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点将台前的暗桩(1/2)
第一节
焚骨主寨东南角的点将台,是用整块青黑色山岩垒砌而成。
台面刻满了历代巫族战士狩猎、征战、祭祀的粗犷图案,石缝里沁着洗不净的暗红,那是岁月与鲜血共同浸染的颜色。
此刻,晨雾未散,将台前广场上已肃立着近百身影。
这是即将深入“幽暗地脉”的勘探队全员。
凌煅站在点将台中央,身侧是苏药瑶。台下,队伍分成泾渭分明的三部分:
最前列是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巫族战士,披挂着最新改良过的“山纹丹铠”,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关节处的图腾纹路若隐若现。
他们是开路的刀锋,也是遭遇险情时的肉盾。
中间是十名来自不同部落、对地脉矿物、草药、毒虫有特殊辨识能力的“寻山人”和“巫医”。
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,身上挂满了各种材质的瓶罐、骨刀、绳索和罗盘,眼神锐利如鹰,带着常年与山林打交道特有的机警与沉默。
最后,则是十名丹兵司的工匠与学徒,由赵铭亲自带队。
他们负责测绘、采样、记录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现场判定矿物价值和初步处理。
每个人都背着特制的工具箱,里面是经过简化的“地火锻金术”所需工具和探测法盘。
队伍肃静,只有晨风吹过铠甲缝隙的细微呜咽。
凌煅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庞。这些面孔大多年轻,眼神里有兴奋,有忐忑,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一丝敬畏和坚定。
能被选中参与这次最危险的勘探,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,也是部落的荣耀。
他的视线在几个关键人物身上稍作停留:
站在巫族战士最前方的,是黑石。这个在之前战斗中表现出色的汉子,如今已是丹兵司下属“护矿队”的队长。
他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更显狰狞,但眼神沉稳如山。凌煅选择他,不仅因为其勇武,更因为黑石在经历了丹傀救命、丹铠加持后,对新丹道的忠诚几乎刻进了骨子里。
寻山人队伍里,领头的是个独眼老者,人称“鹰眼”。
他是青萝部落的老猎人,据说年轻时曾为了追踪一头伤了祭司的“影豹”,独自深入幽暗地脉外围七天七夜,最终带回豹皮和一味救命草药,自己也丢了只眼睛。他对地形的直觉和规避危险的本能,是队伍在复杂地下环境中生存的保障。
而巫医队伍里,有一个格外年轻的女子,名叫“叶铃”。
她来自一个擅长培育驱虫草药的小部落,据说能与某些特定的毒虫“沟通”,是青萝力荐的人选。
此刻她正微微垂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一个彩色草编的小囊,显得有些紧张。
凌煅收回目光,朗声道:
“诸位!幽暗地脉,乃南荒禁忌之地!那里终年无光,毒瘴弥漫,地形错综如迷宫,更有上古遗留的残阵与凶物蛰伏!此行之险,九死一生!”
他的声音灌注了灵力,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但险地之中,亦蕴藏着我联盟生死存亡之机!‘地火晶髓’可大幅提升丹铠核心强度,‘黑曜铁母’是炼制高阶丹傀骨架的不二之选,‘阴冥草’更是几种关键解毒丹的主药!我们此去,是为联盟寻一条活路,也是为你们的部落,寻一个未来!”
战士们胸膛微微挺起,呼吸粗重了些。
“我凌煅在此立誓:
凡勘探队所得,无论珍稀与否,五成归联盟公用,五成按功分配至各位所属部落及个人!战死者,其部落与家眷享双倍抚恤,其名刻入英灵碑,永享血食祭祀!”
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许诺,也是最实在的激励。
南荒生存艰难,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资源分配和身后保障更能凝聚人心。
“现在,检查装备!”凌煅喝道。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铠甲的每一处搭扣、关节的灵活性、武器的锋锐度、丹铠能量核心的储备、随身的解毒丹、辟瘴符、照明晶石、干粮清水……一切有条不紊。
苏药瑶走下点将台,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,挨个检查巫医和寻山人携带的药品与工具。
她的手指偶尔拂过某个药瓶或探测盘,一丝极寒的冰魄之力渗入,既是检查,也是留下一个微弱的气息标记——在极端环境下,这或许能成为定位或救援的线索。
凌煅则走向赵铭带领的工匠队伍。
“老赵,地脉环境特殊,很多探测法盘可能会失灵。”凌煅低声道,“我让你准备的那些‘笨办法’,都带齐了?”
赵铭是个面容朴实、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汉子,闻言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袋,又指了指身后学徒们背着的几个长条状木箱:“盟主放心。‘牵星坠’、‘辨气罗’、‘回声石’、‘试金石’……老法子都备着了。还有您嘱咐的,用‘噬疑丹’废渣混合黏土烧制的‘感灵石珠’,带了三百颗,沿途做标记、试探能量波动都够用。”
“好。”凌煅点头。
地下环境复杂,灵力紊乱,过于精密的法器反而不如一些经过验证的土办法可靠。
那些“感灵石珠”更是他的一个小发明,成本低廉,能对特定的高浓度灵气或异常能量产生微弱发光反应,是做路标和预警的好东西。
检查接近尾声,队伍即将开拔。
就在这时,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广场边缘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赤炎部服饰、身材略显瘦削、脸上还带着些少年稚气的年轻战士,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。
他身上的皮甲明显不合身,松松垮垮,腰间挂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普通的骨刀,背后却背着一个与体型不太相称的、鼓鼓囊囊的大皮囊。
“阿土?你怎么在这儿?”
黑石眉头一皱,出声问道。
这少年他认识,是赤炎部一个普通战士家的孩子,天赋平平,性格也有些木讷,怎么跑到勘探队集结地来了?
那叫阿土的少年脸涨得通红,嗫嚅着说不出话,只是把目光投向点将台侧后方。
凌煅也看到了那个方向——炎烈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,双手抱胸,面色沉肃。
见凌煅看来,炎烈向前走了两步,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:
“凌盟主,这是我赤炎部的好苗子‘阿土’。别看他年纪小,性子稳,对矿石有种天生的亲近感,跟着老矿工学了不少本事。这次勘探,让他跟着去吧,给工匠队打个下手,背背东西也好。”
此言一出,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无数道目光在阿土那稚嫩的脸庞、不合身的皮甲,以及背后那个可疑的大皮囊上扫过。天生亲近矿石?打下手?这话骗鬼呢!谁不知道炎烈长老这是硬要塞个人进来!
黑石脸色有些难看。他是护矿队长,队伍里每个人的底细他都大致清楚。这个阿土,根本就不是什么“好苗子”,采矿队里打杂都嫌笨手笨脚!炎烈长老这分明是……
不少寻山人和巫医也交换着眼神,嘴角撇了撇。勘探队不是儿戏,深入幽暗地脉,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,多一份资源消耗。塞进来这么个明显是累赘的关系户,算怎么回事?
赵铭的眉头也皱了起来,看向凌煅。
凌煅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是平静地看向炎烈:“炎烈长老,勘探队人选,是各部共同商议定下的。阿土小兄弟……似乎不在名单之上?”
“现在加进去不就行了?”炎烈大手一挥,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,“我赤炎部出人出力最多,多塞个小子进去怎么了?再说了,名单也是人定的!我看这小子行,准能帮上忙!”
这话就有些蛮横了。点将台前的气氛,顿时微妙起来。
炎烈昨天刚领了反击丹盟爪牙的任务,此刻又强行塞人进勘探队,其用意昭然若揭——他既要主导对外的军事行动,也要在凌煅亲自带领的、可能蕴含巨大利益的勘探行动中,插上一手,确保赤炎部的利益和话语权。
这是阳谋。以他的地位和赤炎部的实力,凌煅若当场严词拒绝,势必激化矛盾。刚刚在议事厅勉强压下的裂痕,可能瞬间爆开。
苏药瑶不知何时已回到凌煅身侧,清冷的眸光扫过阿土背后那异常鼓胀的皮囊,又看向炎烈,冰唇微动,一缕细如蚊蚋的声音传入凌煅耳中:“那皮囊里,有微弱却精纯的火系灵力波动,还有……类似留影石和传讯符的构造痕迹。”
凌煅眼神微凝。
监视?还是另有所图?
他看向阿土。少年紧张得额头冒汗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他对视。那副样子,不像是能肩负复杂使命的细作。
电光火石间,凌煅已有了决断。
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理解:“既然炎烈长老如此看重,阿土小兄弟又确有一技之长,那便破例一次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炎烈愣了一下,台下众人更是面面相觑。盟主这就……妥协了?
“不过,”凌煅话锋一转,看向阿土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,“勘探队有勘探队的规矩。阿土,你既以‘辨识矿石’为由加入,便暂时编入赵铭师傅的工匠辅助组。一切行动,需听从赵师傅和黑石队长的指挥。不得擅自离队,不得私藏样本,更不得在未得允许下,触动任何不明器物或地形。你可能做到?”
阿土慌忙点头如捣蒜:“能!能!我一定听话!”
“好。”凌煅点头,又对赵铭和黑石道,“赵师傅,黑石,阿土就交给你们了。按规矩来,该教教,该管管。既是赤炎部的好苗子,总要历练出来才是。”
赵铭和黑石都是人精,瞬间明白了凌煅的意思——人,可以收下。但进了队伍,就得按队伍的规矩来。监视与控制,都在明处。
“是,盟主。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炎烈眯了眯眼,凌煅答应得如此爽快,反倒让他心里有些嘀咕。但话已出口,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。他哼了一声,对阿土粗声道:“小子,跟着凌盟主好好学!别丢我赤炎部的脸!”说罢,对凌煅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离去,似乎还要去忙他那边的反击行动。
一场小小的风波,看似平息。
但队伍里的气氛,却比之前更加微妙了几分。多了一个明显是“关系户”且可能肩负特殊任务的少年,让原本纯粹的探险队伍,掺入了一丝猜忌与政治的异味。
凌煅仿佛没察觉这变化,抬头看了看天色,晨雾已散尽,天色湛蓝。
“时辰到。”他朗声道,“出发!”
“喏!”近百人齐声应和,声浪冲霄。
队伍开拔,如同一条沉默而坚韧的铁流,离开主寨,向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浓重山雾笼罩、仿佛巨兽匍匐的连绵山脉行去。
点将台渐渐远去。凌煅走在队伍最前方,苏药瑶落后半个身位。他的神识却悄然覆盖着整个队伍,尤其关注着那个跟在工匠队伍末尾、显得有些笨拙的少年阿土,以及他背后那个鼓囊囊的皮囊。
“你觉得是什么?”苏药瑶传音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绝不会只是‘亲近矿石’那么简单。”凌煅回道,眼神深邃,“炎烈长老性子直,但不蠢。他硬塞人进来,要么是信不过我,要留个‘眼睛’;要么……就是他或者赤炎部,知道一些关于幽暗地脉的、我们不知道的事情,需要靠这少年,或者那皮囊里的东西,来达成某种目的。”
“监视的可能性更大。”苏药瑶分析,“你昨日在议事厅最后那番‘双管齐下’的安排,虽暂时平衡了各方,但炎烈未必完全放心。尤其是你亲自带队勘探,若真找到重大宝藏或遗迹,如何分配?他需要第一手情报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凌煅不置可否,“但如果是监视,派这么个稚嫩少年,未免太明显。我更倾向于……那皮囊里的东西。药瑶,路上多留意那皮囊的灵力波动变化,特别是接近特殊地脉环境时。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