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释缚归乡尝世冷 卸官触景悟炎凉（2/2）
刘海走到姬永海身边，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方便面，塞进自己的菜兜里，然后对着马德福冷淡地说：“马局长要是忙，就先去忙吧，别在这儿耽务大伙儿买东西，影响不好。超市是给老百姓购物的地方，不是用来挖苦人的。”
马德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他没想到刘海会突然站出来替姬永海说话。他上下打量了刘海一番，见他只是个退休的老局长，没什么实权，便撇了撇嘴，不屑地说：“刘局长，你算哪根葱？退休了就在家歇歇，还管那么多闲事干什嘛？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？我跟姬县长叙旧，关你啥事？”
“叙旧也得分场合、看人家愿不愿意，”刘海毫不畏惧地迎上马德福的目光，语气坚定，“姬县长当年在县里做了多少实事，大伙儿有目共睹，就算现在落了难，也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！做人得留一线，日后好相见，别把事做绝了。”
周围的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，看向马德福的眼神带着几分不满。马德福脸上挂不住了，他没想到一个退休的老站长竟敢当众顶撞他，可看到周围顾客投来的异样目光，也不敢再纠缠下去，只好悻悻地哼了一声，撂下句“不识抬举”，带着下属灰溜溜地离开了。临走时，他还恶狠狠地瞪了姬永海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怨毒，像毒蛇一样，让人不寒而栗。
刘海拍了拍姬永海的肩膀，声音温和得像洪泽湖的水：“姬县长，别往心里去。这种人，搭理他掉价。当年要不是你，我哪有今天的安稳日子？走，去我家，你嫂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，咱哥俩好好唠唠。”
姬永海看着刘海真诚的眼神，眼眶突然一热，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心酸瞬间涌上心头，鼻头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在这世态炎凉、人情淡薄的时刻，没想到竟是当年自己顺手帮过的人，肯站出来为他解围，这份情谊，像一缕暖阳，驱散了他心中的部分寒凉。
他哽咽着说：“老刘，谢谢你，往后就叫我老姬或永海哥，别再叫姬县长了，那已经成为历史了……”
“谢啥？尊重历史是应该的。往后咱哥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叫你永海哥吧！”刘海笑着说，“当年我老伴卧病在床，孩子还小，家里困难得很，是你帮我解决了编制问题，还帮我申请了困难补助。这才有我现在的模样。这份情，我一辈子都记着。你是个好人，只是时运不好，遭了这档子事。”
跟着刘海回到家，一进门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，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姜的香味，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，让人垂涎欲滴。刘海的家不大，是老家属院的两居室，墙面有些斑驳，还贴着几张旧报纸，家具也都是旧的，沙发的扶手处有些磨损，却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一尘不染，透着一股朴实的生活气息。
刘海的老伴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里出来，看到姬永海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热情地招呼：“哟！是姬县长来了？快坐快坐，菜马上就好。我听说你今天出来，特意给你做了红烧肉，知道你以前爱吃这个。”
姬永海心里一阵温暖，连忙道谢：“嫂子，麻烦你了，以后见面叫我永海好了。”
“好！不麻烦，都是自家人，客气啥？”刘嫂笑着说，又转身进了厨房忙活。
餐桌上，除了红烧肉，还有一盘炒青菜、一盘豆腐羹、一盘凉拌黄瓜，都是家常的味道，却让姬永海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，和当年妻子做的味道很像，眼眶又忍不住湿润了。他想起当年，每次加班晚了，妻子都会给他做一碗红烧肉，让他补补身子，那些温馨的画面，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。
刘海给他倒了一杯白酒，自己也倒了一杯，举起酒杯说：“永海哥，来，咱哥俩碰一个。过去的事，就让它过去，以后的日子，咱好好过。”
姬永海举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，白酒的辛辣呛得他喉咙发疼，却也让他清醒了不少。他一口饮尽，说：“老刘，谢谢你还肯认我这个落难的兄弟。”
“说啥呢？”刘海放下酒杯，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，“当年你在县里当领导，没少为老百姓办实事。修水利、建学校、引项目，哪件不是为了滨湖县的发展？咱高良涧的百姓，谁不念叨你的好？只是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，有些事，也不是你能控制的。”
两人边吃边聊，聊起了当年在县里的往事，聊起了洪泽湖的变化，聊起了老家的亲戚。姬永海的话渐渐多了起来，积压在心里的苦闷，也倾诉了不少。刘海耐心地听着，时不时安慰他几句，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。
可这份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。饭吃到一半，他就听见刘嫂在厨房小声嘀咕：“老刘，你这是干啥呀？他现在是啥身份？跟他走太近，不怕影响你往后的日子？街坊邻居瞧见了，指不定要说多少闲话呢！咱儿子还在单位上班，马上就要提拔了，别因为他受了牵连，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刘海叹了口气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还是一字不落钻进了姬永海的耳朵里：“当年人家真心帮了咱，咱不能忘本。永海哥不是极少数人说的那样，他不是坏人。就是太实在，认死理，不懂变通，才栽了跟头。做人得讲良心，不能人走茶凉，更不能落井下石。儿子那边，我会跟他说清楚，他要是连这点道理都不懂，那也成不了大器。”
姬永海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，嘴里的红烧肉突然变得没了味道，像是嚼着蜡。他知道，刘嫂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，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，人人都怕惹麻烦，都想明哲保身。就算刘海愿意帮他，也终究躲不开旁人的议论和猜忌。这份温暖，终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，像易碎的玻璃，经不起太多的触碰。
他放下筷子，勉强笑了笑说：“老刘，嫂子说得对，我现在是个麻烦人物，不该来打扰你们。时间不早了，我也该走了。”
“永海哥，你别往心里去，我老伴就是随口说说，”刘海连忙拉住他，“饭还没吃完呢，再坐会儿。”
“不了，真该走了，”姬永海站起身，“今天谢谢你和嫂子的款待，这份情，我记在心里了。以后有空，我再来看你们。”
说完，他不等刘海挽留，便快步走出了家门。刘海追了出来，塞给他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刚做好的红烧肉和几个馒头：“永海哥，拿着路上吃，家里要是有啥困难，就给我打电话，别不好意思。”
姬永海接过塑料袋，心里一阵酸楚，说了句“谢谢”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。
晚饭过后的街道，渐渐安静了下来。夜色渐浓，洪泽湖的风从巷子里钻进来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吹得路边的树叶“沙沙”作响，像是在低声呜咽。路灯昏黄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孤单地映在水泥地上，随着他的脚步，忽长忽短，忽明忽暗。
他手里拎着刘海给的塑料袋，红烧肉的香味还在飘散，可他却没什么胃口。他不知道，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在这片浸透了他半生荣辱的土地上立足。他这个年纪，又有过那样的经历，没什么手艺，身体也不如从前，能找到一份安稳的营生吗？那些曾经鞍前马后的同僚、称兄道弟的朋友，还会有人愿意接纳他、靠近他吗？恐怕早就避之不及了吧。
而他日思夜想的家人，又会以怎样的态度迎接他的归来？是温暖的拥抱，还是疏离的眼神？妻子昊佳英这些年一个人拉扯孩子，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罪？她会不会怪他，恨他？女儿，儿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，她们会不会因为有一个“犯过错”的父亲而感到羞耻，不愿意认他？姐姐姬永英是否还像当年一样坚强？她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？会不会因为他的事情受到影响？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们是否还认他这个兄弟？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，像一团乱麻，理不出头绪，让他感到一阵茫然和无助。他站在路边，望着远处洪泽湖面上闪烁的渔火，那些微弱的光芒，在漆黑的夜色里，显得格外孤寂。湖面上传来几声渔舟的鸣笛，悠远而苍凉，像在诉说着无尽的心事。
他的人生，还能重新扬帆起航吗？那些散落的尊严，还能一点点拾起来吗？他不知道答案，也不敢去想。
晚风拂面，带着一丝寒意，姬永海裹紧了身上的衬衫，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迈开脚步，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前路漫漫，充满了未知和坎坷，可他知道，无论多么艰难，他都必须走下去。
想知道姬永海回到家后，妻子和儿子会如何对待他？他能否在故土上找到一份营生，艰难立足？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，又会如何收场？就赶紧解锁第340章的精彩内容，看这位历经沉浮的男人，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路，如何在炎凉世态里坚守本心，如何重新拾起散落的尊严，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新篇章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