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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归途荆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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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 陌生山民

阳光刺眼。

凌煅眯着眼睛,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久违的、甚至有些灼人的光亮。

他仰面躺在山坡的荒草里,身下是硬邦邦的碎石和干燥的泥土,鼻腔里满是青草被晒蔫的涩味和泥土的腥气——跟地下遗迹里那股子硫磺、金属、血腥混合的怪味完全不同。

活着……真的出来了。

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,没有多少喜悦,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、沉甸甸的疲惫,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
全身上下,从骨头缝到指尖,都在叫嚣着疼痛和虚弱。

丹田空荡荡,经脉像干涸龟裂的河床,稍微运转一下念头,脑袋就针扎似的疼。

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
阿土挣扎着坐起来,脸上全是土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吓的。

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深蓝色的厚书,指节都攥得发白了。

“凌……凌煅大哥……”

阿土的声音带着哭腔,抖得厉害,“黑……黑石大哥他……”

凌煅吃力地转过头。

黑石就躺在他另一侧,距离不到三尺。

这个往日里像铁塔一样的汉子,此刻静静躺在那里,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死灰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他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胸口那片被血浸透又冻硬的衣物上,凝结着暗蓝色的冰晶,那是玄冥重水爆炸留下的痕迹,还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。

没死,但离死也不远了。

巫族战血燃尽,加上爆炸冲击和极寒侵体,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强悍的性命和顽强的意志在吊着。

还有……苏药瑶。

凌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
他猛地撑起半边身子,不顾全身骨骼的呻吟,急切地扫视四周。

山坡,荒草,灌木,更远处稀疏的树林……没有,没有那道清冷如冰、却又总能让人安心的身影。

她最后……把他和阿土、黑石推进了传送漩涡,自己却留在了崩塌的遗迹里……

“苏长老……”

阿土也意识到了,小脸更白了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

“她……她没出来……”

凌煅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嘶吼和翻涌的气血。

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,黑石命悬一线,阿土吓破了胆,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。

必须冷静,必须活下去,才能……才能有以后。

“有人!”

阿土忽然压低声音惊叫,手指着山坡下方,声音都变了调。

凌煅立刻睁眼,目光锐利如刀,投向阿土所指的方向。

脚步声,混杂着金属摩擦和皮甲窸窣的声音,正迅速接近。

人数不少,至少有十几个。

很快,一队人影出现在山坡下方的灌木丛边缘。

他们穿着杂乱,有裹着陈旧皮甲、露出黝黑胳膊的,有穿着普通粗布麻衣、腰间挎着刀剑的,还有两个甚至穿着不太合身的、似乎是缴获来的制式轻甲。

武器也五花八门,长刀、短斧、猎弓,甚至还有人扛着简易的、顶端包铁的木矛。

看起来像是一伙……山民?或者流寇?

但凌煅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
这些人虽然衣着杂乱,但行动间颇有章法,散开时隐隐成包围之势,眼神警惕而锐利,绝非普通山民或乌合之众。

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煞气,那是真正经历过厮杀、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味道。

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,看年纪约莫四十上下,皮肤黝黑粗糙,一双眼睛像是鹰隼,精光内敛。

他气息沉凝,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!在他身后,还有两三个气息在筑基初、中期的汉子,其余人也大多在炼气中后期。

这样一股力量,放在南荒边陲任何一个地方,都算得上是不容小觑的武装团伙了。

刀疤脸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山坡上这三个突兀出现、狼狈不堪的人身上。

他的视线飞快扫过阿土(直接略过,一个吓傻的半大孩子),在黑石身上停顿了一下(重伤垂死,威胁不大),最后牢牢锁定了凌煅。

尤其,是凌煅腰间悬挂着的那尊古朴小炉——祖炉。

祖炉此刻黯淡无光,炉身布满细微裂纹,看起来就像一件年代久远、濒临破碎的普通古董炉子。

但刀疤脸的眼神却在接触到祖炉的瞬间,猛地一凝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……贪婪?

凌煅的心沉了下去。

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

祖炉即便破损严重,其材质和隐约残留的古老气息,对于识货之人来说,依旧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。
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
“你们……”

刀疤脸开口了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石摩擦,“是什么人?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

他边说,边带着手下缓缓围了上来,呈一个松散的半圆,隐隐封住了凌煅他们可能逃跑(如果能跑的话)的方向。

几个手持弓箭的汉子已经悄然搭箭上弦,箭头若有若无地指向这边。

气氛瞬间紧绷起来。

阿土吓得往凌煅身后缩了缩,抱着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
凌煅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靠在身后一块凸起的石头上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,尽管他现在的样子比乞丐好不了多少——衣衫褴褛,满身血污尘土,脸色苍白如纸。

他在快速判断形势:

对方人多势众,状态完好,领头的是筑基后期,还有几个筑基期帮手。

己方,自己油尽灯枯,战力十不存一;

黑石濒死;阿土可以忽略不计。

硬拼,毫无胜算。

逃跑?

以他现在的情况,跑不出三十丈就得被追上射成刺猬。

只能周旋,拖延时间,寻找机会。

或许……可以利用信息差?

“我们……”

凌煅开口,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虚弱沙哑,

“是进山采药的……遇到了地动和塌方……同伴为了救我们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黑石,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悲痛和后怕,

“受了重伤……我们好不容易才爬出来……”

采药?遇到塌方?这个借口很拙劣。

他们这一身伤,尤其是黑石身上残留的、与寻常火焰或山石伤害迥异的寒气,还有他们出现的方式(突然出现在这片相对平缓、并无明显塌陷痕迹的山坡),都充满了疑点。

刀疤脸显然不信。他嘴角扯了扯,那道刀疤随之扭动,显得更加狰狞:

“采药?采药能采到地动塌方,还搞成这副鬼样子?”

他往前走了两步,目光再次落在祖炉上,“这炉子……看着有点意思。哪来的?”

果然冲着祖炉来的。

“家传的……老物件了。”

凌煅平静道,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,离祖炉很近,

“不值什么钱,就是长辈留下的念想。”

“念想?”刀疤脸嗤笑一声,

“能让老子看一眼吗?”

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:

交出来看看。

凌煅没动。

交出去,很可能就拿不回来了。

而且祖炉现在极度脆弱,万一对方强行探查或输入灵力,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。

见凌煅不动,刀疤脸身后一个扛着短斧、满脸横肉的汉子不耐烦了,嚷嚷道:

“疤哥,跟这几个半死不活的废什么话!

看他们这鸟样,肯定是从哪个塌了的古坟或者遗迹里爬出来的,身上说不定有好东西!直接拿下搜身得了!”

“就是!那小子腰上那炉子,看着就不一般!”

“还有那黑大个,伤得那么重还能吊着口气,说不定身上有保命的好药!”

其他喽啰也跟着鼓噪起来,眼神中的贪婪和凶光毫不掩饰。

对他们这种人来说,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,眼前三个伤重濒死的人,就是送上门的肥羊。

刀疤脸抬手,止住了手下的喧哗。

他盯着凌煅,眼神闪烁。他比手下那些蠢货看得更清楚。

眼前这个年轻人,虽然虚弱不堪,但那双眼睛太冷静了,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遭遇大难、濒临绝境的人该有的。

而且,对方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、连重伤都难以完全掩盖的……上位者的气度?

或者说,是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气质?

这不是普通的采药人,甚至不是普通的冒险者。

但……那又怎样?再不凡,现在也是虎落平阳,龙游浅水。

刀疤脸自己就是刀头舔血过来的,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。

管你以前多风光,现在落到老子手里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!

不过,他也不想逼得太急。

万一对方真有什么压箱底的同归于尽手段,或者拼死反抗,自己这边难免会有损伤。

能兵不血刃拿到好处,才是上策。

“小兄弟,”

刀疤脸换了个口气,显得“通情达理”一些,“你看,你这同伴伤得这么重,眼看就不行了。

这荒郊野岭的,没药没医,他肯定撑不了多久。

我们兄弟常年在这一带走动,营地里还有些伤药和懂得包扎的弟兄。

不如……跟我们回去?把这炉子给我看看,若是真不值钱,我还你就是。

若能换些伤药救你同伴的命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

话说得漂亮,软中带硬,威胁利诱俱全。

跟你走?到了你的地盘,还不是任你宰割?

凌煅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和挣扎,目光看向气息越发微弱的黑石,又低头看看腰间的祖炉,仿佛在做艰难的心理斗争。

他需要时间。哪怕多喘几口气,多恢复一丝丝力气,或许就能多一分变数。

“疤哥……真的……有药能救我兄弟?”

凌煅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希冀和不确定,把一个关心同伴生死、又对陌生人抱有警惕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。

刀疤脸心中一定,看来这小子也不是铁板一块,到底还是年轻,重情义。

“当然!”他拍着胸脯,

“我疤脸在这片山头混了十几年,最讲信誉!只要你肯跟我们走,保证尽力救你兄弟!”

“那……那好吧……”

凌煅仿佛下定了决心,撑着石头,吃力地想要站起来,却又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,显得更加虚弱无力,

“麻烦……各位大哥……扶我兄弟一把……他太重,我……我没力气了……”

他示弱,把自己和黑石都摆在需要帮助的、毫无威胁的位置上。

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对身后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:

“去,帮忙抬着那个黑大个。

小心点,别弄死了,死了就不值钱了。”后面半句是压低声音说的,但凌煅听得清清楚楚。

不值钱?他们难道不只是图财?

凌煅心中警觉更甚。

两个喽啰应声上前,一个去抬黑石的肩膀,一个去抬脚。

就在这时,一直昏迷不醒、气息奄奄的黑石,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、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沉呜咽。

他那只完好的左手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仿佛要抓住什么。

这突如其来的动静,把两个喽啰吓了一跳,动作顿住。

刀疤脸也皱了皱眉,盯着黑石看了两眼,没看出什么异常,只当是重伤者的无意识反应,挥挥手示意继续。

凌煅的心却提了起来。

黑石这反应……不对劲。

不像是纯粹的濒死抽搐,倒像是……对外界威胁的本能抗拒?

难道他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?

如果是这样……
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,在凌煅疲惫不堪的脑海里闪过。

他需要赌一把。

赌黑石强悍的生命力和战斗本能。

赌这些“山民”的贪婪和疏忽。

赌那一线……极其渺茫的生机。

在两个喽啰重新伸手去抬黑石的瞬间,凌煅“恰好”脚下一软,看似要摔倒,身体却微微调整了角度,左手借着身体的掩护,极其隐秘而快速地在黑石那只无意识蜷缩的左手手心……用手指,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,轻轻划了三下。

那是巫族战士之间,在无法言语沟通时,表示“危险、准备、动手”的紧急暗号!

极其古老,知道的人不多。

黑石作为黑石部落的精英战士,一定懂!

做完这个动作,凌煅立刻“勉强”稳住身形,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,对刀疤脸道:

“不好意思……腿软……”

刀疤脸不疑有他,只是催促:

“快点!天快黑了,这附近晚上可不太平!”

两个喽啰终于抬起了黑石。

黑石身体沉重,两人抬得有些吃力。

凌煅也被一个喽啰看似搀扶、实则监视地架住了胳膊。

阿土则被另一个喽啰推搡着,走在前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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