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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天机难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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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风雨欲来

凌煅回到青云山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
不是自然的天黑,是护山大阵全力运转时,光罩太过耀眼,衬得阵外的夜空像泼了墨一样浓稠。

隔着百丈距离,他就能感受到大阵传来的压力——那是至少上百个修士同时灌输灵力的结果。

出事了。

他心头一紧,加速落下。

守山弟子看见是他,连忙打开一道缝隙。

凌煅闪身进去,第一眼就看见山道两侧或坐或卧的伤者,血腥味混着草药味扑面而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抓住一个正在包扎的弟子。

“盟主!”

弟子眼睛一亮,随即又黯淡下去,“您可算回来了……三个时辰前,玄天宫的人来了,足足两百多个,全是炼虚期以上的……”

凌煅瞳孔骤缩:“月儿呢?”

“南宫师姐在主殿,受了伤,但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凌煅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
主殿里灯火通明,却静得可怕。

南宫月坐在上首,左臂缠着绷带,血迹还在慢慢渗出来。

她脸色苍白,但坐得笔直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。下首坐着白眉真人、李长风、王烈等联盟核心,个个身上带伤,脸色凝重。
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林峰站在殿中,声音嘶哑,“战死三十七人,重伤八十九人,轻伤……不计。”

顿了顿,他补充:“玄天宫那边,死了六十二个,重伤逃走的不下百人。”

以少胜多,还杀伤了近半敌人。这本该是一场值得庆贺的胜利,可殿内没有一个人露出喜色。

因为他们知道,这只是试探。

“他们退得很快,”白眉真人沉声道,“像是故意来送死的。”

“是来探底的。”南宫月开口,声音有些虚弱,“探我们的防御强度,探虚空子前辈留下的禁制还剩多少威力,探……”

她顿了顿:“探我有没有突破炼虚。”

凌煅就在这时推门进来。

“凌大哥!”林峰惊喜道。
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
凌煅快步走到南宫月面前,蹲下身,仔细检查她的伤势——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上面缠绕着黑气,是魔功留下的侵蚀。他二话不说,掌心涌出淡金色的祖炉本源之火,按在伤口上。

“嘶——”南宫月疼得吸了口气,但咬着唇没叫出来。

黑气在火焰中滋滋作响,很快被净化干净。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结痂,脱落,最后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。

“下次别硬撑。”凌煅轻声说。

“不硬撑,青云山就没了。”南宫月笑了笑,笑容有些惨淡,“你回来得正好,我们有麻烦了。”

她看向小蝶——那个小女孩缩在角落的椅子里,抱着膝盖,眼睛红红的,显然是哭过。

“小蝶,把你看到的,再说一遍。”

小蝶怯生生地站起来,声音很小,但很清晰:“我……我看到三天后,青云山会有一场大劫。很黑的天,很多的火,很多人……死了。”

她顿了顿,眼泪又掉下来:“我还看到……有内奸。”

殿内气氛一凝。

“内奸?”王烈拍案而起,“谁?!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小蝶摇头,“天机推演只能看到片段,看不清脸。但那个人……就在青云山,而且……”

她看向凌煅:“那个人认识凌盟主,很熟很熟。”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认识凌煅,很熟,还在青云山——范围一下子缩小到可怕的程度。

“会不会……是弄错了?”李长风艰难地问。

“不会。”

说话的是白眉真人,他叹了口气,“老夫刚才检查护山大阵的阵眼,发现有三处核心符文被人动过手脚。虽然没破坏,但留下了‘后门’。能在老夫眼皮底下做到这事的,只能是内部的人。”

凌煅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他想起了冰月仙子的警告信,想起了敖广的提醒,想起了玄冥那老东西阴险的笑容。

果然……

“内奸的事,先放一放。”他睁开眼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当务之急,是应对三天后的大劫。小蝶,你还看到什么?”

小蝶努力回忆:“我看到……玄天宫来了很多人,比今天多十倍。还有一个……穿着黑袍的老头,很厉害,连南宫姐姐都打不过他。”

“黑袍老头……”凌煅眼神一冷,“玄冥亲自来了?”

“不是玄冥。”小蝶摇头,“那个老头……只有一条胳膊。”

凌煅心头一震。

独臂老头——在北极冰原,控制魔狼袭击他的那个人!

“是他……”凌煅握紧拳头,“玄天宫暗部统领,黑影的搭档,代号‘残老’。”

他看向众人:“残老专修暗杀和阵法,修为合体中期,但手段诡谲,防不胜防。如果真是他带队,三天后的袭击……会很棘手。”

“那怎么办?”王烈急道,“我们刚打完一场,伤员还没好,灵力也没恢复。再来十倍的人,还是合体中期带队……怎么打?”

“不能打。”凌煅说。

众人一愣。

“青云山现在的情况,守不住。”凌煅冷静分析,“护山大阵有漏洞,内部有内奸,伤员过半,灵力储备不足。硬守,只会全军覆没。”

“可……”李长风不甘心,“难道要放弃青云山?这是我们好不容易重建的家啊!”

“放弃,是为了拿回来。”凌煅看向南宫月,“月儿,你还记得黑蛟前辈临走前,说过什么吗?”

南宫月一怔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:“他说……如果守不住,就去‘那个地方’。”

“对。”凌煅点头,“他说的‘那个地方’,是青云山的退路——地下三千米的‘古传送阵’,直通东海龙宫。”

他顿了顿:“那是黑蛟前辈三百年前就准备好的后手,连虚空子师祖都不知道。阵法的启动钥匙,就是……”

他伸手,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的鳞片——那是黑蛟的本命龙鳞,临终前交给他的。

“这块龙鳞,不仅是信物,也是传送阵的阵眼。只有炼化了它的人,才能启动阵法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

“可是……”白眉真人皱眉,“传送阵最多能送走多少人?”

“一次最多五十人。”凌煅说,“而且,需要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准备。”

五十人……

现在青云山上,还有近千名弟子。

“分批走。”南宫月立刻做出决定,“第一波,重伤员和年轻弟子,先撤到东海。第二波,核心战力,留下来断后。”

她看向凌煅:“但是传送阵的位置……”

“在祖师祠堂多了你们。”

他环视众人:“内奸不知道传送阵的存在,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。”

“计划是这样——”

“今晚开始,秘密转移重伤员到祖师祠堂。林峰,你负责这件事,必须绝对保密。”

“明天,白眉真人、李掌门、王宗主,你们三人分别带一队弟子,在青云山外围布置疑阵,制造我们准备死守的假象。”

“后天凌晨,我、月儿,还有留下来的核心战力,在正门迎战残老,为传送争取时间。”

“一炷香后,无论战况如何,所有人退入祖师祠堂,启动传送。”

他说完,看向南宫月:“有问题吗?”

南宫月摇头:“很合理。但是……”

她看向小蝶:“小蝶怎么办?她的推演能力太重要,玄天宫肯定会重点抓她。”

“她跟第一波走。”凌煅说,“去东海,敖广前辈会保护她。”

小蝶却突然站起来:“我不走。”

众人都愣住了。

“小蝶,”南宫月柔声说,“这里很危险……”
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小蝶咬着嘴唇,眼神却异常坚定,“但我爹说过,天机阁的人,不能只躲在后面推演。该站出来的时候,就得站出来。”

她看向凌煅:“凌大哥,我的‘通灵体’能感应到阵法波动。如果内奸在传送阵上做手脚,我能第一时间发现。”

凌煅沉吟片刻,点头:“好,那你留下,跟第二波走。”

他站起身:“现在,开始行动。”

---

夜深了。

凌煅和南宫月并肩站在主殿外的台阶上,看着弟子们悄悄往祖师祠堂移动。月光很淡,云层很厚,像一块脏兮兮的灰布盖在天上。

“你在想什么?”南宫月轻声问。

“想黑蛟前辈。”凌煅说,“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,所以提前准备好了退路。可他自己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南宫月握住他的手:“他会高兴的。至少,他留下的东西,救了我们。”

“嗯。”

沉默了一会儿,南宫月忽然说:“内奸……你心里有数吗?”

凌煅没立刻回答。

他看向黑暗中那些忙碌的身影——白眉真人在指挥布置疑阵,李长风在清点物资,王烈在给弟子分发丹药,林峰在护送重伤员……

每一个人,都和他并肩作战过,都曾为青云山流血。

“我不愿意怀疑任何人。”凌煅低声说,“但……如果非要选一个最有可能的……”

“是谁?”

凌煅没说话,只是转头,看向祖师祠堂的方向。

那里,林峰正扶着一个重伤的弟子,小心翼翼地下台阶。

南宫月心头一颤:“不可能……林峰他……”

“我也希望不是。”凌煅闭上眼睛,“但有些事,太巧合了。”

“黑影袭击青云山时,林峰正好负责山门警戒,却‘没发现’影殿的人混进来。”

“北极之行,他主动要求跟去,却在冰谷幻阵里,‘意外’触发了禁制。”

“还有今晚——内奸能在白眉真人眼皮底下改动阵眼,说明对阵法极其熟悉。整个青云山,除了白眉真人自己,阵法造诣最高的……”

就是林峰。

他是黑蛟的亲传弟子,学了三百年的阵法。

南宫月脸色苍白,嘴唇颤抖:“可……可他为什么要……”

“不知道。”凌煅摇头,“也许被控制了,也许有把柄在玄天宫手里,也许……从一开始就是卧底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这件事,先不要声张。在没证据之前,他还是我们的兄弟。”

南宫月用力点头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
她想起林峰刚来青云山时的样子——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年,怯生生地喊她“师姐”,跟在她后面学剑,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。

这么多年过去了,少年长成了青年,成了青云道的顶梁柱。

如果真是他……

“凌煅,”她哽咽道,“我有点……扛不住了。”

凌煅把她搂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他轻声说,“因为我们是最后一道防线。如果我们倒了,身后的人……就真的没希望了。”

南宫月在他怀里哭了很久,最后擦干眼泪,抬起头时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她转身,看向越来越暗的夜空。

“三天后……我们一定要活下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没再说话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两柄插在山巅的剑,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
---

与此同时,青云山百里外。

一座荒山的山洞里,残老正盘膝坐在石床上,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。镜中映出的,正是青云山祖师祠堂——虽然画面很模糊,但能隐约看到有人影在移动。

“他们在转移伤员。”残老笑了,笑容阴冷,“看来,凌煅那小子,猜到我们要来了。”

他身后,跪着一个黑袍人:“长老,要不要现在就动手?趁他们还没准备好……”

“急什么。”残老摆摆手,“让他们准备。准备得越充分,希望越大,到时候……绝望才会越深。”

他顿了顿:“内奸那边,有消息吗?”

“有。”黑袍人递上一枚玉简,“他说,凌煅已经怀疑他了,但还没证据。另外,青云山有条退路——地下有座古传送阵,直通东海。”

“传送阵?”残老挑眉,“有意思……位置呢?”

“在祖师祠堂

残老沉思片刻,笑了。
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洞口,看向青云山的方向。

“传令下去——三天后,辰时三刻,准时进攻。”

“第一波,佯攻正门,吸引凌煅的注意力。”

“第二波,潜入祖师祠堂,控制传送阵。”

“第三波……”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,“等他们全部退入祠堂,准备传送时……启动‘自毁阵’。”

黑袍人浑身一颤:“自毁阵?那内奸他……”

“一枚棋子而已。”残老淡淡道,“能为玄天宫的大业献身,是他的荣幸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黑袍人退下后,残老独自站在洞口,喃喃自语:

“凌煅啊凌煅……你以为你有退路?”

“老夫要让你亲眼看着……最后一条生路,是怎么变成死路的。”

他抬起独臂,掌心涌出黑色的魔气。

魔气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眼睛,眼睛睁开,瞳孔深处,倒映着青云山的所有布局——护山大阵的漏洞,疑阵的位置,重伤员的转移路线,甚至……祖师祠堂地下的传送阵。

一切,尽在掌握。

“三天……”

残老笑了。

“还有三天。”

第二节 暗流涌动

第二天清晨,青云山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。

表面上,一切如常——弟子们在晨练,长老们在议事,护山大阵的光芒比以往更盛,像是要拼命证明这座山还很坚固。

但细心的人会发现,晨练的弟子少了很多,而且留下的全是修为较高、行动利索的。那些年轻、修为低的,还有昨天受伤的,一夜之间全不见了。

林峰站在演武场边,看着场上稀稀拉拉的几十个人,眉头微微皱着。

“林师兄,”一个弟子跑过来,“白眉真人让您去一趟祖师祠堂,说阵眼那边需要加固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峰点头,转身往祠堂方向走。

他的脚步很稳,表情也很自然,可握着剑的手,指节却有些发白。

走到半路,他忽然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道——那是通往后山悬崖的路,平时很少有人来。

小道尽头,站着一个黑衣人。

背对着他,身形瘦削,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黑竹竿。

“你迟到了。”黑衣人没回头,声音嘶哑。

“被盯得紧。”林峰说,“凌大哥已经怀疑我了。”

“那又怎样?”黑衣人转身,露出一张惨白的脸——正是上次袭击青云山时,被虚空子灭杀的黑袍人之一。可他现在活着,而且气息比之前更强了。

“残老说了,你的任务就快完成了。”黑衣人咧嘴笑,“等这次拿下青云山,你就是玄天宫的大功臣。宫主答应你的……都会兑现。”

林峰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问:“我娘……真的还活着?”

“当然。”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枚留影石,激活。

画面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她胸口微微起伏,证明还活着。

“看见没?”黑衣人收起留影石,“只要你完成最后一步,宫主立刻放人,还会给她最好的丹药,让她延寿百年。”

林峰盯着黑衣人,眼睛慢慢红了。

“你们最好说话算数。”

“放心。”黑衣人拍拍他的肩,“玄天宫从不亏待自己人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说说吧,凌煅的计划。”

林峰深吸一口气,把昨晚凌煅的安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——重伤员转移,疑阵布置,正门迎战,最后退入祠堂传送。

黑衣人听完,眼睛亮了。

“果然……和残老猜的一模一样。”

他压低声音:“残老让你做一件事——在传送阵启动前,把这块‘阵眼石’嵌进阵法的核心。”

他递给林峰一块黑色的石头,拳头大小,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。

“这是什么?”林峰接过,石头入手冰凉,像握着一块寒冰。

“好东西。”黑衣人笑了,“能让传送……变得很有趣的东西。”

林峰握紧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记住,”黑衣人盯着他的眼睛,“辰时三刻,准时启动。早了或晚了,你娘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
林峰点头,转身离开。
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问:
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完成了任务,你们真的会放过青云山的人吗?”

黑衣人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。

“林峰啊林峰,你跟凌煅混了这么多年,怎么还这么天真?”

他笑得前仰后合:“放过?宫主要的是整个下界!青云山这些人,要么臣服当狗,要么……死。”

林峰浑身一颤。

“那……那传送去东海的那些……”

“东海?”黑衣人笑容更残忍了,“你不会真以为,传送阵的另一头……还是东海吧?”

林峰瞳孔骤缩。

“残老早就改动了阵法坐标。”黑衣人凑近他,声音像毒蛇吐信,“现在那传送阵……直通玄天宫的‘炼魂狱’。”

“重伤员传送过去,会直接掉进血池,变成炼制噬魂丹的材料。”

“至于你们这些留下来断后的……残老在祠堂

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。

“到时候,青云山核心战力全灭,凌煅就算侥幸不死,也会崩溃。”

林峰脸色惨白如纸,握着阵眼石的手,抖得厉害。

“好了,”黑衣人拍拍他的肩,“快去准备吧。想想你娘——她能不能活,就看你了。”

说完,他化作黑烟消散。

林峰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
风吹过,他打了个寒颤,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石头。

石头表面的符文,像一只只眼睛,冷冷地看着他。

---

祖师祠堂里,白眉真人正在检查传送阵。

阵法刻在地面,直径三丈,由九百九十九块上品灵石组成,复杂的阵纹纵横交错,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
“没问题。”白眉真人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只要凌煅用龙鳞启动,立刻就能传送。”

他看向祠堂角落——那里或坐或卧着几十个重伤员,大部分都昏迷着,少数醒着的,眼神空洞,显然还没从昨天的战斗中缓过来。

“林峰,”白眉真人喊了一声,“你过来看看,这处阵纹是不是有点歪?”

林峰走过去,蹲下身仔细看了看。

“没歪,是角度问题。”他顿了顿,“白眉前辈,这阵法……真的安全吗?”

“当然安全。”白眉真人笑道,“这是黑蛟前辈亲自布置的,用了龙族秘法,连虚空子祖师都赞叹不已。”

他拍了拍林峰的肩:“放心吧,等把你们送走,老夫这把老骨头,也该退休享福喽。”

林峰挤出一个笑容,没说话。

他偷偷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块黑色石头。

冰凉刺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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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凌煅独自一人上了后山。

那是黑蛟的墓。

墓碑很简单,只刻着“黑蛟之墓”四个字,连生平都没写。凌煅知道,这是黑蛟自己的意思——他说,死人不需要那么多废话,有个地方让后人知道这里埋了谁,就够了。

凌煅在墓前坐下,取出一壶酒,倒了两杯。

一杯洒在墓前,一杯自己喝了。

“前辈,”他对着墓碑说话,像黑蛟还活着一样,“明天……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。”

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
“林峰那小子……你教出来的好徒弟。”凌煅笑了笑,笑容苦涩,“我多希望是我想多了,可是……”

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,那是昨晚从林峰房间里搜出来的——藏在床板夹层里,用禁制封着,要不是小蝶感应到异常的能量波动,根本发现不了。

玉简里记录着青云山所有阵法的详细图纸,包括护山大阵的漏洞位置,疑阵的布置方法,还有……祖师祠堂传送阵的坐标和启动方式。

铁证如山。

“你说,我该怎么对他?”凌煅轻声问,“杀了他?废了他?还是……装作不知道,等他最后动手时,再翻脸?”

墓碑无声。

凌煅又喝了口酒,烈酒烧喉,却烧不化心里的堵。

“其实我早该想到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黑影袭击青云山那天,影殿的人能悄无声息混进来,山门警戒形同虚设——负责警戒的,就是林峰。”

“北极冰谷,他‘不小心’触发幻阵,差点让我们困死在里面。”

“还有虚空子师祖残魂现身那次——他明明就在附近,却‘没听见’动静。”

太多巧合了。

巧合到,已经不是巧合。

“前辈,”凌煅闭上眼睛,“如果你还活着,会怎么做?”

风忽然大了,卷起墓前的落叶,在空中打了个旋,最后落在他脚边。

凌煅低头,看见那片落叶上,停着一只小小的蚂蚁,正努力想把落叶拖走,可风太大,它拖不动,一次次被吹倒,又一次次爬起来。

他看了很久,最后笑了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他站起身,对着墓碑深深一揖。

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

转身下山时,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平静。

像暴风雨前的海面,看似波澜不惊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

---

入夜,凌煅找到了小蝶。

小女孩还没睡,坐在窗前发呆,手里捏着一枚铜钱——那是她爹留下的遗物,据说是天机阁的信物。

“小蝶,”凌煅在她对面坐下,“推演一下,明天……林峰会怎么做?”

小蝶愣了一下,随即闭上眼睛,双手捧着铜钱,开始默念咒文。

铜钱微微震动,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白光。白光越来越亮,最后在空中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画面——

画面里,林峰站在传送阵中央,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石头。他脸色惨白,嘴唇颤抖,眼睛里全是挣扎。
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祠堂入口——那里,凌煅正带着人退进来,浑身是血,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。

两人对视。

林峰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可最终,他把黑色石头,狠狠按进了阵法核心。

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

小蝶睁开眼睛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汗。

“他……他启动了那块石头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然后……然后我就看不见了,一片黑,全是黑……”

凌煅点点头,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辛苦了,去睡吧。”

小蝶却抓住他的袖子:“凌大哥,你会……杀了林师兄吗?”

凌煅沉默了很久,才轻声说:

“看他怎么选。”

---

同一时间,林峰在自己的房间里,对着桌上的阵眼石发呆。

石头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,在缓缓蠕动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——

那时他还小,跟着娘住在下界一个小山村里。爹死得早,娘靠织布养活他,日子虽然苦,但很踏实。

直到有一天,玄天宫的人来了,说村子底下有灵脉,要开采。村民不同意,他们就杀人。

娘为了保护他,被砍了一刀,重伤垂死。是黑蛟路过,救下了他们,带回青云山。

黑蛟治好了娘的伤,收他为徒,教他阵法,教他修行。娘在青云山安顿下来,虽然身体一直不好,但至少活着。

他一直以为,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。

直到三个月前,玄天宫的人找上门。

他们带来了娘的画像——不是现在的娘,是年轻时的娘,穿着嫁衣,笑得温柔。

“她本来是我们玄天宫的人,”来人说,“当年奉命潜伏在凌家,结果动了真情,跟凌天南私奔了。宫主找了这么多年,总算找到了。”

林峰不信,可对方拿出了证据——娘手臂上,确实有一个玄天宫的刺青,平时用幻术遮掩着。

“宫主说了,只要戴罪立功,可以饶她一命。”那人把阵眼石推到他面前,“否则……你娘会死得很惨。”

他挣扎过,痛苦过,甚至想过自杀。

可每次看到娘躺在床上,虚弱地对他笑,说“峰儿,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,就是有你”,他就狠不下心。

娘已经为他死过一次了。

他不能再让她死第二次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林峰握着阵眼石,眼泪掉了下来,“凌大哥,南宫师姐,白眉前辈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他擦干眼泪,眼神慢慢变得决绝。

“娘,等我。”

“等儿子救了你……就下去陪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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