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死地后生(1/2)
第一节 炼火炉
黑曜玄铁的门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闭合,严丝合缝,像从没打开过。
凌煅靠坐在黑暗里,喘气声粗重得像拉风箱。刚才那几步路几乎耗尽了他最后力气——从被炎魑拖进这间石牢,再到被扔进角落,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。
石牢不大,丈许见方。墙壁是暗红色的火山岩,摸上去烫手,空气里硫磺味浓得呛人。温度高得离谱,汗刚冒出来就蒸发了,皮肤绷得发紧。
“看够了吗?”
声音从对面传来,嘶哑干涩,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凌煅抬起头。
炎烈就站在三步外,那张老脸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显得更加阴森。他拄着那根火焰形状的拐杖,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杖头,眼睛像毒蛇一样钉在凌煅身上。
“小子,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炎烈问。
凌煅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焚天谷,赤炎部圣地。”炎烈自顾自地说下去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骄傲,“也是南荒地火最精纯的地方。在这里,火系修士的修炼速度能快三倍……当然,如果沦为阶下囚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凌煅下意识往后缩,脊背抵上滚烫的岩壁,疼得他嘴角抽了抽。
“怕了?”炎烈笑了,笑容里满是戏谑,“别怕,老夫不会杀你——至少现在不会。你体内的混沌圣火,可是老夫等了六十年的机缘。”
他蹲下身,和凌煅平视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贪婪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来,告诉老夫,”炎烈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哄小孩,“你是怎么得到圣火的?机缘?传承?还是……捡到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?”
凌煅咬紧牙关。
不能说。
关于祖炉,关于那本深蓝之书,关于灰袍人影的警告——这些秘密,一个字都不能泄露。
“不说话?”炎烈不笑了,缓缓站起身,“没关系,待会儿你会说的。”
他转身,走向石牢中央。
那里有一个用暗红色晶石镶嵌而成的复杂法阵,阵眼处摆着个半人高的赤红色铜炉。铜炉造型古朴,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,炉盖上趴着三只狰狞的兽首,兽口大张,仿佛在无声咆哮。
“认识这个吗?”炎烈抚摸着炉身,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,“炼火炉,老夫花了三十年心血打造的宝贝。它能剥离火种本源,炼化杂质,提纯精华……当然,也能把活人生生抽魂炼魄,炼成‘火奴’。”
他看向凌煅,眼神冰冷:“待会儿,你会躺进去。炉火会慢慢灼烧你的肉身,逼出圣火本源。这个过程……会很疼。但只要你乖乖配合,老夫可以让你少受点罪。”
凌煅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。
炼火炉……火奴……
他在中州时听说过这东西,是南荒邪修最恶毒的手段之一。被炼成火奴的人,神魂会被永远禁锢在火焰里,成为没有意识、只会服从命令的傀儡,永世不得超生。
“老狗,”凌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你做……梦。”
炎烈不怒反笑。
“有骨气。”他点点头,“老夫就喜欢有骨气的年轻人。因为……骨头越硬,敲碎的时候声音越脆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石牢的门再次打开,炎魑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托盘上放着一根漆黑的香,七枚血红色的长钉,还有一卷泛黄的兽皮。
“长老,东西备齐了。”炎魑恭声道。
“嗯。”炎烈从托盘上拿起那根黑香,凑到火把上点燃。
香头燃起一缕青灰色的烟,烟很细,却带着一股甜腻到恶心的香味,闻得人头晕。
“引魂香,”炎烈解释,“能软化神魂,让你……更配合。”
他又拿起那七枚血钉:“镇魂钉,钉入你七大要穴,防止你自爆神魂——虽然以你现在的情况,也爆不了。”
最后,他展开那卷兽皮。皮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经络图,正中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,胸口位置标着红点。
“剥离阵图,”炎烈的声音越来越冷,“待会儿,老夫会按图施法,一寸一寸,把你的圣火本源抽出来。放心,老夫手法很稳,不会弄坏你的肉身——毕竟,炼成火奴后,这具身体还有用。”
凌煅死死盯着那卷阵图,指甲掐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恐惧像冰水,从头顶浇到脚底。
但他不能认输。
不能。
“炎魑,”炎烈吩咐,“把他扒光,扔进炉子。”
“是!”
炎魑狞笑着走过来,伸手去抓凌煅的衣领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的瞬间——
嗡!
凌煅丹田深处,那尊沉寂的祖炉,突然剧烈震动!
炉壁上的日月星辰图案同时亮起,一股苍茫古老的意志,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扰,猛地苏醒!
炎烈脸色骤变:“什么?!”
下一瞬,凌煅的身体,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刺目的灰金色光芒!
混沌圣火自主爆发了!
不是他催动的,是圣火感知到了致命威胁,本能地护主!
火焰瞬间席卷全身,炎魑伸过来的手刚碰到火焰边缘,就发出“嗤”的一声惨叫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!他的右手手掌已经焦黑一片,皮肉翻卷,深可见骨!
“退开!”炎烈怒吼,火焰拐杖往地上一顿!
轰!
一股赤红色的火焰从他身上爆发,与灰金色火焰狠狠撞在一起!
两股火焰在空中纠缠、撕咬,发出“噼啪”的爆响。石牢里的温度瞬间飙升,岩壁开始发红、融化,硫磺味浓得让人窒息。
凌煅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刚才那一下爆发,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。但他能感觉到,祖炉还在震动,圣火还在燃烧——它们在保护他,用最后的力量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炎烈盯着那团灰金色火焰,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,“自主护主……这圣火的灵性,比老夫想的还要高!小子,你真是给了老夫一个大惊喜!”
他猛地举起火焰拐杖,杖尖对准凌煅,口中开始念诵晦涩的咒语。
随着咒语声,炼火炉上的三只兽首,同时睁开了眼睛!
那是三双赤红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,死死盯着凌煅。
炉盖“哐当”一声自动掀开,炉内涌出暗红色的火焰,火焰扭动着,像无数条毒蛇,朝着凌煅蔓延过来。
“进去!”炎烈厉喝。
那些火焰毒蛇缠上凌煅的四肢,将他整个人拖向炉口!
凌煅拼命挣扎,但火焰毒蛇的力量大得惊人,他像条待宰的鱼,被一点点拖向滚烫的炉膛。
炉口越来越近。
热浪扑面而来,皮肤开始起泡、焦黑。
要死了吗……
就这样……死在这个阴暗的石牢里……
不。
不能死。
黑石还在等他。阿土还在等他。凌家的仇还没报……
他还有太多事没做!
“啊——!!!”
凌煅嘶声怒吼,丹田里的祖炉疯狂旋转,灰金色的圣火不顾一切地燃烧起来!
燃命焚天!
第二次!
这一次,不是为了战斗,不是为了突破,只是为了……活下去!
轰!!!
灰金色火焰冲天而起,硬生生挣断了那些火焰毒蛇!凌煅从地上弹起,身体在半空中扭转,双手结印——那是灰袍人影留给他的道种中,最简单、也最直接的一式!
“焚天·破!”
双掌齐出,灰金色火焰化作两条咆哮的火龙,直扑炎烈面门!
这一击,蕴含了凌煅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愤怒!
炎烈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想到,一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小子,还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攻击!
仓促间,他只能横起火焰拐杖格挡。
铛——!!!
火龙撞在拐杖上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!炎烈被震得连退三步,拐杖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!
而凌煅,在发出这一击后,彻底脱力,重重摔在地上,眼前发黑。
“小杂种……”炎烈低头看着拐杖上的裂痕,脸色铁青,“你……找死!”
他不再留手,火焰拐杖高举过头,口中咒语瞬间变得急促、尖锐!
炼火炉的三只兽首同时张开嘴,喷出三道暗红色的火柱!火柱在空中交织,化作一张巨大的火网,朝着凌煅当头罩下!
完了。
凌煅闭上眼睛。
但预想中的灼痛并没有到来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声苍老的、带着怒意的冷哼。
“哼。”
声音不大,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。
紧接着,凌煅怀中那本深蓝色厚书,自动飞了出来!
书页“哗啦啦”翻动,停在某一页。
那一页上,画着一个简笔画般的灰袍人影。
此刻,画中的人影……睁开了眼睛。
幽蓝色的光芒,从书页中爆发!
光芒所过之处,暗红色的火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瞬间消融、蒸发!
炎烈瞳孔骤缩,失声惊呼:“这是……?!”
书页上的灰袍人影,缓缓从纸上站了起来。
不是实体,而是一个由幽蓝色光芒构成的虚影。虚影很淡,几乎透明,但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,却让整个石牢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炎烈。
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漠然。
“赤炎部的小辈,”虚影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谁给你的胆子,动我看中的人?”
炎烈喉结滚动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他看不透这个虚影的修为。
不,不是看不透,是……根本感觉不到修为波动!
就像看着一片虚无,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。
“前……前辈……”炎烈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此子偷学我部秘法,又盗走至宝,老夫只是按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”虚影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,“你的规矩,算什么东西。”
他抬起手——那只由光雾构成的手,朝着炎烈,轻轻一拂。
动作很随意,像在赶苍蝇。
但炎烈却如遭雷击,整个人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墙上!“哇”地喷出一大口血,胸前塌陷下去,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。
一击。
仅仅随手一挥,就重创了金丹初期的炎烈!
炎魑瘫在墙角,已经吓得魂飞魄散,连呼吸都忘了。
虚影收回手,目光转向凌煅。
凌煅躺在地上,艰难地抬起头,看着这个从书里走出来的神秘存在。
“小辈,”虚影的声音缓和了一些,“还能动吗?”
凌煅咬着牙,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坐起来。
每动一下,全身的骨头都在尖叫,但他还是坐直了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虚影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还算有点骨气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光有骨气没用。你现在太弱了,弱得像只蚂蚁。”
凌煅苦笑:“前辈说得是。”
“但蚂蚁,也有蚂蚁的活法。”虚影伸出手,指尖点向凌煅的眉心,“看在你唤醒这本书的份上,老夫送你一份礼物。不过记住,你欠老夫一个人情。”
指尖触碰到眉心的瞬间,一股冰冷到极致、却又蕴含着无穷玄奥的信息流,涌入凌煅的脑海!
不是功法,不是术法。
而是一种“意”。
关于火,关于混沌,关于炼化,关于……道。
虽然只有一丝丝,少得可怜。
但对凌煅来说,却像是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!
他体内的混沌圣火,在这一刻疯狂沸腾!灰金色的火焰开始蜕变,颜色渐渐染上一层幽蓝,温度更加内敛,灵性却暴涨数倍!
而祖炉也剧烈震动,炉身上的裂纹,竟然……愈合了一小部分!
“道……道种?!”墙角的炎烈瞪大眼睛,声音都在颤抖,“你……你居然给他种下了道种?!”
虚影看都没看他,只是对凌煅说:“这道种,能帮你更快领悟圣火真意。但能走到哪一步,看你自己。”
他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。
“记住,这本书先放在你这里。等哪天你够资格了,自然会知道该怎么用它……至于现在,先顾好你的小命吧。”
话音未落,虚影彻底消散,重新化为一团幽蓝色的光雾,缩回了深蓝色厚书之中。
书页“啪”地合拢,掉在凌煅脚边。
石牢里,一片死寂。
只有炎烈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炎魑牙齿打颤的“咯咯”声。
凌煅捡起书,重新塞回怀里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墙角的炎烈。
“炎烈长老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,“还要继续吗?”
炎烈脸色惨白,嘴角还在流血。他死死盯着凌煅,眼中充满了怨毒、不甘,但更多的……是恐惧。
对那个神秘虚影的恐惧。
“小子……”炎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今天算你走运……但这事没完!赤炎部不会放过你,焚天谷不会放过你……你等着!”
“我等着。”凌煅站起身,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脊梁挺得笔直,“现在,我要带我朋友走。你有意见吗?”
炎烈嘴角抽搐,最终颓然低头。
凌煅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石牢深处。
楚云澜还昏迷在角落,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凌煅扶起她,捡起掉在一旁的青岚剑匣,背在背上。
走到牢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炎烈一眼。
“对了,”他说,“炎阳晶魄,我就拿走了。就当是你们赤炎部给我的……压惊费。”
炎烈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不敢发作,只能眼睁睁看着凌煅背着楚云澜,推开牢门,走了出去。
牢门重新闭合。
石牢里,只剩下重伤的炎烈,还有吓傻的炎魑。
良久,炎烈才挣扎着爬起来,抹了把嘴角的血,眼中闪过疯狂的凶光。
“炎魑……”
“长……长老……”
“通知谷主,”炎烈一字一顿地说,“就说……有上古大能残魂现世,携混沌圣火和苍穹祖炉,出现在南荒。请谷主……亲自出手!”
炎魑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谷主……那可是元婴期的大能!
“长老,这……”
“快去!”炎烈嘶吼,“再犹豫,等那小子跑了,你我都要死!”
炎魑连滚爬爬地冲出石牢。
炎烈靠在墙上,喘着粗气,眼神阴鸷得吓人。
“小子……你以为有残魂护着,就能高枕无忧?等谷主出手……你会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绝望……”
他咧开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笑容狰狞如鬼。
第二节 灰袍人影
甬道很长,黑暗得没有尽头。
凌煅背着楚云澜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脚下是粗糙的火山岩,温度高得烫脚,空气中硫磺味浓得让人想吐。
他不知道这条甬道通向哪里,只能凭直觉往前走——远离石牢,远离炎烈。
背后的楚云澜很轻,但此刻对凌煅来说,却重得像座山。他每走一步,都要用尽全身力气,汗水早就湿透了衣衫,又在高温下迅速蒸发,留下一层白花花的盐渍。
“水……”楚云澜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。
凌煅停下脚步,把她放下来,靠坐在岩壁边。从怀里掏出水囊——还是离开青狼部时灌的,只剩小半袋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喂楚云澜喝了几口。
楚云澜呛了一下,咳嗽着睁开眼睛。眼神先是迷茫,然后渐渐聚焦,看到凌煅时,愣了一下。
“凌……煅?”
“是我。”凌煅松了口气,“感觉怎么样?”
楚云澜挣扎着想坐直,却牵动了内伤,疼得脸色发白:“我们……在哪儿?”
“焚天谷,赤炎部的地下。”凌煅简短地说,“炎烈想炼化我的圣火,但出了点意外,我们逃出来了。”
“逃出来了?”楚云澜眼中闪过希望,“那……”
“还没完全逃掉。”凌煅摇头,“这里还是赤炎部的地盘,得找到出口。”
楚云澜点点头,强撑着站起来。但刚站直,腿一软,又跌坐回去。
“你伤得不轻,”凌煅皱眉,“别勉强。”
“不行……”楚云澜咬着嘴唇,“炎烈不会善罢甘休,我们必须尽快离开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,倒出两颗青色的丹药,塞进嘴里。丹药入腹,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。
“楚家的疗伤丹,”她解释,“能暂时压制伤势。”
凌煅看着她,忽然问:“刚才在石牢里,你剑匣里那道虚影……是楚家老祖?”
楚云澜愣了一下,点头:“应该是。青岚剑匣是楚家传承至宝,据说里面封存了老祖的一道神念,只有在楚家嫡系血脉遭遇生死危机时才会激活。我也是第一次见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凌煅: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我昏迷前,看到炎烈要对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凌煅打断她,“有位前辈帮了我。”
他没细说灰袍人影的事,不是不信任楚云澜,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楚云澜也没多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在南荒,追问太多是大忌。
“走吧。”她扶着岩壁站起来,“得找到出口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甬道开始向上倾斜,温度也逐渐降低。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,有些地方还嵌着发光的晶石,虽然昏暗,但至少能看清路了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石门。
石门紧闭,表面刻着赤炎部的火焰纹章,门缝处隐隐有红光透出。
凌煅停下脚步,示意楚云澜后退。
他上前,试探着推了推石门。
纹丝不动。
又试着注入灵力,石门上的纹章亮了一下,但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。
“需要令牌或者口诀。”楚云澜低声道。
凌煅皱眉。
他们哪来的令牌?至于口诀,更不可能知道。
难道要折回去,另找出口?
就在他犹豫时,怀中那本深蓝色厚书,突然微微发热。
凌煅一愣,把书掏出来。
书页自动翻开,停在一页画着复杂符文的页面上。那些符文凌煅一个都不认识,但奇怪的是,当他看向符文时,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对应的音节和手势。
“这是……开门的法诀?”楚云澜凑过来看,眼中闪过讶异。
凌煅没说话,按照脑海中的信息,双手开始结印。
动作很生疏,但每一个手势都精准无误。同时,他口中念诵出晦涩的音节——那些音节根本不是现在的语言,古老、拗口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。
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他双手向前一推!
嗡——!
石门上的火焰纹章骤然亮起,紧接着,纹章中央裂开一道缝隙,向两侧缓缓滑开!
门后,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。
洞窟中央,是一个沸腾的岩浆湖,湖面翻滚着暗红色的熔岩,热浪蒸腾。而洞窟四周的岩壁上,开凿出了一个个平台,平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——矿石、药材、兵器、卷轴,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晶石里的妖兽尸体。
这里……是赤炎部的藏宝库?
凌煅和楚云澜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。
他们误打误撞,居然闯进了赤炎部最重要的地方之一!
“看那里!”楚云澜忽然指向洞窟深处。
凌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在洞窟最里面的一个平台上,摆着一个赤红色的玉盒。玉盒半开着,里面躺着一枚鸽蛋大小、通体赤红、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晶石。
炎阳晶魄!
“找到了……”楚云澜声音发颤,眼中涌出泪光。
凌煅按住她的肩膀:“别急,小心有机关。”
他环顾四周。
藏宝库里静悄悄的,除了岩浆翻滚的声音,再没其他动静。但越是这样,越让人不安——这么重要的地方,怎么可能没有守卫?
他蹲下身,捡起一块碎石,朝着洞窟中央扔去。
碎石划过一道弧线,掉进岩浆湖里,溅起一小簇火花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奇怪……”凌煅皱眉。
“不管了,”楚云澜咬牙,“机会难得,我去拿晶魄。你帮我警戒。”
她说着就要往里冲。
凌煅一把拉住她:“等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——是之前准备用来攀爬的,现在派上了用场。绳子一端系上一块石头,另一端握在手里。
“用这个。”
他把石头扔向那个平台。
石头落在平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依然什么都没发生。
凌煅还是不放心,又捡了几块石头,分别扔向平台周围。
当第三块石头落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地砖上时——
轰!!!
地砖猛地陷落,下方喷出炽热的火焰!火焰冲天而起,瞬间将那块石头烧成了灰烬!
紧接着,整个洞窟的岩壁上,无数符文同时亮起!一道道火焰锁链从虚空中凝结,纵横交错,将整个藏宝库封锁得密不透风!
“果然有机关……”楚云澜脸色发白。
如果不是凌煅谨慎,她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。
凌煅盯着那些火焰锁链,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些锁链构成的是一个复合阵法,既有攻击性,也有困敌的效果。硬闯的话,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九死一生。
但炎阳晶魄就在眼前,总不能空手而归。
他看向手中的深蓝之书。
书页上的符文还在发光,似乎……在引导他?
凌煅闭上眼睛,将神识沉入书中。
这一次,书页没有自动翻开,但他能感觉到,书里有一股微弱的意识在回应他——不是灰袍人影,更像是书本身的“灵”。
那股意识传递过来一幅画面:洞窟的岩壁上,某个不起眼的角落,有一个小小的凹陷。凹陷里,藏着一枚控制阵法的核心晶石。
破坏那枚晶石,阵法就会失效。
凌煅睁开眼,看向楚云澜:“我找到破阵的方法了,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待会儿,我去破坏阵眼。阵法失效的瞬间,你去拿炎阳晶魄。拿到后立刻退回来,不要停留。”
楚云澜点头:“好。”
凌煅深吸一口气,朝着洞窟右侧的岩壁摸去。
按照书中的指引,阵眼应该就在那边。
他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位置——那些安全点,都是书中的意识告诉他的。这种被“引导”的感觉很奇怪,像是冥冥中有只手在推着他往前走。
终于,他来到了岩壁前。
岩壁上布满了裂缝和凸起,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。但凌煅按照指引,伸手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按了三下,又向左拧了半圈。
咔哒。
岩石向内凹陷,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。
暗格里,躺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,晶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,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就是它。
凌煅伸手去拿。
但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晶石的瞬间,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!一股灼热到极致的能量,顺着他的手指涌向全身!
“呃啊——!”
凌煅闷哼一声,整条右臂瞬间焦黑!皮肉翻卷,骨头都在“咔咔”作响!
这晶石……有反制措施!
“凌煅!”楚云澜惊呼。
“别过来!”凌煅咬牙,左手按在右臂上,混沌圣火疯狂涌出,与那股灼热能量对抗!
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锋,经脉像是要被撕裂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几乎要晕过去。
但他不能松手。
一旦松手,阵法会彻底激活,他们都要死在这里。
“给我……破!”
凌煅嘶吼,丹田里的祖炉疯狂旋转,灰蓝色的圣火不顾一切地爆发!
嗤——!!!
焦黑的右臂上,灰蓝色火焰与暗红色能量激烈碰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在两种力量的交锋下不断崩毁、重生,那种痛苦,简直无法形容。
但凌煅死死咬着牙,左手一点点,将那颗暗红色晶石,从暗格里抠了出来!
晶石离位的瞬间,洞窟岩壁上的符文同时黯淡!
那些火焰锁链,开始一根根崩解、消散!
“就是现在!”凌煅嘶声大喊。
楚云澜早已蓄势待发,闻言如离弦之箭,冲向那个平台!
三步,两步,一步——她伸手抓向赤红玉盒!
但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盒的瞬间,异变再生!
平台下方的岩浆湖,突然剧烈翻滚!一道暗红色的影子,从湖底冲天而起,张开血盆大口,咬向楚云澜!
那是一条缩小版的熔岩晶蟒!只有成人手臂粗细,但速度奇快,獠牙上还滴着滚烫的岩浆!
“小心!”凌煅想冲过去,但右臂的重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。
楚云澜瞳孔骤缩,千钧一发之际,她身体强行扭转,青岚剑匣一震,一道青色剑光劈向晶蟒!
铛!
剑光斩在晶蟒头上,只留下一道白痕!晶蟒吃痛,动作一滞,但依然咬向楚云澜的手臂!
就在这时——
楚云澜怀中的青岚剑匣,再次自主震动!
嗡!
那道青袍老者的虚影,又一次浮现!
虚影看了一眼扑来的晶蟒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抬手,一指。
嗤。
细如发丝的青色剑气,洞穿晶蟒头颅!
晶蟒身体一僵,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掉进岩浆湖里,溅起一大片火花。
虚影也随之消散。
楚云澜松了口气,一把抓起赤红玉盒,转身就跑!
她冲回凌煅身边时,凌煅已经瘫坐在地上,右臂焦黑一片,还在冒着烟。
“你……”
“没事,”凌煅咬牙,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楚云澜扶起他,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石门。
身后,岩浆湖开始剧烈翻腾,更多的晶蟒从湖底钻出,嘶吼着追来!
但它们的速度,比不上两人逃命的决心。
冲出门外,凌煅反手一掌拍在石门上,灰蓝色圣火注入门缝,将石门重新封死!
门内传来晶蟒撞击的声音,但石门厚重,一时半会儿撞不开。
两人瘫坐在甬道里,大口喘气。
凌煅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,苦笑。
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,皮肉焦黑,骨头碎裂,已经完全废了。如果不是混沌圣火在缓慢修复,这条胳膊早就保不住了。
楚云澜打开赤红玉盒,看着里面的炎阳晶魄,眼中涌出泪水。
“爷爷……有救了……”
她小心地收起玉盒,然后看向凌煅的右臂,眼中满是愧疚:“对不起,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“说这些干什么。”凌煅摇头,“先处理伤口。”
楚云澜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绷带,开始给凌煅包扎。但伤势太重,普通的药根本没用。
“得找个安全的地方,用圣火慢慢修复。”凌煅说,“这伤,急不得。”
楚云澜点头,扶起他,继续沿着甬道往前走。
这一次,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找到出口,离开焚天谷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。
不是火光,也不是晶石的光,而是……自然光。
阳光。
两人精神一振,加快脚步。
甬道的尽头,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口。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,只透进几缕阳光。
凌煅拨开藤蔓,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。
洞外,是一片赤红色的荒原。大地龟裂,裂缝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,远处几座火山冒着浓烟,天空被染成了混沌的红色。
焚天谷……他们还在谷内。
但至少,离开了地下。
“先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凌煅说,“你爷爷的伤等不了,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。”
楚云澜点头,扶着他朝一片乱石林走去。
身后,焚天谷深处,隐约传来了尖锐的警报声。
赤炎部……发现藏宝库被盗了。
追兵,很快就会来。
第三节 道种萌芽
乱石林深处,凌煅靠在一块半人高的黑曜石后面,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右臂的伤比想象中更麻烦——那股暗红色能量极其顽固,像跗骨之蛆,死死缠在他的经脉里,混沌圣火修复一点,它就破坏一点。拉锯战从离开洞口打到现在,一个时辰了,伤口非但没好转,反而有恶化的迹象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楚云澜撕下一条衣摆,蘸着水给他擦汗,“那股能量在吞噬你的生机,得想办法把它逼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凌煅咬牙,尝试着将圣火集中在右臂,强行冲击那股能量。
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那股能量像是活物,遇到圣火冲击非但不退,反而更加疯狂地反扑,顺着经脉往他心脏位置钻!
“呃——!”
凌煅闷哼一声,整个人蜷缩起来,脸色白得像死人。
楚云澜慌了:“凌煅!停下!你会死的!”
但凌煅已经听不见了。
他的意识,被拖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。
那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,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无尽的雾气。雾气中,悬浮着一颗灰扑扑的种子——那是灰袍人影种下的道种。
而此刻,道种表面,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。
裂纹里,透出一缕幽蓝色的光。
光很微弱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。凌煅的意识不由自主地靠过去,触碰那道裂纹。
轰——!
大量的信息,如同决堤的洪水,涌入他的脑海!
不是文字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关于“火”的感悟,关于“炼”的真意,关于混沌的起源,关于……道。
他看到一片虚无,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。然后,一点火光在虚无中亮起——那是混沌圣火最初的形态。火光逐渐壮大,分化阴阳,演化五行,最终化作万千火焰,散落诸天。
他看到无数生灵在火焰中诞生、成长、消亡。火是毁灭,也是创造;是死亡,也是新生。
他看到苍穹祖炉悬浮在九天之上,炉中燃烧着混沌圣火。炉壁上那些日月星辰、山川河流的图案,不是装饰,而是……世界的雏形。
原来……祖炉和圣火,最初是用来创造世界的工具。
但后来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祖炉碎了?圣火散了?灰袍人影又是谁?
信息到这里就断了。
凌煅的意识从灰雾中退出,重新回到身体里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靠在黑曜石后面,楚云澜正焦急地看着他,手里还拿着半湿的布条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楚云澜声音发颤,“刚才你突然不动了,呼吸都快没了……”
凌煅摇摇头,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。
焦黑的皮肉下,那股暗红色的能量还在肆虐,但奇怪的是,疼痛减轻了许多。不是能量变弱了,而是……他的身体,似乎开始适应这种痛苦了?
更让他惊讶的是,丹田里的道种,表面的裂纹扩大了一点点。裂纹中透出的幽蓝色光芒,正顺着经脉流向右臂,与那股暗红色能量接触。
两股力量没有交锋,而是……开始融合。
暗红色能量在幽蓝色光芒的引导下,不再横冲直撞,而是变得温顺、有序,一点点融入他的经脉、骨骼、血肉之中。
而随着这种融合,凌煅感觉到,右臂的伤势,竟然在缓慢好转!
不是圣火修复的那种好转,而是……伤口在自我愈合!焦黑的皮肤开始脱落,露出
“这……”楚云澜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,“你的手……”
凌煅抬起右臂,活动了一下手指。
虽然还很僵硬,但至少……能动了。
“道种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它在帮我炼化那股能量。”
楚云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,但看到他的手在恢复,还是松了口气:“不管怎样,能恢复就好。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,赤炎部的人肯定在搜捕我们。”
凌煅点头,站起身。
右臂的恢复让他精神好了不少,虽然实力还没完全恢复,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。
两人离开乱石林,朝着焚天谷外围摸去。
谷内的地形极其复杂,到处都是岩浆河、火山口、硫磺坑,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尸骨无存。温度高得吓人,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毒气,普通人在这里活不过半个时辰。
好在两人都是修士,还能勉强支撑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山谷。
山谷两侧是高耸的火山岩壁,谷底流淌着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。河面不宽,只有两三丈,但温度极高,隔着十几步都能感觉到皮肤刺痛。
“必须过去。”楚云澜看着对岸,“只有这条山谷能通往谷外。”
凌煅皱眉。
怎么过?跳过去?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跳到一半就可能掉进岩浆里。
游过去?那是找死。
“看那里。”楚云澜指向山谷上游。
凌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上游的岩壁上,横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石梁。石梁不知道是什么材质,竟然能在这么高的温度下保持完好,横跨整个山谷,连接两岸。
“能走吗?”楚云澜问。
凌煅观察了一会儿,摇头:“太危险。石梁表面光滑,没有抓手,万一失足……”
话没说完,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!
两人同时回头,只见三道赤红色的身影,正从远处疾掠而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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