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燎原之火(2/2)
凌煅站在床前,神识仔细扫过尸体。
忽然,他瞳孔一缩。
在凌小山的眉心深处,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色气息。那气息阴冷、邪恶,带着浓郁的死气。若不是他有祖炉之力强化神识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是……冥气?”木青松也察觉到了,失声惊呼,“难道是冥修?!”
冥修,修炼冥界功法,以死气、阴魂为食,是修真界最遭人唾弃的邪道之一。这种修士往往神出鬼没,行踪诡秘,而且手段残忍,动辄屠城灭寨。
如果真是冥修作祟,那事情就严重了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凌煅沉声道,“所有人,三人一组,不得单独行动。夜间加派双倍巡逻,一有异动,立刻示警。”
“是!”
木青松和水无痕也连忙告退,回去安排自家弟子。
等人都走了,凌煅才问凌忠:“小山死前,有什么异常吗?”
凌忠想了想:“昨天下午,他说身体不舒服,提前回房休息。当时脸色确实有点白,我还问他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,他说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?”
“都是府里的熟人。哦对了——”凌忠忽然想起什么,“前天晚上,他值夜巡逻,说在后山看到一个黑影,追过去就不见了。当时以为是眼花了,没当回事。”
后山?
凌煅立刻往后山赶去。
后山是赤炎部的禁地,据说埋着历代族长的尸骨,平时很少有人来。山道荒草丛生,墓碑东倒西歪,阴气森森。
凌煅沿着山道往上走,神识铺开,仔细搜索。
走到半山腰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的草丛里,有一个淡淡的脚印。脚印很深,像是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。脚印周围,草木枯黄,泥土发黑,显然是死气侵蚀的痕迹。
他蹲下身,手指沾了点泥土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腥臭,带着腐败的味道。
“果然……”
凶手在这里停留过,而且时间不短。凌小山看到的黑影,很可能就是凶手。
但凶手为什么选在这里?后山有什么特别?
凌煅继续往上走,一直走到山顶。
山顶是一片平地,中央有一座石砌的祭坛。祭坛不大,只有丈许方圆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很古老,风格和祖炉碎片上的很像,但更加阴森邪异。
祭坛中央,有一个凹槽,槽底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——是血,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。
凌煅脸色沉了下来。
这是一座血祭坛!
有人在用活人精血举行某种仪式!
他仔细检查祭坛的符文,越看越心惊。这些符文组合起来,是一个极其恶毒的阵法——“聚魂血煞阵”。此阵需以七七四十九个活人为祭,抽干精血,凝聚血煞,用以召唤或供养某种邪恶存在。
四十九个……
现在已经死了四个,还差四十五个。
凶手的目标,恐怕不止是凌府的人。整个大荒南域,都可能成为他的猎物。
“公子!”凌勇的惊呼从山下传来。
凌煅飞身下山,只见凌勇指着山脚一处草丛:“这里……又有尸体!”
草丛里躺着一具女尸,穿着黑水门的服饰,死状和之前一模一样。但她的手里,紧紧攥着一块碎布——是灰色的布料,边缘有焦痕。
凌煅拿起碎布看了看,又闻了闻。
布料上有股淡淡的焦糊味,像是被火烧过。而且这布料……很粗糙,不像是修士穿的,倒像是凡人的粗布衣。
“去查。”他冷声道,“大荒南域最近有没有出现穿灰衣的陌生人,尤其是……身上有焦糊味的。”
“是!”
凌勇领命而去。
凌煅看着手中的碎布,眼神越来越冷。
他有种预感,这个冥修,和影殿脱不了干系。或者说……就是影殿派来的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对方的目的,恐怕不只是杀人那么简单。
血祭、冥修、影殿、上界……
这些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,理不清,剪不断。
但有一点可以肯定:对方在暗,他在明。这样被动挨打,不是办法。
得想个法子,把这条毒蛇……引出来。
第四节 引蛇
夜深,无月。
凌府内灯火通明,巡逻的弟子一队接一队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,眼睛瞪得老大,生怕错过一点风吹草动。
后院柴房里,凌煅盘膝坐在一堆木柴上,闭目养神。
他在等。
白天他故意放出消息,说自己练功出了岔子,需要闭关疗伤,就在这柴房里。消息传得很快,整个凌府上下都知道了。
如果凶手的目标里有他,今晚一定会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子时,丑时,寅时……
天快亮时,柴房外终于有了动静。
很轻,像猫踩在瓦片上的声音。但凌煅的神识一直笼罩着周围十丈,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来了。
他睁开眼,眼中闪过灰蓝色的光。
柴房的门被无声推开,一道黑影闪了进来。黑影裹在灰色的斗篷里,看不清面容,但身上那股阴冷的死气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。
黑影停在凌煅身前丈许处,似乎在观察。
凌煅“艰难”地睁开眼睛,“虚弱”地问:“谁……谁在那里?”
黑影笑了,声音嘶哑难听:“凌家的小子……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。炎煌那废物,死得不冤。”
他上前两步,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抓向凌煅的天灵盖。
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凌煅的瞬间,凌煅眼中精光暴射!
“等你很久了!”
他暴起出手,斩虚刀化作一道幽蓝闪电,直劈黑影面门!
黑影大惊,仓促间向后暴退,同时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挡在身前。
铛——!
刀盾相撞,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。骨盾上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,黑影被震得连退三步,斗篷的帽子掀开,露出真容。
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,脸色惨白如纸,眼眶深陷,眼珠浑浊,嘴唇乌黑。最诡异的是,他的额头上有一个黑色的符文,正缓缓蠕动,像是活物。
“冥血老鬼?”凌煅认出了这人。
冥血老鬼,百年前成名的大魔头,金丹后期修为,修炼冥血魔功,嗜好以活人精血修炼。后来被正道围剿,重伤逃遁,销声匿迹多年。没想到,居然投靠了影殿。
“小子,你诈我?!”冥血老鬼又惊又怒。
“不诈你,你怎么会现身?”凌煅冷笑,“说吧,影殿派你来,除了杀我,还有什么目的?”
冥血老鬼眼神闪烁:“你以为我会告诉你?”
“不说也没关系。”凌煅持刀上前,“等我搜了你的魂,自然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“狂妄!”冥血老鬼怒喝,双手结印,“冥血噬魂!”
他额头的黑色符文陡然亮起,化作无数黑色丝线,如毒蛇般射向凌煅。丝线所过之处,空气都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,显然剧毒无比。
凌煅不闪不避,祖炉虚影在身后浮现,炉口喷出灰蓝色火焰,将黑色丝线尽数烧成青烟。
“虚空圣火?!”冥血老鬼骇然失色,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问题真多。”凌煅一步踏出,刀光再起!
这一次,他用上了全力。金丹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,刀气中蕴含的虚空之力撕裂空间,封死了冥血老鬼所有退路。
冥血老鬼拼命抵挡,祭出各种邪门法宝。黑色骷髅、血幡、骨刺……但这些东西在虚空圣火面前,都跟纸糊的一样,一碰就碎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明明只是金丹中期,怎么这么强?!”他越打越心惊。
“因为你太弱了。”凌煅一刀斩碎最后一面骨盾,刀锋停在了冥血老鬼的咽喉前,“最后一次机会,说,还是不说?”
冥血老鬼脸色惨白,额头的黑色符文疯狂闪烁,似乎在传递什么信息。
凌煅眼神一厉,一刀斩下!
但刀锋落下时,冥血老鬼的身体忽然“砰”的一声炸开,化作漫天血雾。血雾中,一道黑色流光疾射而出,朝着后山方向逃去。
“血遁术?跑得掉吗?”
凌煅纵身追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眨眼间就追到了后山祭坛。黑色流光一头扎进祭坛中央的凹槽,血光大盛!
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,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。凹槽里的污渍开始沸腾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
“以我之血,唤汝真名……幽冥使者,降临此界!”
冥血老鬼的声音从血光中传来,嘶哑而疯狂。
凌煅脸色一变。
这老鬼在召唤冥界生物!而且看这架势,召唤的还不是普通货色!
他立刻出手,斩虚刀全力劈向祭坛!
但刀锋触及祭坛的瞬间,一股恐怖的反震力传来,将他震飞出去。祭坛周围浮现出一层血色的光罩,将攻击全部挡下。
“晚了……小子,你死定了!”冥血老鬼狂笑,“使者降临,需要血食。就用你的精血,作为使者的第一份祭品吧!”
血光冲天而起,将夜空映得一片血红。
祭坛中央的凹槽里,缓缓伸出一只手。
一只骨手,通体漆黑,指甲长而尖锐,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。紧接着,是第二只,第三只……最后,一个三丈高的骷髅从血光中爬了出来。
骷髅通体漆黑,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的火焰。它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骨镰,镰刃上血迹斑斑,不知道饮了多少生灵的血。
幽冥使者,元婴初期!
凌煅瞳孔骤缩。
麻烦了。
他现在是金丹中期,仗着祖炉和虚空圣火,能和金丹后期一战。但元婴期……差距太大了。
骷髅转过头,“看”向凌煅。幽绿的魂火跳动,似乎在评估这个猎物的实力。
然后,它动了。
骨镰一挥,一道漆黑的刀气破空而来!刀气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岩石风化,连空间都仿佛被死亡侵蚀,变得脆弱不堪。
凌煅不敢硬接,化虚遁术施展到极致,险之又险地避开。
刀气擦身而过,他感觉左臂一阵刺痛。低头看去,手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,伤口处血肉发黑,正在快速腐烂。
死气侵蚀!
他连忙运转圣火灼烧伤口,将死气逼出。但就这么一耽搁,骷髅的第二刀已经到了。
这一次,刀气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,逼他硬接。
凌煅咬牙,祖炉虚影浮现,炉口喷出滔天火焰,化作一面火焰盾牌挡在身前。
轰——!!!
刀气与火焰盾牌撞在一起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火焰盾牌剧烈震动,表面出现道道裂痕,最终“砰”的一声炸开。
凌煅被震飞出去,撞断三棵大树才停下,大口吐血。
差距太大了。
元婴期随手一击,他就要全力抵挡。这样下去,最多三招,他必死无疑。
“小子,放弃吧。”冥血老鬼的声音从骷髅身后传来,“使者大人是元婴期,你一个金丹中期,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。”
凌煅擦掉嘴角的血,缓缓站起来。
“元婴期……确实很强。”他笑了,“但谁说,我一定要自己打?”
他双手结印,口中念诵古老咒文。
随着咒文的进行,他身后的祖炉虚影开始疯狂旋转。炉身上的十三块碎片逐一亮起,炉耳的双龙仰天长啸,炉足的凤凰展翅欲飞。
“以炉为引,以血为媒……先祖英灵,再临人间!”
他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祖炉上。
炉身吸收了精血,爆发出刺眼的灰蓝色光芒。光芒中,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——正是先祖凌破天!
但这一次,身影比上次凝实了许多,气息也更加强大。
“又是你?”骷髅发出嘶哑的声音,“一缕残魂,也敢阻我?”
凌破天看了骷髅一眼,淡淡道:“冥界的小鬼,也敢来阳间撒野?”
他一掌拍出。
这一掌,比上次更恐怖。掌印所过之处,空间寸寸碎裂,时间仿佛都停滞了。骷髅想要躲闪,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,动弹不得。
“不——!!!”
掌印落下,骷髅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被拍成了粉末。连带着祭坛、血光、冥血老鬼的残魂,一起灰飞烟灭。
一切尘埃落定。
凌破天的身影开始消散,他看向凌煅,眼中带着欣慰。
“孩子,你做得很好。但记住,这只是开始。影殿背后,还有更恐怖的存在。你必须……尽快变强。”
“先祖,凌家灭门的真相,到底是什么?”凌煅忍不住问。
凌破天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祖炉,是钥匙。一把打开‘上界之门’的钥匙。那些人不惜屠灭凌家满门,就是为了这把钥匙。”
“上界之门?”
“一个传说。”凌破天身影越来越淡,“集齐三十六块碎片,重铸祖炉,就能打开通往‘真仙界’的大门。而真仙界里……有成仙的契机。”
他最后看了凌煅一眼:“保护好自己,也保护好祖炉。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,不要让任何人知道,你集齐了多少碎片。”
话音落下,身影彻底消散。
凌煅站在原地,久久不语。
真仙界,成仙契机……
原来如此。
难怪影殿、中州势力,甚至上界的存在,都对祖炉如此执着。成仙,是每个修士的终极梦想。为了这个梦想,屠灭一个家族,又算得了什么?
他握紧拳头,眼中闪过坚定的光。
“既然你们想要,那我就偏不给。不仅不给,我还要用这把钥匙……打开你们的地狱之门。”
晨光熹微,照在他身上。
前路艰险,但他已无退路。
第五节 远行
三日后,凌府正堂。
凌煅坐在主位上,下方站着凌忠、凌勇,以及影卫的几名队长。木青松和水无痕也在,两人神色恭敬,再没有之前的倨傲。
“冥血老鬼已死,后山的祭坛也被我毁了。”凌煅缓缓道,“但影殿不会善罢甘休。下次来的,可能就是真正的元婴修士。”
众人脸色凝重。
“所以,我决定离开一段时间。”凌煅道,“去中州。”
“公子!”凌忠急了,“中州高手如云,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!”
“正是因为我一个人,才安全。”凌煅摇头,“带着你们,反而是累赘。而且,有些事必须去中州才能查清楚。”
他看向木青松和水无痕:“我走后,凌府由凌忠暂代管理。你们两家,务必全力配合。若让我知道有人阳奉阴违……”
“不敢!不敢!”两人连忙表态。
“另外,我会留下一批功法和资源。”凌煅取出几枚玉简,“这些都是我从赤炎部和影殿修士身上得到的,品阶不低。你们拿去,好好培养弟子。三年后我回来,希望看到一支能打的队伍。”
“是!”
安排完所有事务,凌煅独自回到后院。
他取出天机阁的客卿令牌,犹豫片刻,还是激活了。
令牌亮起微光,投射出一幅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几十个光点,都是天机阁在大荒南域的据点。
其中一个光点,就在云岚山脉深处。
凌煅记下位置,收起令牌。
他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——是从冥血老鬼身上搜出来的。令牌正面刻着“影”字,背面是一串数字:七十三。
“影殿第七十三号使徒……”凌煅喃喃道。
一个金丹后期的魔头,在影殿只能排到七十三号。那前面那些,该有多强?元婴?甚至……化神?
压力如山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收拾好行装,凌煅最后看了一眼凌府,转身离去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就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。
山道上,他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。
白面。
还是那身灰袍,那张白色面具,站在路中央,像是在等他。
“凌道友,要走了?”白面问道。
“嗯。”
“去中州?”
“是。”
白面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:“这个送你。”
凌煅接过玉简,神识扫过。里面记载着中州各大势力的分布、特点、禁忌,还有一份详细的地图。甚至标注了几个天机阁的据点,以及接头暗号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问。
“投资。”白面直言不讳,“我看好你的潜力。这些情报,就当是前期投资。将来你若真能成事,别忘了今日的情分。”
“若我死在半路呢?”
“那就当我眼光不好,投资失败。”白面笑了,“不过我相信,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另外,免费附赠一个消息。中州凌家,确实有一支分支,不过很低调,几乎不参与修真界的事务。他们的家主叫凌沧海,元婴初期修为。如果你要去寻亲,可以找他。”
凌家分支?元婴初期的家主?
凌煅心头一震。
他一直以为凌家已经灭门,没想到还有分支存世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……
“他们和本家的关系如何?”他问。
“这个我就不清楚了。”白面摇头,“凌家的事,水很深。我建议你,去中州后先不要暴露身份,暗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凌煅拱手,“多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白面回礼,“一路顺风。”
两人擦肩而过。
走出很远后,凌煅回头看了一眼。白面已经不见了,山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这个天机阁,越来越神秘了。
但他现在没时间深究。
收起玉简,凌煅继续赶路。
三天后,他走出云岚山脉,踏上通往中州的官道。
官道宽阔,能容八马并行。
路上车马如龙,行人如织,有商队,有镖局,有独行的修士,也有拖家带口的凡人。
中州,修真界的中心,无数人向往的圣地。
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,更强大的对手,更复杂的局势,也有……更接近真相的机会。
凌煅混入人流,朝着远方那座巍峨的城池走去。
风扬起他的衣角,露出腰间悬挂的斩虚刀。
刀未出鞘,但锋芒已露。
此去中州,不知何时能归。
但有些路,必须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