们机会,改变了这个世界,也改变了我们。”
是的,改变了。
如果没有系统,他们可能只是四个普通质子,在皇权斗争中悄无声息地死去。或者,即使穿越了,也会因不适应这个时代而一事无成。
系统逼着他们去“夺笋”,于是沈浔之学会了洞察人心弱点;系统逼着他们去“坑人”,于是李铭远掌握了布局谋算;系统逼着他们去“犯贱”,于是林轩逸懂得了打破常规;系统逼着他们去“装逼”,于是王文峰学会了展现自我。
然后,系统消失了。
他们失去了超能力,却保留了那些在磨砺中获得的品质。没有了“夺笋系统”,沈浔之依然能洞悉世情;没有了“坑人系统”,李铭远照样能运筹帷幄;没有了“犯贱系统”,林轩逸还是那个敢于突破的人;没有了“装逼系统”,王文峰同样可以光芒万丈。
“系统是拐杖。”空言静忽然说,“你们拄着它走了很远,然后学会了不靠它也能站立。”
“而现在,”江怀柔看着四个丈夫,眼中含泪,“你们已经可以奔跑了。”
奔跑?
四个老人互相看了看,都笑了起来。他们现在连走路都需要搀扶,何谈奔跑?
但他们都懂怀柔的意思——精神的奔跑,思想的奔跑,影响力的奔跑。
“爷爷,”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,是沈浔之最小的曾孙,才五岁,“说书人说,你们当年会飞,是真的吗?”
孩子们都围了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四人对视一眼,王文峰招手让小家伙过来,摸着他的头说:“爷爷不会飞。但是爷爷见过会飞的人。”
“那你们打过坏人吗?”
“打过。”
“很厉害吗?”
“很厉害。”
“比爹爹还厉害吗?”
这个问题让在场的“爹爹们”都笑了。沈浔之的长子上官谨——如今也已年过半百——笑着说:“爹爹连祖父的一成本事都没有。”
小家伙似懂非懂,又问:“那你们现在怎么不打了?”
林轩逸把他抱到膝上——这个动作让他喘了好一会儿——才说:“因为坏人打完了,现在是好人的时代了。”
“还会有坏人吗?”
这个问题让大人们都沉默了。
良久,李铭远轻声说:“会有的。但只要好人比坏人多,只要好人足够团结,坏人就不会得逞。”
夕阳完全沉入了西山,醉仙楼点起了灯。
掌柜的亲自上来,端着一壶温好的酒:“四位老爷子,这是小店珍藏五十年的醉仙酿,当年…当年您四位第一次来,喝的就是这一批。”
酒香弥漫开来,勾起久远的记忆。
“还记得吗?咱们刚醒来时,喝的也是这个。”沈浔之深吸一口气。
“怎么不记得,我当时还吐槽这酒不如二锅头。”林轩逸笑道。
“然后就被系统提示‘装逼失败’。”王文峰接话。
四人大笑,笑声中有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。
他们斟满酒杯,举杯相碰。
“为了什么而干杯?”李铭远问。
沈浔之想了想:“为了我们还活着。”
“为了我们爱的人都活着。”林轩逸看向妻儿。
“为了这个世界,比我们刚来时好了那么一点点。”王文峰说。
“也为了…”沈浔之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,“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。”
子书莲雪。
孤独败天。
药王谷的老谷主。
苍梧宗的弟子。
还有千千万万在大战中牺牲的无名英雄。
酒杯轻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们一饮而尽,酒入愁肠,化作万千感慨。
“莲雪那孩子…”空言静轻声说,“她若能看到今日的和平,该有多高兴。”
子书莲雪以生命为代价困住第五隐杀,为四纨绔的最后一击创造了机会。她死时,才二十八岁。
“她看到了。”沈浔之望向窗外星空,“我相信,她就在某颗星星上,看着我们。”
“还有咱们的系统。”林轩逸忽然说,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有时候,冥冥中好像还有它的影子?”
三人都看向他。
“比如,我每次想做点出格的事时,耳边就好像有个声音说‘犯贱值+1’。”林轩逸笑。
“我布局谋划时,也总觉得有谁在提醒我遗漏之处。”李铭远点头。
“我教导学生时,偶尔会冒出一些我自己都惊讶的见解。”王文峰说。
沈浔之沉默良久,才道:“也许,系统从未离开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活在我们心里。”
夜深了,晚辈们陆续告辞。
最后只剩下四个老人和他们的妻子,还有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。
“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吗?”沈浔之忽然说。
“当然。”李铭远微笑,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”
“看来要实现了。”林轩逸调侃,“咱们现在这样子,谁先走都不奇怪。”
“那就一起走吧。”王文峰说得轻松,仿佛在讨论明天去哪儿散步,“路上也有个照应。”
妻子们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握住丈夫的手。五十年的相守,她们早已明白,这四个男人之间的羁绊,是连死亡都无法切断的。
“我有时候会想,”沈浔之望着月亮,“如果当年没有穿越,我们在现代会是什么样?”
李铭远想了想:“我应该是个程序员,天天加班,秃头,没女朋友。”
林轩逸大笑:“那我可能是销售,满嘴跑火车,业绩垫底。”
王文峰耸肩:“教师吧,被学生气到吐血那种。”
“你呢?”三人看向沈浔之。
沈浔之沉默片刻:“不知道。也许普通上班族,朝九晚五,庸庸碌碌一辈子。”
“那你们后悔吗?”空言静轻声问,“穿越到这里,经历这么多苦难,最后系统也没了,身体也垮了,后悔吗?”
四人同时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沈浔之说,“因为在这里,我遇见了你。”
“我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智慧。”李铭远握紧韩雪澜的手。
“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。”林轩逸看向江怀柔。
“我明白了,强大不是为了凌驾于人,而是为了守护所爱。”王文峰与岑溪微十指相扣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子时了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韩雪澜轻声说。
四人却没有起身。他们静静坐在那里,仿佛要坐到地老天荒。
“你们说,”林轩逸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等我们都走了,后人会怎么记得我们?”
沈浔之想了想:“史书上大概会写:‘四大纨绔,初顽劣,后醒悟,平定天下乱,功在千秋’。”
“太正式了。”李铭远摇头,“说书人嘴里会变成:‘四大纨绔,神通广大,飞檐走壁,挥手间樯橹灰飞烟灭’。”
“孩子们心里呢?”王文峰问。
这次回答的是江怀柔:“孩子们心里,你们是那个会偷偷给他们糖吃的爷爷,是那个讲着离奇故事的长辈,是那个…平凡又伟大的家人。”
平凡又伟大。
这大概是对他们一生最好的注解。
“我累了。”沈浔之轻声说。
“睡吧。”空言静为他掖好毯子,“我们都在。”
“嗯,都在。”李铭远闭上眼睛。
林轩逸和王文峰也相继合上双眼。
四个妻子静静守着,看着丈夫们安详的睡颜,看着他们胸脯缓缓起伏,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。
月光如水,洒在醉仙楼的地板上,洒在四个老人身上,洒在他们交织在一起的手上。
窗外的京城已经沉睡,只有更夫悠长的吆喝声在夜空中回荡:“天下太平——夜安梦稳——”
天下太平。
这是他们用一生换来的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浔之的呼吸渐渐微弱。空言静没有惊慌,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。
接着是李铭远,韩雪澜感觉到掌心的手慢慢失去了温度。
林轩逸和王文峰几乎同时,气息如游丝般散去。
四个妻子互相对视,眼中都有泪,却没有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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