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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0章 祸及至亲前程黯 妻贤执手抵炎凉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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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后的议论像夏日洪泽湖涨水时翻涌的浑浊泡沫,裹着黏腻的恶意,密密麻麻涌上来将他围得严实:

“说他清白?哈!清白能被关四年多?糊弄谁呢!怕不是打一开始就装模作样!”

“这些吃公家饭的,没出事时哪个不是人五人六?露了原形才知道啥成色!姬永海这就是现世报!”

“当年爬得那么快,指不定踩着多少人肩膀上去的!现在好了,彻底蔫巴了,变成这副怂样,活该!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!”

唾沫星子混着江淮地界特有的粗粝腔调,砸在姬永海的后背上,像小石子儿硌着皮肉。他默默忍着,牙齿紧紧咬着口腔内壁,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。

成年人的疼痛是喊不出口的,就像小时候在老家泥泞的田埂上摔破膝盖,鲜血混着烂泥往下淌,他爹从不伸手扶,只蹲在田埂边叼着旱烟袋,烟锅子明灭着,目光沉沉地撂下一句:“自己爬起来!泥土能止血。”

那时候他咬着牙爬起来,拍掉裤腿的泥,哭都不敢哭一声。可如今,有些疼深入骨髓,是洪泽湖的淤泥都裹不住的,是乡野田埂的黄土都止不了的。

晌午的日头毒得很,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,脚踩上去黏糊糊的,像踩在化开的麦芽糖上。家里的电话铃声总像带着不祥的预兆,这些日子,更是响一次,姬永海的心就沉一分。

二弟姬永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,姬永海正站在路边蒸腾着柏油气味的公交站牌下,等着那辆永远不准时的城乡公交。站牌上的广告纸卷了边,印着的“惠民农资下乡”几个字,被晒得褪了色。

永洲的声音低沉含混,像被淮河水泡透又揉皱的草纸,软塌塌没了筋骨:“哥……我的事,黄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半天,似乎用尽了浑身力气,才挤出后半句,“……被调到农开局了。以前……以前说好的乡长位置,没影了。”

风裹着热浪吹过来,姬永海攥着手机的手,指尖冰凉。

姬永洲原公司安排在县纪委监察局副局长。因他在柘塘镇做事雷厉风行,眼里容不得沙子,业务能力在系统里有口皆碑。组织上早有安排,让他在副局长任上过渡半年,就下到乡里当乡长,独当一面。那阵子,永洲天天捧着乡域规划的册子啃,熬了好几个通宵,连孩子的家长会都没顾上参加。

可就因为他这个当副县长的哥哥出了事,那份还没来得及公示的任命方案,就被悄无声息地撤下来,扔进了废纸篓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如今他被塞进农业开发局,挂了个副书记的虚衔,说是“专业对口,人尽其才”,明眼人都知道,这不过是一种冰冷的安置,一种无声的落差。

“哥,没事,”永洲在电话那头强撑着笑,声音却发颤,“农开局也挺好,好歹能守着庄稼地,闻闻稻花香,比在机关里舒坦。”

姬永海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三弟姬永洪的境遇,比永洲更憋屈几分。

永洪是乡镇常务副乡长,肯干实干,跟着书记镇长跑项目、下农田,摸爬滚打了五年,离乡长的位置就差最后一步。班子会上,书记还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永洪啊,好好干,年底换届,有更重的担子就交给你。”

他当时笑得一脸憨厚,转头就给媳妇买了她念叨了半年的羊绒大衣。

可“哥哥正在接受组织审查”这几个字,像一道无形的戳记,牢牢贴在他额头上。下乡调研时,村干部陪着他走田埂,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躲闪;开村民大会时,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,像蚊子似的嗡嗡作响,总往他耳朵里钻。

“喏,看见没?这就是那个出了事的干部的亲弟弟!”

“可不是嘛,一家子的,保不齐……”

后面的话没说完,却比刀子还扎人。永洪攥着手里的民情记录本,指节都泛了白,脸上却还要挂着笑,装作什么都没听见。

弟媳张兰本是个爱热闹、要面子的性子,平日里就爱跟邻居同事凑在一块儿打打小牌,唠唠家常。那天在牌桌上,几个平日里看似要好的牌友,见她输了几把,就开始阴阳怪气地打趣。

一个穿花衬衫的女人,嗑着瓜子,唾沫星子乱飞:“我说老三家的,你家大伯哥好好的县长当着不香?偏要犯糊涂,你们这脸上……啧啧,可真有光啊?”

另一个跟着起哄:“就是啊,以前你家永洪出去,谁不喊一声‘洪乡长’?现在倒好,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,这滋味不好受吧?”

张兰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手里的牌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她猛地站起来,浑身发抖,指着那几个女人的鼻子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说出话。最后,她“哗啦”一声掀翻了牌桌,麻将噼里啪啦掉了一地,她嘶吼着冲出了棋牌室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连掉在地上的钱包都没顾上捡。

姬永海后来听说这事,是永洪红着眼圈告诉他的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自己关在狭小的房间里,对着墙角斑驳的墙皮——那墙皮还是当年他当副县长时,单位分的福利房,昊佳英亲手刷的白漆,如今已经裂了缝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发出沉重的、压抑的叹息,一声接着一声,像破旧的风箱在呜咽。

他能说什么?辩明自己清白?可那1656天实实在在的日子,就是旁人眼里板上钉钉的“证据”;说自己无辜?可弟弟们被耽误的前程、家族蒙受的委屈,更是血淋淋地摆在那里,不容置疑。

这份愧疚像淮河里的水蛇,缠得他喘不过气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。

家里的天,塌了大半,可妻子昊佳英,却成了这无边灰暗中,唯一一道硬气的光。

那天,以前跟过他的小文秘路原洋,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某公司副总,摆了几桌酒席,特意打电话请他。电话里,路原洋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得意洋洋的“关怀”:“老领导,好久不见啊!出来聚聚呗?都是老同事,叙叙旧!”

那语气,听着热乎,实则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炫耀。

姬永海握着话筒,指尖冰凉,本能地想拒绝。他如今这副模样,哪想撑着脸面去见那些昔日的下属?

昊佳英却在一旁听得真切,一把夺过电话,声音清亮得像淮河岸边的铜锣敲响,斩钉截铁:“去!为啥不去?咱没偷没抢,没做亏心事,躲什么!”她转过头,看着姬永海,眼里的光灼灼逼人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老姬,咱行得正坐得端,怕什么闲言碎语?”

酒席摆在县城最气派的“洪泽湖大酒店”,包厢里金碧辉煌,空调吹着冷气,桌上摆满了江淮地界的特色菜——软兜长鱼、平桥豆腐、活珠子,还有一瓶瓶包装精致的白酒。

酒桌上推杯换盏,烟气缭绕,划拳声、说笑声,吵得人耳朵疼。

当年的小文秘路原洋,如今西装革履,腆着微微凸起的肚子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。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,摇摇晃晃走到姬永海面前,酒杯往他面前的桌上重重一顿,酒液溅了出来,打湿了桌布。

路原洋斜睨着他,嘴角撇着一抹讥诮,带着酒气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:“姬永海!”他故意省去了所有称谓,直呼其名,带着赤裸裸的轻慢,“怎么?还当自己是常务副县长呢?我现在大小也是个总经理,管着百十号人,敬你酒,你还端着架子抬杯上上嘴?我这酒不行吗?在我们这帮老兄弟面前,还摆什么谱!”

满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姬永海身上,有看热闹的,有同情的,也有跟着幸灾乐祸的。

姬永海刚因喉咙发痒低咳了一声,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这些日子身子虚,实在喝不了酒。

旁边的昊佳英猛地放下筷子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像一记耳光抽在喧闹的空气里。

她“腾”地站起来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迎风而立的芦苇,目光如电扫过一桌瞬间安静的面孔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金属般的回响,压过了窗外的蝉鸣:“路原洋!我家老姬是接受过组织审查,这点我们不否认!可审查结果出来了,该承担的责任他承担了,该反思的他也反思了,用了四年半的日子,一千六百五十六天!这笔账,也算清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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