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青山依旧,几度夕阳(2/2)
她们知道,这是约定好的。
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。
他们做到了。
月光下,四个老人的面容安详如婴儿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仿佛在梦中,他们又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年代,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。
又或者,他们梦见了更远的地方——那里有系统,有莲雪,有所有逝去的战友,在那里,他们终于可以放下重担,真正地休息。
“晚安。”空言静轻声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韩雪澜微笑。
“路上慢点。”江怀柔为林轩逸整理衣襟。
“等我们。”岑溪微在王文峰额上印下一吻。
然后,四个女人相拥而泣,为离别,也为圆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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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四场葬礼合为一场,举国哀悼。
八皇朝君主亲至,江湖各派掌门齐聚,百姓自发沿街送行,白幡如雪,绵延十里。
史载:“天元四十七年秋,四大纨绔同日薨于醉仙楼,举国悲恸。帝追封四人为‘护国四圣’,配享太庙。四圣遗孀皆封一品诰命,子孙世代荫封。八皇朝盟约至此坚不可摧,天下承平百年。”
茶馆里,说书人拍响惊堂木:
“列位看官,今日咱们说一段《四大纨绔之天下无双》的终章!话说那四位英雄晚年重聚醉仙楼,忆往昔峥嵘岁月,看今朝太平盛世…”
孩子们听得入神,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。
“…正是: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白发渔樵江渚上,惯看秋月春风。一壶浊酒喜相逢,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谈中!”
掌声雷动。
窗外,秋阳正好。
新一代的孩子在街上奔跑嬉戏,他们不知道五十年前的血雨腥风,不知道曾经有人为了今天的和平付出一切。
但他们活在和平中,这本身就是最好的纪念。
醉仙楼依旧宾客盈门,掌柜的孙子如今已是掌柜。他指着临窗的四个位置,对客人说:“瞧见没?那就是四圣当年坐过的地方。咱们店啊,永远为四圣留着这四个位置。”
客人好奇:“他们常来吗?”
掌柜的笑了:“他们一直都在。”
是的,一直都在。
在史书里,在传说中,在每一个太平盛世的清晨,在每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上。
四大纨绔的故事结束了。但传奇,永不落幕。 (全文完)
番外篇续章·余音永续
四圣辞世后的第十个秋天,醉仙楼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那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,身着青衫,面容清俊,眉宇间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温润。他独自坐在临窗那四个永远空着的位置旁边的一桌,要了一壶醉仙酿,几碟小菜,然后静静望着窗外。
掌柜的孙子——如今已是中年人的李掌柜——打量了他许久,终于忍不住上前:“客官是第一次来京城?”
男子转过头,微微一笑:“算是吧。家父生前常提起这里,说一定要来看看。”
“令尊是…?”
“复姓夏侯,单名一个宁字。”
李掌柜的眼睛骤然睁大:“您…您是夏侯宁先生的…”
“儿子,夏侯清。”男子起身,恭敬一礼,“家父三年前病逝,临终前嘱咐我,一定要在四圣忌日前后,来醉仙楼坐一坐,替他们四家看看这个地方。”
李掌柜激动得手都在颤抖:“快,快请上座!那四个位置一直空着,但若是四圣的后人来了,自然坐得!”
夏侯清却摇头:“那是四位爷爷的位置,晚辈不敢僭越。在旁边坐着,感受感受便好。”
他重新坐下,斟了一杯酒,却没有喝,而是轻轻洒在地上:“爹,四位爷爷,我来了。”
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。
“夏侯公子,”李掌柜也在对面坐下,“令尊…可安好?”
“走得安详。”夏侯清眼中闪过一丝哀伤,但很快转为温暖的笑意,“他说,能去和四位爷爷团聚,是喜事。”
李掌柜点头,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公子可知,为何醉仙楼要永远留着这四个位置?”
夏侯清想了想:“为了纪念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李掌柜望向窗外,“我爷爷——当年那个小掌柜——临终前说,这四把椅子,是留给天下所有‘不认命’的人的。”
“不认命?”
“嗯。”李掌柜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我爷爷说,当年四圣初来醉仙楼时,是京城最大的笑话。四个质子,无权无势,还顶着纨绔的名头。所有人都觉得,他们这辈子就这样了,要么死在政治斗争里,要么庸碌一生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可他们不认命。系统给的任务再荒唐,他们也去完成;世人的眼光再轻蔑,他们也挺直腰杆;敌人再强大,他们也敢直面。最后,他们改变了这个世界。”
夏侯清静静听着,眼中闪着光。
“所以这四个位置,”李掌柜拍了拍椅背,“是告诉我,告诉每一个来这里的客人:无论你现在多么卑微,多么不被看好,只要你不认命,敢去拼,敢去闯,你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传奇。”
话音未落,楼梯处又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女走上来,一身劲装,腰佩长剑,英气逼人。她扫视一圈,目光落在那四个空位上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“掌柜的,”她开口,声音清亮,“那四个位置,能坐吗?”
李掌柜笑了:“姑娘为何想坐?”
少女抿了抿唇:“我叫上官忆雪,上官文韬是我曾祖父。祖母说,曾祖父生前最喜欢坐那个靠窗的位置,看街上人来人往。”
夏侯清猛地抬头,仔细端详少女的眉眼,果然从中看到了几分沈浔之和空言静的影子。
“原来是上官姑娘。”他起身行礼,“在下夏侯清,夏侯灏轩是我祖父。”
上官忆雪眼睛一亮:“你是宁叔叔的儿子?我听父亲提起过你!”
两人相视而笑,血缘的纽带虽然已隔三代,但那份源自共同先祖的亲近感,却依然真切。
“既然都是四圣后人,”李掌柜笑道,“那今天破例,二位就坐在那里吧。四圣在天有灵,想必也会高兴。”
上官忆雪和夏侯清对视一眼,终于点头,各自选了一张椅子坐下。
手抚过光滑的扶手,仿佛能感受到时光的痕迹。这椅子被无数人抚摸过,被四圣坐过半生,如今轮到他们这些后人,来感受那份沉甸甸的传承。
“忆雪妹妹是第一次来京城?”夏侯清问。
“嗯,刚从刀剑神域来。”上官忆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不过不是游山玩水,是来‘踢馆’的。”
“踢馆?”
“江湖新秀大会下月在京城举办,我要参加。”少女扬起下巴,眼中满是自信,“曾祖父当年能平定天下,我至少也得拿个武林新秀榜首吧?”
夏侯清笑了:“有志向。不过我记得,上官家传的武学讲究‘静若处子,动若脱兔’,看你这样子…”
“像曾祖母多一点?”上官忆雪眨眨眼,“父亲总说我性子太跳脱,不像上官家的人。可我觉得,曾祖父年轻时,不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吗?”
这话说得两人都笑了。是啊,四大纨绔年轻时,哪个是安分守己的?
正说着,楼梯处又传来响动。
这次上来的是两个人。
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,约莫二十五六岁,气质儒雅,手持一卷书。另一个则是个活泼的少年,十六七岁模样,眼睛滴溜溜转,一看就是个机灵鬼。
“掌柜的,听说这里有四个特别的位置…”文士开口,话没说完,目光就落在了上官忆雪和夏侯清身上。
他愣了愣,忽然拱手:“二位可是四圣后人?”
夏侯清和上官忆雪起身回礼。文士笑道:“在下司马文渊,司马玉宸是我曾祖父。这位是澹台明,澹台弘毅的曾孙。”
澹台明蹦蹦跳跳地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上官忆雪和夏侯清:“哇,都到齐了?不对,还差一个夏侯家的…啊,你就是!”他指着夏侯清。
夏侯清笑着点头:“正是。看来今天是四圣后人齐聚的日子。”
李掌柜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,连忙招呼伙计:“快,快把最好的酒菜都上来!今天这桌,我请了!”
四人重新落座,四个位置终于都有人坐了。
窗外秋阳正好,街市喧嚣,一如五十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“真是奇妙,”司马文渊感叹,“我们四家散居各地,平时少有往来,今日却能在曾祖父们初遇的地方重聚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澹台明神秘兮兮地说,“我曾祖父留下的笔记里写,他晚年推算过,四圣辞世十年后的秋天,四家后人必会在此重聚。他还说,这将是新的开始。”
“新的开始?”上官忆雪好奇。
“嗯。”澹台明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笔记,小心翻开,“你们看这一段——”
几人凑过去,只见纸上写着隽秀的字迹:
“吾四人一生波澜壮阔,临终无憾。然天下永无‘彻底太平’之日,暗流涌动,危机潜藏。十年后秋,若四家后人齐聚醉仙楼,便是天意使然,当续我等未竟之志。”
落款是“澹台弘毅”,日期是天元四十七年秋——正是四圣去世前三天。
“未竟之志…”夏侯清喃喃重复,“四位爷爷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吗?”
司马文渊沉吟道:“我曾祖母留下的书信里也提到过,说曾祖父晚年常常夜观星象,忧心忡忡。问她忧心什么,他只说‘种子已经埋下,只待发芽之时’。”
“种子?”上官忆雪皱眉。
“我可能知道是什么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
众人转头,只见一位白发老妇缓缓走上楼。她看起来年过古稀,但步履稳健,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光芒。
“您是…”李掌柜怔住。
老妇微笑:“老身复姓子书,名无忧。子书莲雪,是我姑姑。”
满座皆惊。
子书莲雪牺牲时不过二十八岁,未曾婚嫁,何来侄女?
子书无忧似乎看出众人的疑惑,缓步走到桌边,自顾自斟了一杯茶:“姑姑牺牲前,曾将一缕精血与魂魄之力封存在我父亲——也就是她兄长——体内。父亲后来成婚,那缕力量便传承给了我。所以某种意义上,我继承了姑姑的部分记忆和使命。”
她坐下,目光扫过四个年轻人:“你们刚才说的‘种子’,我知道是什么。”
四人都屏住呼吸。
“五十年前那场大战,第五隐杀虽被消灭,但天外天的‘源种’并未被彻底摧毁。”子书无忧的声音平静,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,“那源种是天地间至邪之物的结晶,只要有足够的恶意滋养,百年之后便会重生。”
“百年…”夏侯清算了一下,“那不就是这几十年间?”
“确切地说,就在未来十年内。”子书无忧点头,“四位圣者晚年时已经推算到这一点,但他们寿命将尽,无力再战。所以他们布下了后手。”
“什么后手?”
“两个。”子书无忧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他们将毕生所学精粹,融入四部秘典,分别留给四家后人。这些秘典不仅仅是武功,还有治世之道、谋略之法、创新之思。”
司马文渊恍然:“难怪曾祖父留下的《玉宸心经》,不仅有武学,还有大量治国方略和机关术数。”
“我曾祖父的《文韬笔记》也是,”上官忆雪说,“里面记载了许多洞察人心的方法,还有…嗯,一些他称为‘心理学’的学问。”
夏侯清和澹台明也点头,表示自家都有类似的传承。
“第二,”子书无忧继续说,“他们用最后的生命之力,在天地间布下了一道‘守护结界’。这道结界能延缓源种复苏,也能在它复苏时发出预警。而预警的接收者,就是你们四家血脉中最优秀的后人。”
四人面面相觑。
“我们?”澹台明指着自己,“可我们…我连曾祖父一成本事都没有。”
子书无忧笑了:“你曾祖父像你这么大时,也是个只会背几句诗就沾沾自喜的纨绔子弟。你比他当年强多了,至少你读完了他的全部笔记。”
澹台明脸一红。
“可是前辈,”夏侯清认真地问,“即便我们得到了四位爷爷的传承,又该如何对抗那什么源种?我们可没有系统,没有超凡的能力。”
“谁说没有?”子书无忧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,“系统真的消失了吗?还是说,它以另一种形式,传承给了你们?”
四人怔住。
子书无忧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系统是超越这个世界的存在,它的本质是‘规则之外的可能性’。当年它选择了四位圣者,不是因为他们是完美的,而是因为他们是‘可能’的——可能改变,可能成长,可能创造奇迹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如炬:“现在,这份‘可能性’已经不再需要外在的系统来赋予。它融入了你们的血脉,融入了你们继承的学问,融入了你们作为四圣后人的身份。”
窗外,秋风拂过,满城黄叶如金雨纷飞。
“可是,”上官忆雪犹豫道,“就算我们有这份‘可能性’,又该如何使用?源种在哪?它什么时候复苏?我们该怎么做?”
子书无忧从怀中取出四枚玉佩,分别递给四人。
玉佩温润,入手生温。正面雕刻着四圣年轻时的模样——沈浔之的沉稳,李铭远的精明,林轩逸的跳脱,王文峰的张扬。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。
“这是四位圣者临终前,用最后的力量凝聚的‘四象佩’。”子书无忧说,“当源种开始复苏时,玉佩会发光示警。而当你们四人齐聚,心意相通时,便能激活玉佩中的力量——那是四圣毕生修为的精华,也是系统的最后馈赠。”
夏侯清握紧玉佩,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温暖力量:“所以我们的使命是…”
“在源种复苏时,阻止它。”子书无忧一字一句道,“这不是要求,是请求。四位圣者没有强迫你们必须承担,因为他们知道,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她看着四个年轻人:“你们可以选择平凡一生,玉佩只会是纪念品。也可以选择挺身而出,像你们的先祖一样,为这个世界再战一次。”
沉默笼罩了醉仙楼。
街上的喧嚣似乎远去了,只剩下秋风穿过窗棂的细微声响。
许久,上官忆雪第一个开口:“我曾祖母说过,曾祖父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在年轻时浪费了太多时间。如果他能更早醒悟,也许能救更多的人。”她握紧玉佩,眼中闪过坚定,“我不想有这个遗憾。”
夏侯清笑了:“我父亲常念叨,说祖父最得意的事,不是平定天下,而是在最绝望的时候,依然选择站在正义这边。”他将玉佩挂在腰间,“我想尝尝这种‘得意’的滋味。”
司马文渊推了推眼镜——这是个新奇的物件,是他根据曾祖父笔记中的描述自己磨制的:“我曾祖父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:‘智慧不是用来保全自己的,是用来照亮黑暗的。’”他温和一笑,“我想试试,能照亮多少黑暗。”
澹台明蹦起来,挥了挥拳头:“我曾祖父说了,装逼的最高境界,不是炫耀自己有多厉害,而是用这份厉害去守护重要的人!”他咧嘴笑,“我觉得我现在还不够厉害,但我会努力的!”
子书无忧看着他们,眼中泛起了泪光。
多像啊。
这眼神,这语气,这骨子里的倔强和不认命。
和五十年前那四个在醉仙楼醒来的年轻人,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声音微颤,“既然如此,老身便代姑姑,代四位圣者,谢谢你们。”
她深深一礼。
四人连忙还礼。
直起身时,子书无忧已恢复了平静:“源种复苏还有时间,你们不必急于一时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,熟悉传承,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培养默契。四位圣者之所以能天下无双,不是因为他们各自有多强,而是因为他们是‘四象归一’。”
“我们明白。”夏侯清看向其他三人,“从今天起,我们四家常来常往,互相学习。”
“正好下月江湖新秀大会,”上官忆雪眼睛一亮,“咱们一起去参加?实战是最好的磨合。”
“我研究机关术数,”司马文渊说,“或许能做些有用的道具。”
“我可以负责情报收集和分析,”澹台明举手,“我曾祖父的笔记里有很多这方面的技巧。”
四人相视而笑,一种奇妙的默契在无声中建立。
李掌柜端来了新温的酒,给每人斟满:“四位小英雄,这一杯,敬未来。”
五人举杯。
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,仿佛连接了过去与未来,连接了五十年前的那四个纨绔,和今天的这四个年轻人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将醉仙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街角的说书人又开讲了,今日说的是《四圣少年时》:
“…话说那四大纨绔初到京城,无权无势,人人轻视。可他们偏不信命,偏要在这天地间,闯出自己的名堂…”
孩子们围坐倾听,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。
醉仙楼里,四个年轻人开始规划他们的第一次合作——江湖新秀大会。
他们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难,不知道源种复苏时会带来怎样的灾难,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能像先祖一样创造奇迹。
但他们知道一件事:
五十年前,有四个年轻人在这里醒来,选择了不认命。
五十年后,有四个年轻人在这里相聚,选择了不逃避。
传奇或许会落幕。
但精神,永不终结。余音永续。
(番外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