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4章 时空错乱(2/2)
“掌柜的!看外面!”胡离尖利的声音响起,带着惊恐。
我冲到窗边(窗户的样式在木格窗和玻璃窗之间闪烁不定)。只见当铺外的街道景象已经完全扭曲、错乱。身着古装的贩夫走卒与穿着现代服饰的行人身影交错重叠,马车与汽车的虚影并排行驶(却互不碰撞),街边的建筑在青砖瓦房与钢筋水泥的轮廓间飞快切换,天空更是光怪陆离,时而烈日当空,时而雪花飘落,甚至有一瞬间,我看到了倒悬的星空和流淌的极光!
整个街区,不,可能更大范围的时空,都陷入了混乱!当铺是混乱的中心,但影响正在迅速扩散!
就在这时,怀中的因果罗盘忽然疯狂旋转起来,指针颤抖着,最终指向了一个方向——不是地底,也不是当铺内任何一处,而是指向了庭院中央,那株和光树!
和光树?对了!和光树曾显现三界年轮地图,它本身就承载着厚重的时空信息与因果!或许,它能成为一个临时的、更强大的“时空锚点”?
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。时空的扭曲已经蔓延到当铺内部,沈晦的月华结界和玄夜的阴影屏障都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,被不同时代的景象和声音侵蚀、穿透。
我们冲出屋子(门在木门和防盗门之间闪烁),来到庭院。和光树依旧静静矗立,但它的枝叶光芒也变得不稳定,时而明亮如昼,时而黯淡如夜,树身上那些代表年轮的纹路,再次开始发光,但这一次光芒混乱不堪,不断闪现着不同时代的片段景象,仿佛随时会像刚才的柜台一样,被不同时空的影像覆盖。
“以树为基,重定锚点!”沈晦低喝,银月长枪猛地顿地,月华如水银泻地,汹涌注入和光树根系。玄夜的阴影也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树干,试图稳定其形态。
我则冲到树下,手按树干,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,不再试图压制体内躁动的镜渊之力,反而引导它们,混合着一丝诅咒符文的幽蓝光芒,以及怀中那三块断尘剪碎片传来的、斩断无序因果的渴望,一同注入和光树!
我要做的,不是简单地“镇压”时空乱流,而是以镜渊为“镜”,映照这混乱的时空;以诅咒中蕴含的、对“既定命运”的抗争为“引”;以断尘剪“了断”之力为“锋”,尝试在和光树庞大的时空信息载体中,强行梳理、裁断那些最混乱、最悖逆的时空连线,重新确立一个相对稳定的“现在”基点!
过程比想象中更加凶险和艰难。我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时空之海,无数来自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画面、声音、感觉,疯狂地冲击、撕扯着我的神魂。我看到爷爷年轻时与墨尘争执的脸(那是真的吗?还是时空错乱投射的幻象?),看到墨尘在实验室里对某个“素心”实验体露出狂热而残酷的笑容,看到地底囚笼中那个光影痛苦地蜷缩,看到当铺在未来某个时刻可能崩塌的景象,甚至……看到我自己,以不同的年龄、不同的姿态,出现在混乱的时空片段中,有时是幼童,有时是垂暮老者,有时……甚至不像“人”……
定魂玉传来近乎极限的凉意,死死护住我最后的清明。我咬紧牙关,凭借镜渊之力对“真实”的敏锐感知,艰难地在无数混乱的“线”中,寻找着那条代表“当下”的最粗壮、最稳定的因果之线,然后用断尘剪的意志,去“剪断”那些胡乱缠绕、干扰它的细碎乱流,用诅咒中那份不甘被命运(时空)摆布的执拗,去“固定”这条主线的轨迹。
和光树在我的力量注入下,光芒剧烈闪烁,树身上的年轮光影疯狂旋转、重组。那些混乱的时空片段,被强行拉扯、吸附到年轮光影之中,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。沈晦的月华和玄夜的阴影,则在外围形成一个强大的、向内压缩的“力场”,帮助我将这些混乱能量束缚、压缩进和光树的“记录”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在时空错乱的环境下,时间感早已失效——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永恒。
当铺内外疯狂闪烁、重叠的混乱景象,终于开始缓缓平息。扭曲的光线恢复正常,重叠的虚影逐一消散,错乱的声音渐渐远去。天空的颜色稳定下来,依旧是午后有些慵懒的天光。街景恢复了熟悉的模样,青砖瓦房和钢筋水泥的幻影消失,只剩下真实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。
当铺内部,博古架上的宋代瓷瓶和拨盘电话的幻影一起消失了,只剩下真实的瓷瓶。贵妃榻和长条凳的叠影也分开了,贵妃榻恢复原状。庭院外的水声橹声消散,只有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。
时空锚点,被我们以和光树为基,强行稳住了。
代价是巨大的。我瘫倒在树下,浑身脱力,眼前阵阵发黑,胸口诅咒符文灼烫得厉害,镜渊之力近乎枯竭。沈晦和玄夜也消耗巨大,气息不稳。和光树的光芒黯淡了许多,枝叶间流转的光晕也变得迟缓,树身上那些年轮纹路虽然不再混乱闪烁,却多了一些细微的、仿佛灼烧过的焦黑痕迹,像是承载了过多混乱时空信息后留下的“伤疤”。
胡离和织梦娘从屋里冲出来,脸色煞白,显然也被刚才的景象吓得不轻。
“暂时……稳住了。”我喘息着说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但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地底那个实验体对时空能量的“吸力”依然存在,当铺积累的时空悖论能量也未被根本消除。我们只是用暴力手段,强行将爆发的混乱压了回去。下一次爆发,可能会更猛烈,更难以控制。
而且,刚才在梳理时空乱流时,我“看”到了一些令人极度不安的“可能性”——关于地底实验体彻底失控的,关于当铺在时空乱流中彻底湮灭的,甚至……关于我自己,在未来某个节点,可能与那个实验体产生某种可怕“共鸣”或“融合”的模糊画面。
时空错乱,不是结束。
它只是一个更宏大、更混乱的漩涡,开始显露其狰狞面貌的前奏。
因果罗盘在我怀中安静下来,指针不再疯狂转动,却依旧固执地指向……地底深处。
那个囚笼里的“素心”,那个可能引发这一切的源头,我们终究要去面对。
但在那之前,我必须尽快恢复力量,必须找到更稳妥的方法,来处理地底那个不稳定的“时空能量吸收器”和“同源扭曲体”。
我靠在冰凉的树干上,疲惫地闭上眼睛。
耳边,似乎又响起了那声来自地底深处的、孤独的叹息。
只是这一次,叹息声中,仿佛夹杂了一丝……饥渴的余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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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:
当铺暂时恢复了平静,但每个人都心有余悸。时空错乱的阴影并未散去,它像一层无形的薄纱,笼罩在当铺上空,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和光树上的焦痕,成了这次危机的无声见证。
而地底深处,那个禁忌的实验体,在“饱餐”了一顿混乱的时空能量后,似乎……满足地,陷入了更深的沉寂。
但谁都知道,这沉寂之下,酝酿着更大的未知风暴。
时空的弦已被拨乱。
下一次回响,会是毁灭的哀鸣,还是……新生的序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