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燎原之火(1/2)
第一节 余烬
赤炎部山门内,焦黑的梁柱斜插在瓦砾堆里,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灰。
空气中那股焦糊味混着血腥气,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的涩。
凌煅站在曾经的议事大殿前,脚下踩着半块烧剩的匾额,“炎”字只剩个“火”旁。
凌忠从废墟里扒拉出一本册子,拍了拍灰递过来:“公子,这是赤炎部的库房账簿。烧了大半,但还能看出些名堂。”
凌煅接过翻了两页。
赤炎部数百年积累,确实丰厚——灵石矿脉十七条,药园二十三处,坊市九座,还有各类功法典籍数百卷。
现在这些东西,名义上归青木寨、黑水门和他三方所有。
名义上。
“木青松和水无痕呢?”他合上册子。
“在外面候着。”
凌勇低声道,“两人都带了厚礼,看样子是怕公子清算。”
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不多时,木青松和水无痕一前一后走进来。
两人都没带随从,手里各捧着一个玉盒,脸上堆着笑,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。
“凌前辈。”
木青松抢先开口,将玉盒奉上,“这是青木寨的一点心意,三百年份的‘青玉灵参’,聊表敬意。”
水无痕也赶紧递上玉盒:“黑水门特产的‘玄阴真水’,对淬炼金丹大有裨益。”
凌煅没接,只是看着他们。
两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额角都渗出汗来。
“坐。”
凌煅终于开口,指了指旁边的石墩——大殿里的椅子都烧没了。
两人小心翼翼坐下,半个屁股悬着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赤炎部的资源,按之前说的分。”
凌煅语气平淡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前辈请讲!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“我要你们两家,各出十名筑基修士,五十名炼气弟子,归我统辖。”
凌煅顿了顿,“期限,三年。”
木青松和水无痕脸色一变。
这可不是小事。
筑基修士是一个势力的中坚力量,炼气弟子是未来的根基。
一口气要这么多,等于在抽他们的血。
“前辈,这……”木青松想讨价还价。
“不愿意?”凌煅抬眼看他。
那眼神很平静,但木青松却感觉脊背发凉。
他想起三天前,那三个影殿的金丹中期是怎么死的——轻飘飘一掌,灰飞烟灭。
“愿意!愿意!”
他连忙道,“能为前辈效力,是他们的福分。”
水无痕也赶紧表态:“黑水门一定挑最好的弟子送来!”
“那就好。”
凌煅点点头,“人来了,我会亲自调教。三年后,若是他们愿意回去,我不拦着。若是愿意留下……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两人心里都明白: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。进了凌煅的门,三年后还能剩几个肯回来?
但形势比人强,他们没得选。
“另外,”
凌煅又道,“从今天起,大荒南域不许再有私斗。有什么矛盾,来找我调解。谁要是敢私下动手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木青松和水无痕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苦涩。
这下好了,头上多了个太上皇,以后做事都得夹着尾巴。
可转念一想,这未必是坏事。
至少凌煅立了规矩,他们也不用整天提防对方下黑手。
而且有这位金丹中期坐镇,外来的势力想插手大荒南域,也得掂量掂量。
“谨遵前辈之命。”两人躬身行礼。
“去吧,三日内把人送来。”
两人如蒙大赦,退了出去。
等他们走远了,凌忠才低声道:“公子,真要收他们的人?万一里面有奸细……”
“奸细肯定有。”
凌煅淡淡道,“正好,借这个机会清理一遍。能用的留下,不能用的……处理掉。”
他看向远处:“我们现在人手太少,光靠凌家旧部,撑不起一个势力。借鸡生蛋,是最快的办法。”
凌义从废墟深处走出来,手里拿着几块烧得变形的令牌:“公子,找到些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赤炎部和中州往来的信物。”
凌义将令牌递过来,“上面有‘影’字印记,应该是影殿的东西。还有这个——”
他又掏出一枚玉简:“藏在炎煌修炼室的暗格里,有禁制保护,没被烧毁。”
凌煅接过玉简,神识探入。
玉简里记载的,是赤炎部这些年来向影殿输送的资源清单——灵石、药材、矿石,甚至还有活人。
而影殿给予的回报,则是功法和一些“特殊帮助”。
最后一页,是一段加密信息。
凌煅用祖炉之力强行破解,内容让他瞳孔微缩。
“三日后,使徒将至,取碎片,灭凌姓。”
日期是……七天前。
也就是说,在炎煌死之前,影殿已经派人来了。
那三个黑袍人,应该就是所谓的“使徒”。
但“使徒将至”的“将”字,用的是将来时。
那三个人,可能只是先头部队。
真正的“使徒”,恐怕还在后面。
而且……“灭凌姓”?
凌煅眼神冷了下来。
影殿要的不仅是祖炉碎片,还要斩草除根,杀尽所有姓凌的人。
“公子,怎么了?”凌忠见他脸色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
凌煅收起玉简,“去清点一下,赤炎部还有多少活口。愿意归顺的,收下。不愿的……给点路费,让他们走。”
“是。”
三人分头去忙。
凌煅独自站在废墟中,看着夕阳将断壁残垣染成血色。
影殿,上界,凌家灭门……这些线索像一张网,越收越紧。
他摊开手掌,祖炉虚影浮现。
十三块碎片已经归位,炉身凝实,炉火旺盛。但距离完整的祖炉,还差得远。
深蓝之书上记载,完整的祖炉有三十六块碎片。
他现在才集齐三分之一。
路还长。
但至少,他现在有了一块根据地,有了一批人手。
不再是孤身一人,东躲西藏。
“爹,娘,你们再等等。”他轻声说,“欠债的人,我会一个个找上门去。”
风吹过,卷起一地灰烬。
第二节 暗流
七天后,新立的“凌府”内。
说是府,其实就是把赤炎部没烧毁的几处建筑修葺了一下,凑合着用。
正堂上挂着一块新匾,龙飞凤舞的“凌”字是凌煅亲手写的,笔锋里透着杀气。
堂下站了三十多人。
左边二十个,是从青木寨和黑水门送来的人。
十个筑基,二十个炼气,年纪都不大,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。
一个个站得笔直,大气不敢喘。
右边十几个,是凌家旧部。
以凌忠三人为首,都是这些年暗中收拢的族人,修为参差不齐,但眼神都带着灼热的光——凌家,终于又有主心骨了。
凌煅坐在主位上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从今天起,这里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哪家的人,也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。既然来了,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:“规矩只有三条。第一,不得自相残杀。第二,不得背叛。第三,令行禁止。”
“违者,死。”
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现在,报上姓名,修为,擅长什么。”
左边队伍里,一个青衫青年率先踏出一步:“晚辈林风,筑基中期,擅长御风术和追踪。”
接着是个黑衣女子:“墨兰,筑基初期,擅暗杀和下毒。”
“赵虎,筑基后期,炼体修士,皮糙肉厚耐打。”
一个个报下来,青木寨和黑水门送来的人确实都是精锐。
十个筑基里,五个中期,三个初期,两个后期。
炼气弟子也都在七层以上。
凌煅听完,点点头: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三十人编为‘影卫’,由凌忠统领。日常训练、任务分配,都听他的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“凌忠。”
“在!”
“带他们去熟悉环境,分配住处。
三天后,开始训练。”
“遵命!”
凌忠带着人退下后,堂里只剩下凌家旧部。
凌煅看着这些族人,眼神柔和了些:
“这些年,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为公子效力,不辛苦!”众人齐声道。
“从今天起,不必再躲躲藏藏。”
凌煅道,“你们编为‘内卫’,负责府内安全和情报收集。凌义、凌勇,你们俩负责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凌义你去一趟中州。”凌煅沉吟道,“暗中打探两件事。第一,影殿的动向。第二……中州有没有凌家的分支,或者相关消息。”
凌义一愣:“公子,中州路途遥远,而且高手如云,我一个人……”
“我会给你准备保命的东西。”凌煅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三张符箓,“这是‘虚空遁符’,捏碎后可瞬移百里。还有这枚玉佩,遇到致命危险时会自动激活护罩,能挡金丹初期一击。”
他又拿出一袋灵石和几瓶丹药:“路上用。记住,安全第一,打探不到消息没关系,人必须活着回来。”
凌义眼眶一热:“公子放心,属下一定不负所托!”
“去吧,早去早回。”
凌义领命退下。
凌煅又安排了一些琐事,等众人都散去后,才揉了揉眉心。
当家做主,不容易。以前一个人,天大地大,打不过就跑。现在身后跟着几十号人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
但这是必经之路。想要复仇,想要查清真相,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。他需要势力,需要情报网,需要资源。
“公子,有客来访。”凌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“谁?”
“说是从‘天机阁’来的。”
天机阁?
凌煅眉头一挑。这是个神秘组织,专门贩卖情报,号称“天下事无所不知”。但收费极高,而且行踪诡秘,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。
“请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个穿着灰袍、戴着面具的人走进来。面具是纯白色的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眼洞,看着有些瘆人。
“凌道友,久仰。”面具人的声音很中性,听不出男女,“在下天机阁执事,代号‘白面’。”
“请坐。”凌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不知执事此来,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白面坐下,姿态从容,“听说凌道友近日整合了大荒南域,我阁特来道贺。顺便……谈笔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情报生意。”白面道,“凌道友想知道什么,只要付得起价,我阁知无不言。”
凌煅盯着他:“包括影殿的底细?包括凌家灭门的真相?”
白面笑了——虽然看不见脸,但能感觉到他在笑。
“当然。不过这些情报的价码……可不低。”
“开个价。”
“影殿的底细,十万上品灵石。凌家灭门的真相……百万。”白面顿了顿,“而且,只收灵石,不收其他。”
凌煅沉默。
他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,也就几万上品灵石。百万?把他卖了都不够。
“付不起?”白面语气轻松,“没关系,可以先付定金,分期偿还。我阁的信誉,天下皆知。”
“分期?”凌煅眯起眼,“怎么个分法?”
“先付一成定金,剩余部分,十年内还清。利息嘛……每年一成。”白面道,“也就是说,如果凌道友想知道凌家灭门的真相,需要先付十万上品灵石,之后每年付十一万,付十年。”
凌煅算了一下。
十年下来,总共要付一百二十万上品灵石。而且前几年,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。
“好算计。”他冷笑,“我若答应了,等于未来十年都要给你们天机阁打工。”
“凌道友言重了。”白面道,“这是公平交易。情报的价值,往往远超价格。比如凌家灭门的真相……知道了,或许能救你一命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凌煅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你们天机阁,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大荒南域?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和赤炎部对上?”
白面没否认:“我阁确实关注凌道友很久了。从你离开新岚城,进入云岚山脉开始。”
凌煅心头一凛。
也就是说,他的一举一动,都在天机阁的监视之下。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,很不舒服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沉声道。
“做生意。”白面语气诚恳,“凌道友,这个世界很大,水也很深。单打独斗,走不远。你需要盟友,需要情报,需要资源——而这些,我阁都能提供。”
他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放在桌上:“这是天机阁的客卿令牌。持此令牌,可在任何天机阁据点获取情报,享受八折优惠。购买情报的费用,可以延期支付。”
“条件呢?”凌煅没去碰令牌。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白面道,“将来若我阁有难,凌道友需出手相助三次。当然,不会让你做违背道义的事。”
凌煅沉默。
天机阁的示好来得太突然,也太诡异。这种神秘组织,绝不会做亏本买卖。他们看中的,恐怕不是现在的他,而是未来的潜力。
或者说……是他身上的祖炉。
“容我考虑考虑。”他最终道。
“应该的。”白面也不强求,“令牌留在这里,凌道友想通了,随时可以激活。另外,免费附赠一个消息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影殿的下一批人,已经在路上了。这次来的,是真正的‘使徒’。修为……元婴期。”
说完,他躬身一礼,转身离去。
来去如风,不留痕迹。
凌煅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枚白色玉牌,久久不语。
元婴期……
他现在是金丹中期,仗着祖炉和虚空圣火,勉强能和金丹后期一战。但元婴期,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。金丹到元婴,是质的飞跃,十个金丹巅峰也未必打得过一个元婴初期。
如果影殿真的派元婴修士来,他除了跑,没有第二条路。
“公子。”凌勇走进来,脸色凝重,“刚收到消息,青木寨和黑水门那边,出了点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两家送来的弟子中,有几个人……死了。”凌勇压低声音,“死状很奇怪,浑身精血被抽干,像是被什么邪功吸干的。木青松和水无痕怀疑是我们动的手,已经带人找上门来了。”
凌煅眼神一冷。
这才几天,就有人按捺不住了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第三节 血案
前厅里,木青松和水无痕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地上躺着三具尸体,都用白布盖着。但从白布下露出的手来看,确实干瘪得只剩皮包骨,指甲发黑,死前显然遭受了极大的痛苦。
“凌前辈。”木青松强压着怒气,“我青木寨送来的十名弟子,三天内死了两个。水门主那边,也死了一个。死法一模一样,都是夜里在住处暴毙,第二天才发现。这……您得给我们一个交代。”
水无痕也阴沉着脸:“凌前辈,我们两家是诚心归附,送来的人也都是精锐。现在不明不白死了三个,底下的人心都慌了。若是不查清楚,恐怕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意思很明显:若不给个说法,人心就散了。
凌煅蹲下身,掀开白布看了看尸体。
确实是精血被抽干,而且抽得很彻底,连骨髓都没剩下。这种手法,不像是寻常邪功,倒像是……
“血祭。”他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“血祭?”木青松一愣,“前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人用活人精血修炼,或者……举行某种仪式。”凌煅站起身,“你们送来的弟子中,有没有人修炼过血道功法?或者,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?”
两人面面相觑,都摇了摇头。
“送来的人我们都查过底细,绝对清白。”水无痕道,“而且这种死法,也不是一般血道功法能做到的。抽干精血容易,但抽得这么彻底,连一点残余都不留……至少得是金丹期的邪修。”
金丹期的邪修?
凌煅心头一动。
赤炎部刚灭,影殿的人就来了。现在又冒出个邪修……会不会是影殿的手段?故意制造混乱,搅乱局势?
正想着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凌忠匆匆走进来,脸色发白:“公子,又出事了。我们凌家旧部里……也死了一个。”
“什么?!”凌煅眼神一厉,“带我去看!”
死者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,叫凌小山,是凌家旁系子弟,炼气七层修为。死状和那三人一模一样,精血被抽干,尸体蜷缩在床上,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。
他的住处就在凌府内院,离凌煅的住处不到百丈。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杀人而不被察觉,凶手要么修为极高,要么……有特殊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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