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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点将台前的暗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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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苏药瑶轻轻应了一声。

队伍沿着古老的猎道前行,逐渐进入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光线变得幽暗,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,偶尔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吼,显得格外瘆人。

真正的考验,从离开寨门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了。

第二节 山道上的杀机与磨合

离开主寨的第三天,勘探队已彻底深入南荒腹地。

周围不再是熟悉的丘陵和稀疏林地,而是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原始蛮荒。脚下的“路”早已消失,只剩下野兽踩踏出的痕迹和寻山人凭借经验判断出的、相对安全的行进路线上。古木藤蔓纠缠如罗网,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上滚动着粘稠的露水,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松软的腐殖层或隐蔽的泥沼。

环境恶劣还在其次,真正让人神经紧绷的,是潜藏在密林阴影中的杀机。

第二天傍晚扎营时,就有一头体长近丈、浑身长满青黑色鳞片、口中流涎的“腐沼蜥”从营地旁的泥潭中暴起突袭。若非黑石反应快,一记丹铠加持的重拳将其头颅砸得凹陷下去,恐怕就要出现伤亡。那蜥蜴的血液溅在草地上,立刻腐蚀出一片焦黑,腥臭扑鼻。

第三天上午,队伍经过一片开满艳丽巨型花朵的谷地时,两名走在侧翼的巫族战士被花蕊中喷出的、几乎无形的麻痹花粉沾到,瞬间身体僵硬,直挺挺地倒下。是叶铃及时认出那是“鬼面妖兰”,用特制的药粉混合尿液泼洒,才驱散了潜伏在花丛中的毒蜂,将人救回。但两名战士直到天黑前都口不能言,浑身无力,只能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走。

而阿土的表现,更是让许多人暗自摇头。

这少年明显缺乏长途跋涉和野外生存的经验。步伐虚浮,体力不济,走不了多久就气喘吁吁,需要旁人搀扶或停下来等他。遇到险情时,更是惊慌失措,有次差点一脚踩进伪装极好的流沙坑,是鹰眼老猎人用套索将他险险拉回。

他似乎很想帮忙,抢着去背一些相对沉重的工具箱,但笨手笨脚,不是被藤蔓绊倒,就是不小心磕碰到岩石,弄得工具箱叮当作响,引来赵铭好几次低声呵斥。他背后那个大皮囊,更是显得累赘,在密林中穿梭时经常被挂住,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。

不少战士和寻山人看他的眼神,已从最初的微妙,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满和轻蔑。若不是看在炎烈长老的面上,恐怕早就有人开口让他滚回去了。

黑石私下里找凌煅抱怨过两次:“盟主,带着这小子,真就是带了个拖油瓶!照这个速度,我们猴年马月才能到地脉入口?万一遇到紧急情况,还得派人护着他!”

凌煅只是摆摆手:“既已带上,便是队友。多教教,多看着点。或许,他真有我们没发现的用处。”

话虽如此,凌煅自己也一直在暗中观察阿土。他发现,这少年虽然笨拙、紧张,但眼神并不奸猾,反而有种……过于纯粹的怯懦和努力想要做好却总不得法的焦急。他对炎烈长老似乎敬畏远超亲近,偶尔看向炎烈部落方向时,眼底深处还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

更重要的是,苏药瑶的感应没错。阿土背后那个皮囊,确实每隔一段时间,就会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、若非近距离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的火系灵力波动,如同心跳般规律。那波动很奇特,并非主动激发,更像是在……被动响应着周围环境中某种逐渐增强的“地脉气息”。

他们在接近幽暗地脉。皮囊里的东西,开始有反应了。

这天午后,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、视野开阔的石崖下短暂休整,进食干粮,补充水分。

阿土坐在远离人群的一块石头上,抱着水囊小口啜饮,低着头,不敢看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、带着不耐烦的目光。他解下了那个大皮囊,放在脚边,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囊粗糙的表面。

凌煅拿着一块肉干,状似随意地走了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
“阿土,习惯了吗?”凌煅咬了口肉干,语气闲聊般问道。

阿土吓了一跳,差点把水囊扔掉,慌忙站起来:“盟、盟主!”

“坐,坐。”凌煅示意他放松,“出来行走,没那么多规矩。叫我凌大哥也行。”

阿土局促地坐下,手指绞在一起:“还、还行……就是……我太没用了,老是拖大家后腿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浓浓的自责。

“第一次进这么深的林子吧?”凌煅问。

“嗯。”阿土点头,“以前最多就在部落附近的山头捡捡柴火,采点普通草药……从来没走过这么远,也没见过这么多……吓人的东西。”

“慢慢来,见得多了,就不怕了。”凌煅笑了笑,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他脚边的皮囊,“你这背囊挺大,都装了些什么宝贝?炎烈长老说你亲近矿石,带了什么特别的工具吗?”

阿土身体微微一僵,眼神闪过一丝慌乱,连忙道:“没、没什么宝贝!就是……就是一些我平时攒的、觉得好看的石头,还有爷爷留下的一本旧矿谱,还有一些干粮和水……炎烈长老让我带上,说……说可能用得上。”他语速很快,像是背书。

凌煅点点头,没有追问,反而换了个话题:“炎烈长老对你期望很高啊。这次回去,若是立了功,你在部落里的日子,应该会好过很多吧?”

阿土闻言,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,反而露出一丝苦涩,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笨,怕是要让长老失望了。我阿爹以前是部落里的矿工,死在了一次小矿塌里……阿娘身体不好,家里还有弟弟妹妹。长老说,这次是个机会,要是能……能帮上忙,以后我家就能分到更好的草场,弟弟也能被选进战士营……”

他说着,眼圈有些发红,用力吸了吸鼻子:“可我……我真的很努力在记赵师傅教的那些石头样子,在学怎么走路不摔跤……但就是做不好。”

凌煅静静地听着,心中了然。这少年,多半是被炎烈用家庭前程拿捏住了,半强迫半利诱地塞进来的。他本身可能确实对矿石有些粗浅的了解(矿工之子),但绝非什么天赋异禀。炎烈真正的目的,恐怕还在那个皮囊上。

“尽力就好。”凌煅拍了拍他的肩膀,一股温和的暖流悄然渗入阿土体内,驱散他的一些疲惫和阴郁,“记住,你现在是勘探队的一员。你的安危,不止关乎你自己,也关乎整个队伍。所以,任何时候,首先要做的,是保护好自己,听从指挥。明白吗?”

阿土感受到身体的暖意,惊讶地抬头看向凌煅,对上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心头没来由地一颤,用力点头:“嗯!我明白!”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敌袭!警戒!”

前方负责了望的战士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!

休整的队伍瞬间如同被惊动的蜂群,训练有素地动了起来!战士们迅速持盾结阵,将工匠和寻山人护在中间。赵铭等人则立刻收起工具,紧靠岩壁。

凌煅和苏药瑶几乎同时起身,目光锐利地扫向石崖侧方的密林。

只见林间阴影晃动,伴随着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和低沉压抑的嘶吼,十几道敏捷的黑影正从不同方向,如同鬼魅般迅速逼近!

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,但四肢着地,关节反向弯曲,移动时悄无声息。皮肤是灰败的树皮颜色,上面布满苔藓和霉斑,头颅尖削,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陷的黑窟窿,嘴巴咧开,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。

“是‘枯木妖傀’!”鹰眼老猎人嘶声道,独眼中满是凝重,“这鬼东西不是只在地脉阴气最重的深处才有吗?怎么会跑到这里来?!它们速度极快,爪子有尸毒,力气也大,最难缠的是——普通攻击对它们效果很差,它们没有要害!”

话音未落,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枯木妖傀已扑至阵前!它们根本不惧战士们的刀盾,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下!

“砰!”“嗤啦!”

盾牌格挡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锋利的爪尖划过丹铠甲片,竟溅起一溜火花,留下深深的白痕!那力量,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!

更可怕的是,被击退的妖傀几乎毫不停顿,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扭曲,再次扑上,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!

“结‘山岳阵’!丹铠功率提升至七成!”黑石怒吼。

二十名巫族战士迅速变阵,五人一组,背靠背,盾牌相连,丹铠表面的图腾纹路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,彼此共鸣,隐隐形成一个厚重的山岳虚影,将防御力叠加!同时,他们挥动战刀,刀锋上也裹挟着丹铠加持的巨力,狠狠劈砍在妖傀身上!

“噗嗤!”一头妖傀被战刀劈中肩部,灰败的“皮肤”破裂,却没有血液流出,只有一股墨绿色的、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粘液溅射出来。那妖傀只是身体晃了晃,动作几乎不受影响,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击!

“它们的核心在胸口偏左三寸!打碎那里!”苏药瑶清冷的声音响起。她并未直接出手,而是站在阵中,冰魄之力弥漫开来,在众人脚下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霜。这冰霜并不影响己方行动,却能让急速移动的妖傀脚下打滑,动作出现微小的迟滞。

就是这微小的迟滞,对于经验丰富的战士来说,已经足够!

黑石眼中精光一闪,看准一头因冰霜微滑而身形稍顿的妖傀,暴喝一声,右拳丹铠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,力量图腾全开!他一拳轰出,不再追求劈砍面积,而是凝聚全部力量于一点,精准无比地捣向那妖傀胸口左侧!

“轰!”

一声闷响,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!那妖傀胸口直接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!窟窿深处,一颗暗绿色的、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晶石暴露出来,上面已布满裂痕!

妖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,动作瞬间僵硬,眼中的黑窟窿光芒熄灭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身体迅速干瘪、风化,化作一堆灰败的粉末。

“有效!打胸口左三寸!”黑石大吼,士气大振。

战士们纷纷效仿,放弃劈砍,改用刺、砸等点状攻击,专攻妖傀胸口。有了苏药瑶冰霜领域的辅助和黑石的示范,战局开始扭转。

然而,妖傀的数量有十几头,且极其悍不畏死,攻击角度刁钻。它们似乎有一定的智力,发现正面强攻山岳阵难以奏效后,开始试图绕后,攻击被保护在中间的工匠和寻山人!

一头妖傀猛地从侧面岩壁的阴影中窜出,速度快如闪电,直扑向站在工匠队伍边缘、正吓得脸色发白的阿土!

“小心!”赵铭惊呼,但他只是个工匠,反应和速度都来不及!

阿土只看到一道灰影带着腥风扑面而来,那枯爪上闪烁的幽绿毒光让他大脑一片空白,腿脚发软,连尖叫都发不出来!

千钧一发之际!

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过来,挡在了阿土身前。

是凌煅!

他甚至没有动用祖炉或混沌圣火,只是简单的一拳击出。拳头上没有任何光华,朴实无华。

“噗。”

轻响声中,那来势汹汹的妖傀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,整个头颅连同上半身,在那平平无奇的一拳下,瞬间爆裂、粉碎!暗绿色的晶石核心直接化为齑粉!

残余的下半截身体,无力地跌落在地,抽搐两下,化为飞灰。

凌煅收拳,甩了甩手,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。他回头看了惊魂未定的阿土一眼,淡淡道:“记住,遇到危险,躲、喊、或者用你身上任何能用的东西砸过去。发呆,等于送死。”

阿土张大了嘴,看着凌煅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背影,又看看地上那摊迅速消失的灰烬,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安全感涌上心头,让他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。他用力点头,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抽出那把普通的骨刀,紧紧握在手里,虽然手还在抖,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
战斗很快结束。在凌煅和苏药瑶没有全力出手、仅做辅助和救场的情况下,黑石带领的丹铠战士凭借战阵和找到的弱点,将剩余的枯木妖傀一一清除。

打扫战场(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扫的,妖傀死亡后几乎不留痕迹),清点人数。除了几名战士的丹铠上留下较深的爪痕,需要稍后修补,以及两名寻山人被毒爪擦破点皮、及时敷药解毒外,并无严重伤亡。

“这些鬼东西,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,或者……吸引过来的。”鹰眼老猎人检查着妖傀最后出现的方向,脸色阴沉,“它们活动的区域应该更深才对。”

凌煅走到一头妖傀最终化为灰烬的地方,蹲下身,手指捻起一点灰烬,放在鼻尖轻轻一嗅,又用神识仔细感知。

灰烬中,除了浓郁的阴死之气,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、却让他心头一动的气息——那是一种灼热与厚重并存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,与他心脏处“丹心”对某些稀有矿脉的模糊感应,隐隐有呼应之感。

“是地脉之气。”凌煅站起身,望向密林更深处,“看来,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。而且……那里的‘东西’,比我们想象的,更活跃。”

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阿土脚边那个皮囊上。

在刚才战斗最激烈、地脉气息因妖傀出现而紊乱波动时,苏药瑶传音告诉他,那个皮囊散发出的火系灵力波动,出现了短暂的、异常的剧烈跳跃。

仿佛……在欢呼,在共鸣。

凌煅眼神深邃。

炎烈长老,你让这少年带来的,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又或者,你想用这东西,在幽暗地脉中……得到什么?

休整片刻,处理完伤员,队伍再次出发。

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,队伍的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。战士们对凌煅和苏药瑶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,信心更足。对阿土,虽然依旧觉得他是个累赘,但凌盟主亲自救他、训导他的那一幕,也让众人明白,不管原因如何,这少年现在是“盟主要保的人”,他们至少面上不能再过分排挤。

而阿土自己,走路似乎稳了些,虽然还是跟不上最前面的战士,但不再需要频繁搀扶。他紧紧抱着那个皮囊,眼神里除了紧张,似乎又多了一丝别样的期待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决然。

队伍沉默前行,向着山林更幽暗处,向着地脉气息愈发浓郁的方向。

杀机初显,磨合也在血与火的边缘悄然进行。

真正的幽暗地脉入口,就在前方不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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