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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0章 祸及至亲前程黯 妻贤执手抵炎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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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环视着桌上的其他人,那些曾经围着姬永海点头哈腰的老同事,如今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“你呢?你们呢?”昊佳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,刮过路原洋和旁边几个神色尴尬的人,“你们就比他强吗?就那么干净?就没有该反思的地方?!”

路原洋的脸涨得通红,梗着脖子嚷嚷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光明正大做生意,凭本事挣钱,不比某些人强?”

“光明正大?”昊佳英冷笑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嘲讽,“当年你还是个小文秘,为了评个先进,天天往我们家跑,提着两斤茶叶,坐在沙发上磨到半夜,求老姬帮你说话,这事你忘了?”

她指着桌上的另一个人,那人是当年的办公室人员,如今也高升了:“还有你,汪科长!那年你儿子考大学,分数不够,是老姬托人找关系,才让孩子进了心仪的学校,你提着一篮子鸡蛋上门道谢,说这辈子都忘不了老姬的恩情,这话你也忘了?”

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微微发颤,却字字铿锵:“当年求他办事、批条子、跑项目的时候,谁没在他家门口等到过半夜三更?哈!你们现在屁股底下坐的位置、抽屉里锁着的那些东西,上面盖的红戳子旁边,哪一个没有‘姬永海’的笔迹?!”

昊佳英的目光扫过全场,像一把扫帚,扫得每个人都抬不起头:“现在看他落难了,就踩着他显摆能耐?良心都喂了洪泽湖的鱼了?有意思吗?!”

满座寂然。

路原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鱼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他手里的酒杯晃了晃,酒液洒了一身,狼狈不堪。

昊佳英不再看任何人,一把拽起姬永海的胳膊:“走!这地方腌臜!”

她踩着半旧的高跟鞋,鞋跟敲打着酒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,“哒、哒、哒”的声响,如同密集的鼓点,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那些躲闪的目光和无声的窃窃私语上。

她拽着他,昂着头,像凯旋又像悲壮的将军,穿过金碧辉煌却冰冷无比的大堂。旋转门缓缓转动,将那些虚伪的面孔和嘈杂的声音,隔绝在了身后。

走到酒店大门外,夜风一吹,带着洪泽湖的水汽,凉飕飕的。姬永海才发现,昊佳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却把他的胳膊攥得更紧,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,一丝一缕地传递给他。

“咱不跟这帮没良心的东西一般见识!”昊佳英的声音还有点发紧,却带着一股子韧劲,“咱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,不是给别人嚼舌根子的!”

姬永海喉头哽咽,眼眶发热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只用自己粗糙了许多、也瘦削了许多的大手,将妻子那只同样不再细嫩、布满薄茧的手紧紧包裹住,用力回握。

一股暖流带着酸楚,从紧握的手心直冲心窝,烫得他鼻尖发酸。

他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还是个年轻的副乡长,昊佳英在镇成人学校当老师。那时候的日子清苦,却透着一股子甜。每次他下乡调研,披星戴月回来,无论多晚,家里的窗棂上总映着一豆温暖的灯火。

推开家门,桌上必定放着一碗卧着两个荷包蛋、撒着葱花的热汤面,白色的雾气袅袅上升,驱散一身的寒气与疲惫。昊佳英坐在桌边,手里织着毛衣,见他回来,就笑着说:“饿坏了吧?快吃,面还热着呢。”

那时候的面条,是自己擀的,筋道爽滑;那时候的荷包蛋,是自家鸡下的,黄澄澄的;那时候的日子,像村头老井里的水,凉丝丝的,却透着清澈的甜。

可如今,这份甜被现实的苦水,淹没得无影无踪。

为了给他申诉,家里早已掏空了积蓄,还欠了不少外债。孩子们上学的学费、老人们的医药费,像一座座大山,压得昊佳英喘不过气。她主动辞去了体制内的工作,申请提前退休。在小区门口开了个小小的杂货铺,卖些油盐酱醋、烟酒零食,起早贪黑进货卖货,硬生生用瘦弱的肩膀,扛起了整个家。

她的眼角,添了不少皱纹;她的鬓角,悄悄爬上了白发;她那双曾经握粉笔的手,如今变得粗糙,布满了裂口。可她在他面前,永远是笑着的,永远是硬气的。

周末的时候,兄弟几个聚在一块儿吃饭,昊佳英简单炒几个家常菜,围着小桌子。菜很简单,一盘炒青菜,一盘花生米,一碗豆腐汤,还有一瓶廉价的白酒。

“哥,你也别太自责。”姬永洲给姬永海倒了一杯酒,看着哥哥日渐憔悴的模样,忍不住开口,“路是我自己选的,就算没有这事,也不一定就能顺顺利利当上乡长。现在这样,安顺,也挺好。”

他嘴上这么说,可姬永海分明看见,他端酒杯的手,微微抖了一下。

姬永洪也跟着点头,拿起筷子给哥哥夹了块青菜,憨憨地笑:“是啊哥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咱兄弟几个,只要心齐,日子总能好起来的。”

姬永海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,看着妻子眼角的皱纹、弟弟们鬓角的白发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多想能为他们做点什么,可如今的自己,一无所有,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。
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,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。

就在这时,昊佳英突然开口,眼神里带着一丝明亮的期盼,像黑夜里的星星:“我打听好了,城南有个农贸市场,有个摊位要转让,价格不算太贵。老姬,你以前在县里就总跟农民打交道,懂庄稼懂果蔬,咱就盘下来,卖卖蔬菜水果,凭自己的力气吃饭,不丢人!”

姬永海愣住了。

他从未想过,自己这个曾经的常务副县长,有一天会站在农贸市场的摊位前,扯着嗓子吆喝,跟大爷大妈讨价还价。

可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,看着弟弟们鼓励的目光,看着孩子们好奇的脸庞,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
或许,这才是他现在该走的路。

靠自己的双手吃饭,堂堂正正,干干净净,不比什么都强?

可心里的疑虑,却像洪泽湖的水草,密密麻麻地缠了上来。

摆摊卖菜真的能顺利吗?那些曾经嘲笑他、羞辱他的人,会不会在菜市场碰到了,再故意刁难?他能彻底放下过去的身份,坦然面对市井的喧嚣与琐碎,跟卖菜的大爷大妈为了一毛钱争得面红耳赤吗?

而他正在读大学的儿子和刚走上工作岗位的女儿,又能否理解父亲的选择,坦然接受这份平凡的生活?

还有那摊位的转让费,家里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,该去哪里周转?

这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姬永海心头,让他刚燃起的一点希望,又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夕阳西下,余晖洒在杂货铺的玻璃窗上,映着昊佳英忙碌的身影。她正在整理货架,嘴里哼着江淮小调,调子轻快,却透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姬永海看着她,心里暗暗琢磨:这摆摊卖菜的日子,到底能不能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?

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风浪,又会不会再次袭来,将他们这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小船,掀翻在命运的波涛里?

前路漫漫,他不知道,自己脚下的这条路,究竟能走多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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